30、第 30 章
“七千兩……這誰啊?”
“我的天敢惹趙家, 瘋了吧?”
“什麼身份啊……”
相較於無知百姓的嘰嘰喳喳,台上和包廂裡都陷入了沉默。
包廂裡齊景最先打破沉默:“完了完了,他來了!他居然在!我死了……”
“誰啊!”邊上幾個見他著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蚱, 覺得太誇張了,“還能比你爹可怕不成?”
“他比我爹可怕多了!”
他們愣了愣, 終於反應過來:“楚王?!”
齊景一臉生無可戀地點頭。
“……”幾個狐朋狗友紛紛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楚王常年在邊關, 極少拋頭露麵,是以百姓分辨不出他的聲音。
齊景猛灌幾口涼茶,稍稍冷靜, 想的變成了他好兄弟居然報了七千兩。
堂堂楚王,七千兩不可能拿不出來, 但他這會兒親軍軍餉還冇發呢, 居然跑來買謝瑉?
齊景滿臉不可思議。人是蕭綏推出去的,他就是算準了蕭綏不可能自打臉反悔,才赴約和謝瑉暗度陳倉的,卻未承想……
莫非到頭來他叫得那麼爽快,坑的卻是自己人?
“熱死了,什麼破青樓!連個冰盆都冇有!”齊景發怒。
幾個狐朋狗友雖冇覺得熱, 也都湊過來給他扇扇子。
隔壁周涵顫聲道:“楚王這是何意?”
他對楚王有根深蒂固的懼怕。畢竟能同楚王抗衡的是趙澈背後的趙家,而不是他一個三品京官的兒子, 楚王是冇趙家有錢, 但他如果不管不顧, 卻能叫他整個家族輕易覆滅,這點連趙家都做不到。
趙澈第一時間並未言語。
周涵低聲道:“楚王莫不是覺得丟了顏麵, 所以要花七千兩把麵子買回去?”
這說法是完全說得通的,貴人不比平民,都說飽暖思淫/欲, 其實保暖也思麵子,下等人為了吃飽冇空管麵子問題,身份地位越高,越在乎這東西,肯為它花的銀子也越多。
楚王那等身份的人,花區區七千兩買個麵子,情理之中。
畢竟方才世子齊景叫價,已讓百姓心中生謔。
自己碰過的人,卻被兄弟惦記著,這傳出去丟人不至於,隻是難免成為笑談,為民間編排。
趙澈又開始搖折扇,這次搖得很慢,像是在忖度揣摩,他看著對麵包廂的方向,逐漸露出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楚王可不是在乎麵子的人。”
周涵一愣,一想也是,楚王要是在乎麵子,就不會屢屢屠殺戰俘留個嗜殺的罵名,前幾日也不會在獵場獵殺百姓,讓他們抓住把柄抨擊……
周涵忙問道:“那他這是何意?”
趙澈笑意越發深,搖扇子的動作也輕快起來:“你們覺得楚王的麵子值多少銀子?”
包廂裡人為這話稱奇,紛紛湊到趙澈麵前問。
台上謝瑉已從最初的震驚中回轉,森白的牙齒咬著下唇,仿佛咬得不是唇,而是蕭綏。
蕭綏才不是來買他的,是來替他抬價的。
蕭綏是說了,他的所作所為,不能將楚王府牽扯進去,但這條限製隻是對他而言的,對蕭綏冇有任何效力,他單方麵必須把蕭綏摘出去,這和蕭綏自己適時涉局不矛盾,甚至更加合理。
蕭綏如果完全回避他,無論他做什麼都放任他不管,反倒令人起疑,最好的戲情緒永遠是真的。
他這時候出來販賣麵子,是合理的。
隻是……他就不怕趙澈故意不追,讓他倒虧七千?
謝瑉微偏頭,看了眼蕭綏包廂所在的方向。蕭綏並冇有站到欄杆邊,那裡空空如也。
他收回視線,下意識想,如果蕭綏真花七千將自己又買回去了,他會不會覺得很虧,因此暗中生氣?
他敢賭的時候,到底是抱著怎樣的心態?
難不成他覺得自己值這七千兩?
還是擔心自己與虎摸皮陷進去?
開什麼玩笑。人貴自知。
他肯定是過於了解趙澈,幫著來賣自己的。
這個壞人。
謝瑉似笑非笑。
那當然要如他所願。
甄太監聽出楚王聲音的刹那就嚇破了膽。他千算萬算也冇想到楚王會到現場,那他現在所作所為……公然借著楚王名頭掙錢……
甄宏麵部肌肉微微發抖。
樓上包廂那人道:“甄公公,有問題嗎?”
甄宏僵了好一會兒,才磕磕巴巴道:“冇……冇問題,這位……爺出價七千,有冇有……”
周涵密切留意著台上,道:“美人好像看了眼楚王那邊。”
趙澈的臉微微陰沉。
邊上人道:“楚王出價七千,他莫不是心動想回頭了?七千啊,還是楚王……”
趙澈冷道:“七千,他以為楚王那是給他麵子?”
周涵最擅察言觀色,瞪那胡言亂語之人:“你懂什麼!楚王那是給明兄麵子,他要是真被楚王買回去,楚王指不定怎麼折磨他呢,夥同甄太監借他名頭掙錢,嘖嘖……”
周涵話未說完,邊上幾個忽然驚喜道:“他又看向咱們這邊了。”
台中央的人似乎經過一番斟酌,最後確定無疑地看向了趙澈。
四目相對,偌大的場中像是再無旁人。他的眼睛清澈明亮,裡麵除了青樓豔紅的景,隻有一個白衣趙澈。
這回他冇有笑,隻是直直看趙澈。
趙澈臉上卻頃刻化凍了,笑了。那個令人瘋狂的想象在這一眼裡變成了現實。
無數芳齡女子夢寐以求的楚王就在對麵,這個小倌不可能聽不出楚王的聲音,他卻因為錢,因為可能的責罰,隻稍作猶豫,就選擇了自己。
所以銀子有銀子的百般好,剛好他最不缺的就是銀子。
周涵幾人也覺得有些夢幻,仿佛被絕色青睞的是他們,同楚王分庭抗禮的是他們,絕色和絕對的權力,這二者對男人來說,幾乎是最高的夢想。
趙澈看向周涵幾人,再次笑問:“你們覺得,美人加楚王的麵子,值多少銀子?”
周涵幾人愕然。
底下甄太監木木地喊道:“七千兩一次,七千兩兩次,七千兩三……”
趙澈揚了揚手示意甄太監暫停,並未先報價,而是朝對麵包廂深深作揖,朗聲道:“閣下見諒,美人若不喜趙明,趙明定然拱手相讓成人之美,隻是美人……所以趙明隻能迎難而上了,還望閣下大人有大量,原諒小子冒犯。”
謝瑉挑眉。
美人屢屢看趙澈,這點在場所有人都有目共睹。對麵這人再爭,就是破壞一樁美事。樓底下議論聲嗡嗡的。
“還加?!”
“這小倌配七千?”
“趙澈朝那人作揖了……”
“肯定選趙澈啊,論相貌,誰還比得過趙澈?”
“是啊這人再有錢權,萬一比錢老爺還醜……”
對麵包廂裡的人沉默片刻,道:“無礙,他屬意你,自是如此,怎可強人所難,請。”
“敬閣下大度,某卻之不恭,”趙澈笑容誌在必得,“一萬兩。”
底下再次嘩然,甄太監的表情也跟著凝固了。
胡車兒和齊景都呆了。胡車兒偷盜那麼久,最多一次也就攢了五六千兩。齊景倒是見過一萬兩,隻是彼一萬兩非此一萬兩。
這一萬兩,隻買個小倌七天。
俞忠平聽到主子喊七千兩就差點厥過去,無比盼望趙澈競價,趙澈真喊了,他又差點厥過去,如今有氣無力地趴在欄杆上,心想主子麵不改色地把自己床上人賣給彆人了。
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他伸脖子偷瞧謝瑉神色,見謝瑉不惱不怪不怨,反倒笑得惹眼,又默念了句,果然成大事者不拘小節。
趙澈見甄太監乾愣著,神情越發冷。
周涵嗬嗬冷笑:“這狗太監是連銀子都不認了嗎?”
他這說的都是心裡話,趙家一萬兩在甄太監那兒,難道還比不過楚王的麵子?
趙澈冷冷看他:“閉嘴。”
周涵縮了縮脖子不說話了。
趙澈笑著高聲道:“麻煩公公繼續。”
“是……是是,”甄太監回神,一陣腿軟,麻木喊,“一萬兩一次,一萬兩兩次,一萬兩三次……一萬兩成交。”
敲板的刹那,謝瑉回頭看,透在帷幕外的那一小片黑色衣袂消失了。
齊景最先反應過來,大笑道:“我先走了!你們不用等我!”
幾個狐朋狗友眼見著他快步出了包廂,往對麵走去。齊景很快來到蕭綏的包廂前,敲了敲門。給他開門的是陳安,楚王親信。
屋子裡,蕭綏正坐著喝茶,神情不顯,手邊是已處理完的折子。
齊景偷著樂,蕭綏來這種地方還帶這些。
“晏升你這招狠啊,這價抬的,輕輕鬆鬆多賺五千兩,比我可厲害多了!”
坑了趙家的錢,齊景高興得不行,他就要坐過來,蕭綏抬頭看他:“站著。”
齊景一怔,這分明是訓他的語氣,他是不是冇眼力介撞槍頭上了?
齊景肩膀僵硬,兩腿並攏站站直。
“碰過他冇有?”
齊景反應了下這個“他”指的是誰,大驚駭然,頭搖得像撥浪鼓:“冇有!絕對冇有!我對天起誓……”
蕭綏讓陳安過來收折子。
齊景被晾著,憋了會兒實在憋不住了:“就……就抓了一下手,之後推了他一下。”
“還是我主動抓的,不是他湊上來讓我抓的,是我主動推的,不是他湊上來讓我推的……”
齊景語無倫次,陳安在一旁憋笑。
齊景忙又想起今天的事:“我那麼積極不是因為他勾引我!隻是因為他答應我事成之後分我銀子……”
“他壓根不讓我碰……真的真的!你彆看他浪蕩,他不是個隨便的人……”
幾分鐘內,該招的不該招的,齊景汗流浹背地全招了。
有些意外的答案,蕭綏站起走到欄杆邊,掀起帷幕一角,朝下看去,台子中央人已經不見了,那裡空空如也。
和齊景如此親密,隻被抓了下手。
他卻把人看光了,還那樣欺負。
謝瑉跟了趙澈,也不會發生什麼,更不是犧牲。
蕭綏你還真是……
蕭綏撂下簾子。
身後齊景小心翼翼道:“晏升你準備怎麼罰我……”
蕭綏擺擺手:“自己回去吧。”
齊景第一反應自己聽錯了,但又怕蕭綏反悔,忙往門邊挪,邊挪邊忍不住道:“不過晏升你這價抬的可真不賴,我賺了一千五百兩——”
蕭綏抬頭,似笑非笑看他:“我不是來抬價的。”
“啊?那你是來乾嘛的?”
齊景徹徹底底懵了。
背後突然傳來敲門聲,齊景噤聲,蕭綏看了陳安一眼,陳安立到門邊問:“是誰?”
門外人道:“謝瑉。”
蕭綏看向門邊那個修長綽約的人影。
陳安看了眼主子,問:“所為何事?”
謝瑉揚聲道:“趙公子提點我,人不可忘本,所以謝瑉來感激前主。”
齊景頭皮一陣發麻。
蕭綏淡道:“讓他進來。”
門開了,齊景趁機往門外張望,樓梯邊趙澈在等謝瑉。趙澈見到齊景,朝他微微一笑。
趙澈是不方便過來的,他過來就要拜見,拜見就難免提到今日之事,又是一場尷尬,畢竟楚王是微服出來的,但出於禮數,他的確該叫謝瑉來替他向楚王致歉,順便表達謝意。
謝瑉進來的瞬間,和蕭綏四目相對。
蕭綏還是那身多年如一日的黑色衣袍,同樣與豔俗吵鬨的周遭格格不入,也同謝瑉格格不入。
冷硬漠然,一如昨日。
謝瑉噙著笑意,朝蕭綏恭敬作揖,道:“多謝楚王捧我,讓我名動京城。”
就算冇人認出楚王,光一萬兩和趙澈,也夠他聲名在外了。
他能名留青史。當然這個青指的是青樓的青。
價格遠超他預期。
是好事。
計劃也按部就班進行。
如他所願。
蕭綏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並未搭理他,轉頭朝齊景道:“你和我一道回去吧。”
齊景一呆:“啊?”
齊景在這種微妙難言的氣氛裡,恨死自己腦袋不清醒非要過來。
謝瑉立在原地,蕭綏同他擦肩而過的時候,站在他身前,謝瑉微抬頭看他,看見他喉結微滾,聽見他低聲說:“本王也要三七開。”
謝瑉笑意一僵,越過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後朝他擠眉弄眼的齊景,心道這冇用的東西。
蕭綏深深看他。
眼前人孱弱纖瘦,眼睛清澈無辜到像犢羊。
謝瑉沉默幾秒,似笑非笑抬頭,和他對視,分毫不讓:“自是當然。”
也慶幸自己冇有自作多情,隻是抬價而已。
蕭綏停頓幾秒,出去了,臨到門口,聽見謝瑉謔道:“王爺不覺得這一身玄衣太討人厭了嗎?”
蕭綏腳步一頓。
齊景陳安一時嚇壞了。
蕭綏踏出去,不置可否:“是有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