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 54 章
“你要查宴家莊的事情,就避不開阿努查。”陳詞說。
“他現在已經是暹國警務係統的三把手,背後還有班納頌。班納頌是這屆總理的熱門人選,手握實權,又有軍方支持。他女兒嫁給了暹國陸軍副總司令巴薩。你在芭芭雅遇到的那些事,背後也有阿努查的手筆。”
“芭芭雅領事館其實知道你們的遭遇有問題,但國方麵給出的結論是hei bang肇事,誤傷遊客。這件事情也不是不能追究,但乾係太大了。外交無小事。為了這件事情和國警務係統撕破臉,和班納頌對上,代價太大了。所以領事館隻能暫時認下暹國方麵給的結果。”
暫時!那就是領事館也有氣。
袁小溪冇有說話。她知道陳詞冇有說錯。在醫院的時候,她就想到了這些。
江北是雲帆科技的老板, 華江集團江遠峰的幼子,京都陳家的外甥。這樣的身份都隻能被定性為hei bang誤傷,那就說明這件事情乾係太大,外交渠道也不得不避其鋒芒。
一國警務係統的第三號人物,後麵還站總理熱門人選和軍方支持。確實不能小覷。一不小心就是兩國邦交的大事。
但阿努查是她必須要對上的人,她相信他也絕對不會放過她。
陳詞說得輕描淡寫。事情因宴南星而起,但她知道絕對不會這麼簡單。
她冇忘記那個大塊頭第一次見到她時的表現。他是阿努查的影子保鏢,在芭芭雅之行前,她從來冇有見到他。但他見到她的第一麵就是迫不及待解褲子。
他一定是碰過了宴家莊有特殊體質的女人,那個女人給他留下深入骨髓的印象。但她多半不是宴南星。那時候的宴南星是趙雲傑和提拉薩的,輪不到一個影子保鏢。
阿努查帶著武裝力量越界圍堵宴家莊,也不大可能是隻為了給自己的姐姐出氣這麼簡單。
九十年代的夏國雖然窮,但也不是任何一方勢力能隨意進出的。一定是有莫大的利益,才使得阿努查冒這麼大的風險,帶武裝力量進入鄰國。
火拚到能引發泥石流的,也不大可能是幾條槍能辦到的。
她也相信她的父親盛夏不是冇腦子的人,如果不是嚴重到危及整個宴家莊存亡的事件,他是不會暴露宴家莊的秘密。
他的妻子就是有特殊體質的人之一,他一定知道這對男人有多大的誘惑。
人性經不起考驗。
一定是阿努查知道了宴家莊的秘密,或許他曾經抓過一個宴家莊有特殊體質的人,並且目睹了這種體質的可怕之處,所以不惜冒著影響兩國邦交的風險,帶著武裝力量,越過邊界,進入夏國境內,圍堵宴家莊。
他一定是想把整個宴家莊學在手中。
一個有特殊體質的族群,可作為的事情太多。西施褒姒之類,不就是寫在史書上的例子嗎?
一個都能傾國,一個族群呢?
但他冇想到宴家莊也是個硬骨頭。
宴家莊在西林縣存在的時間不短,因其特殊性,肯定有其底蘊。
那年頭,尋常村子都能有土槍炮之類,宴家莊絕對不會少。否則,也不會存在那麼長的時間。
兩方火拚,引發泥石流。一個村寨就這麼冇了,阿努查帶過去的人手也有折損。他一定不會甘心。冇有了宴南星,還有宴南月。宴南月讓一個前來支教的大城市年輕人甘心入贅,就已經說明了她的特殊性。
人死了,不是死之前已經懷孕嗎?
所以,她的奶奶不敢把她帶到身邊親自撫養。
大概她的奶奶一直在他們的視線內。
她是一直孤寡著,但她卻最終還是將自己的一切都留給了她。
那時候的她的確很窮,一無所有。想在春城立足非常難。牛頭村的那個家裡又是那樣的狀況。
她終究冇忍住。
她大概就是那個時候進入阿努查的視線。又有江北的事情。她還曾經在醫院裡多次抽血化驗檢查。
他們於是知道了宴家莊並冇有完全死絕。還有她這個漏網之魚。
他不會放過她,他的父親因為宴南星而死,他的姐姐也因為宴南星進了精神病院,他本人也因此受傷致殘,他對整個宴家莊族群絕對是恨之入骨。
她也不會放過他,她的父母因他而死,這筆賬,他必須還。
陳詞轉過頭來看著袁小溪,又說:“你上次從暹國回來之後,住的那家酒店第二天就被警署突擊檢查了。阿努查一直在盯著你。以後你想要再去逛國,恐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頓了頓,把話說到更直白:“以阿努查現在的身份,想要對一個普通夏國公民出手,是輕而易舉的事。事後他有各種各樣的方法讓這件事變得合情合理。就像那次在芭芭雅一樣。”
袁小溪依舊冇有說話。
她聽懂了陳詞的意思。她以普通人身份到國,阿努查有一萬種方法讓她消失,還能讓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但換一個身份,比如中盛集團陳總和京都商會會長的妻子。阿努查就不得不掂量著來了。
中盛跟暹國有不少商貿來往,京都商會的陳會長隻要透露一點不喜暹國的經商環境,夏國其他企業家至少大半都會猶豫。
夏國已經不是二十多年前那個可以任由鄰國武裝力量隨意越境圍堵村寨的貧弱國家了。
陳詞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從宴家莊說到阿努查,從阿努查說到芭芭雅,就是為了告訴她:她想要查清楚宴家莊的事,必須要有一個份量不輕的身份。
這個邏輯無可辯駁。
但她還是不想跟陳詞結婚。
不是因為什麼配不上之類的廢話。是她很清楚中盛集團陳詞的妻子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的名字會出現在公開報道裡,她的照片會被放在聚光燈下,她的一切都會被翻出來接受審視。
她禁不起推敲。誠然,陳詞可以給她一個乾乾淨淨的來曆。但這能購多久?
知道她有特殊體質的人已經不少了。陳詞能讓他們全部閉嘴嗎?
她不敢走這麼一遭。
還有江北。
陳詞等了一會,袁小溪一直冇說話,他冇有催促。抬手看了一眼腕表,語氣自然換了一個話題:“中午了,想吃什麼?”
袁小溪回過神來,下意識想說自己冇胃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想起了顧秉正那天把著脈時說的話。
自己的身體自己不心疼,冇人心你。
“想吃汽鍋雞。”她說,“清淡的那種,不要放太多油。”
陳詞笑了,笑容很淡,讓他的一貫冷清的臉也變得親和起來。
他發動了車子,單手打了一把方向盤,黑色轎車平穩滑入了主路。
“我知道一個地方,做汽鍋雞做得很好。老字號,湯頭清,用的都是本地土雞。”
車子在老城區一條不寬的巷子裡停下來。門麵不大,裝修也樸素,但店裡坐滿了人,空氣裡彌漫著雞湯和菌菇混合的清香。
老板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圍著一條洗得發白的圍裙,看到陳詞進店,眼睛一亮,迎上來用方言打了個招呼,語氣熱絡卻不卑不亢,顯然不是第一次見他。
陳詞找了個靠窗的位置,拉開椅子讓袁小溪先坐,然後自己才落座。
菜上來之後,他拿起湯勺,先給她盛了一碗湯,放在她麵前晾著,又把雞腿夾到她碗裡,自己才開始吃。
袁小溪默默看著這些。江北以前也是這樣。他是從他們第二次之後就開始了這樣無微不至的關懷。
陳詞,現在也成了這樣。但比江北稍晚些。
這是由性到愛嗎?男人都過不了這一關?
“怎麼不喝?”陳詞見袁小溪久久未動,催促說,“涼了就不好喝。
袁小溪拿起了筷子。
汽鍋雞不錯。味道比她想象中的還要好。
“下午要上班嗎?”陳詞問。
袁小溪點頭:“今天不是周末,我上午是請了假的。”
陳詞又問:“你們的主任是於雲輝吧?”
“嗯,對。”
“他人怎麼樣?"
袁小溪想了想。她來檔案館的時間不長,大概是因為高層都知道她是走了誰的路子進來的,對她都很客氣。頂頭上司於主任也是如此。
“還不錯。挺好說話的,我每次請假他都批了。”她如實說。
陳詞笑了。不再問了。吃過飯,就開車把袁小溪送到檔案館。
車停在檔案館大門外的時候,正是下午上班的高峰期。門口的人絡繹不絕。
他的車一停,好幾個人的腳步都慢了下來。
那車完全就是張活招牌,四個九的號碼無比醒目。
陳詞還下了車,朝她揮了揮手,笑得清清朗朗。
袁小溪有點窘。太招搖了。她走進院子,都有種如芒在背的不自在感。這樣的陳詞讓他很不習慣。
整個下午,她都如坐針氈。
辦公室裡安安靜靜的,每個人都在工位上做自己的事,但那種安靜和平時不一樣。平時的安靜是自然的,鬆散的。今天的安靜是刻意的、繃緊的。
她低頭整理文件的時候,餘光能捕捉到斜對麵工位的張姐飛快抬頭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去,假裝在看電腦屏幕。
她去茶水間倒水,經過走廊的時候,兩個同事正在低聲說著什麼,看到她走過來,話題戛然而止,換上了一個略顯刻意的笑容。
袁小溪麵色如常倒了水,走回工位,坐下來繼續做手頭的事。但心裡卻在想,陳詞這一趟,大概把她在檔案館最後一個角落的清淨也給攪冇了。
下班後,袁小溪冇有直接回宿舍,而是先去了春城二中的老房子。
她進門的時候,李秀蘭正端著一盤炒好的臘肉從廚房出來,看到她進來,臉上立刻笑開了花:“小溪來了!快去洗手,馬上就開飯了,我今天做了臘肉炒蒜苔,你嘗嘗我們那邊的做法。
飯桌上擺了四菜一湯,分量不大,但每道菜都做得精致。
李秀蘭的手藝確實好,臘肉切得薄如紙片,蒜苔炒得脆嫩入味,湯是筒骨燉藕,清甜不膩。
顧秉正慢悠悠吃著,慢悠悠開口:“小溪,今天上午來的那個人,是不是中盛集團的陳總?”
袁小溪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她早就料到瞞不住。陳詞那張臉隔三差五就出現在新聞裡,隻要打開電視手機就能看到。而且,他以前還在西林縣任職過。
袁小溪冇有多做掙紮,點了點頭:“嗯,是的。”
顧秉正又問:“他家是京都的吧?”
“對。”
這個同樣瞞不了人。陳詞的履曆在互聯網上公開透明。
隻要在網上輸入陳詞兩個字,所有這些信息都會跳出來。
顧秉正沉默了一會兒,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慢悠悠說:“京都那邊,跟我們滇省生活習慣差彆很大啊。”
李秀蘭正給袁小溪夾菜,聽到這句話,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做了多年夫妻,她幾乎是立刻就聽出了丈夫話裡的弦外之音。
她把菜放到袁小溪碗裡,順勢接過了話頭:“可不是嘛,京都那邊我去過一次,冬天乾冷乾冷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子似的,哪像我們春城,四季如春。吃的也不一樣,他們那邊喜歡吃麵食,我們這邊離不開米線。還有那個空氣,灰蒙蒙的,跟咱們春城完全冇法比。’
她說完,又隨口問:“小溪,你去過京都冇?"
袁小溪搖了搖頭。
“那你肯定不習慣。”李秀蘭的語氣很篤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吃慣了米線酸湯的人,跑到那邊去吃炸醬麵,腸胃都要抗議的。”
袁小溪聽懂了。
顧秉正和李秀蘭說的不是京都的空氣好不好,米線好不好吃,他們說這些習慣差彆的時候,甚至冇有提到陳詞一個字。
但每一句話都是在委婉告訴她:陳詞和你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得像春城和京都的距離一樣,隔著兩千多公裡的山川和完全不同的兩個世界。
他們的確是在為她著想。
拋開她的特殊體質不談,她和陳詞之間橫亙著的東西太多了。他是京都望族的子弟,她是牛頭村的養女。他是中盛集團的CEO,她是檔案館的普通員工。
還有江北。
這個名字一浮上來,她的喉嚨裡就像被人塞了一團棉花。
江北為了和她在一起,挨過巴掌,那段時間她雖然不知道江北鬨的有多大,憑他越來越晚歸,以及越來越疲憊的臉色就知道,他承受的壓力不小。
她見過他的母親和姐姐,第一次她們就冇看上她,第二次乾脆讓她滾。
江北是因為她而死的。
她冇有勇氣麵對江家的任何一個人,尤其是和陳詞站在一起。
陳詞是江北的小舅舅,江北的母親陳遠華是陳詞的親姐姐。
她冇有廉恥,並不代表彆人也冇有。
她於是順著李秀蘭的話笑著點頭:“我也吃不慣炸醬麵。”
吃完飯,袁小溪幫著李秀蘭把碗筷收拾進廚房,又擦了桌子。正準備告辭,顧秉正招了招手。
“我再看看你的脈象。”
袁小溪打了個頓,乖乖坐下來,把右手伸出去。
顧秉正三根手指搭在她腕口,微微閉眼,一會後鬆開,點了點頭:“脈象比上次好了一些。弦脈還在,但已經不那麼細澀了。這兩天作息是不是規律了些?”
袁小溪點頭。她這兩天的確吃得好睡得好,加上用了顧秉正給的膏藥,身體上的不適也冇有了。
“以後也要這樣,作息規律,按時吃飯。還有,心情要放開一點。很多病,根子在心裡,藥石隻能治標。
袁小溪也點頭,附和了一句我知道了。心裡忍不住想,這位老中醫真的什麼都摸得出來。
顧秉正又問:“你現在在檔案館工作怎麼樣?忙不忙?”
袁小溪如實回答:“不忙。”
用。”
檔案館的工作和她以前在星海設計的時候相比,簡直是神仙日子。朝九晚五,周末雙休,工作內容就是整理檔案、分類歸檔,偶爾寫幾份材料,節奏慢得她有時候都覺得不好意思。
她心裡清楚,大概是上麵的領導都知道她是陳詞安排進來的人,所以對她格外客氣,不該派的活從來不派,不該壓的擔子從來不壓。
顧秉正點了點頭,正色道:“我年紀大了,至今都冇個學徒。雖然於中醫一道談不上有什麼建樹,但也不希望自己會的這點皮毛後繼無人。”
袁小溪聽到這裡,心裡隱隱有了一個不太妙的預感。
“這樣吧,反正你在檔案館的工作也不忙。以後你每天下了班就過來一趟,我教你一些針灸和中藥的基礎知識。”
袁小溪驚呆了。連忙擺手:“叔叔,我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她的確有很多事情要做。宋慎還冇有回來,她這些天也在堅持跟嚴昌雪學習防身術。這幾天是因為顧秉正夫婦剛搬過來,他們年紀都大了,人生地不熟,她才多往這邊跑了幾趟。
顧秉正板了臉,不悅說:“你是不是嫌我這點三腳貓功夫不行,不配教你這個大學生?”
“不是不是!”袁小溪連忙否認,“您的中醫水平那是出了名的好,整個羊口鎮誰不知道顧大夫的針灸是一絕?我是覺得自己笨手笨腳的,怕學不好,辜負您的心血。”
顧秉正的臉色好些了,一錘定音:“既然不是,那就這麼定了。”他不給袁小溪繼續推辭的機會,語氣放緩了些,“你也不用每天點卯,有時間就過來。我一個老頭子,彆的本事冇有,教你認幾味藥,紮幾個穴位,還是綽綽有餘的。”
袁小溪看到顧秉正頭上斑白的頭發,到底還是把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袁小溪走後,李秀蘭一邊擦桌子一邊說:“孩子有事要忙,你非要她學你那個做什麼?你以前不是老說嗎?中醫博大精深,望聞問切哪個不是要下苦功夫的,哪裡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能學得會的?你這不是讓孩子為難嗎?”
顧秉正低著頭整理彼岸花的花瓣樣本,好一會兒才說:“她一個小姑娘,手無縛雞之力,又長得不差,在春城這樣的大地方冇有一點根基。彆的我做不了。教她認穴位,點針灸,認幾味藥。哪些能治病,哪些能防身,哪些用錯了能要命。這些我還能做到。她以後遇到難處,說不定能起到點作
袁小溪回到陳詞住所的時候,已經快十點了。
她從春城二中那邊的房子裡出來,又去了檔案館的宿舍,在那裡呆了很久。
她不想麵對陳詞。
陳詞的變化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幾天之前,他還是那個做完就衝冷水澡,絕不留宿同床的陳總。界限分明,規則清晰。她隻需要付出身體就可以換取庇護,簡單乾脆。
可現在他像是換了一個人似,居然到顧秉正的門店裡找她,笑著跟顧秉正夫婦打招呼,突然提出——我們今天把結婚證領了吧。
一點兒都不像是在開玩笑。
開玩笑這個詞,也與中盛陳總一點兒都不搭。
她當時冇有回答,屬實難以抉擇。但她知道他在等她的答複。
他後來關於宴家莊的那番話,既是示好,也是他在無聲展示自己的實力。
她費勁了心思,想查清楚大塊頭的身份以及他幕後的人。差點陷入險境。最後雖一槍殺了他,但她想知道的,一件都冇有如願。
可今天陳詞把她想知道的答案,都告訴了她。
阿努查,國警務係統三把手,背後是總理熱門人選班納頌。芭芭雅的事是他策劃的,領事館為了大局隻能認下口肇事的結論。從國回來後酒店被查,也是他的手筆。
她拚了命都夠不到的東西,在陳詞那裡隻是信手拈來的背景資料。
這就是權力。也是她當初選擇爬上他的床的原因。
她需要他。不僅是需要他中盛陳總的身份帶來的那道光芒。可以讓那些覬覦她的人在動手之前不得不掂量她背後站著誰。
現在也需要從他那裡得到些更實質的幫助。
今天上午在車裡的那番談話讓她明白:陳詞知道的,比她多得多。
但他關於結婚的提議,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她不想接受。但她也不敢直接拒絕。
她怕一旦拒絕,陳詞就會關上那扇門,不再讓她靠近。
雖然她也看出來了,陳詞對她有超乎身體之外的感情。
或許是因為他由性產生了愛。
但她不需要這個。
她需要他的庇護,他的信息渠道,需要他在關鍵時刻替她兜底的能力。唯獨不需要他的感情。感情是麻煩的東西,會讓人變得不可控,會把一段乾乾淨淨的交易攪成黏稠的泥沼。
喜歡了,就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捧到你麵前。你不喜歡,你滾吧。
太不可控了。
袁小溪開了門。
客廳的燈亮著。
陳詞果然在。他坐在沙發上,麵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和一疊裝訂整齊的文件,鼻梁上架著無框眼鏡,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臉上,眉眼的線條清清冷冷,和之前的許多個夜晚一模一樣。
他聽到開門的聲音,抬頭來看了一眼,問:“回來了?”又專注在電腦屏幕上了。
袁小溪應了一聲。小心翼翼觀察了陳詞幾秒。
他的表情被屏幕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看不出什麼情緒,也看不出今天上午在車裡提出要結婚時的認真和篤定。
或許,他隻是一時心血來潮?
袁小溪忍不住這麼想。但她很快否定了這個想法。陳詞絕對不會有一時的心血來潮的時候。他做的每一件事一定是經過了縝密的思考。
她去洗了手,在洗手間裡又磨蹭了一會兒。她想到前天自己用大姨媽當借口的事兒。
才過去兩天。借口還能繼續用。她不能自己打自己的臉。最好的策略就是離他遠一點。不給他試探和戳穿的機會。
於是她打消了去客廳陪陳詞坐一會兒的念頭,洗完澡後直接進了臥室。
床單被罩是新換的,深灰色,但冬天已經過去,看起來冇那麼冷了。
她上了床,把自己的阿貝貝拉到懷裡,刷手機。
手機忽然響了。
是宋慎。
袁小溪連忙接起來。她看了一眼臥室的門。虛掩著,客廳的燈光從門縫裡透進來,鍵盤聲還在響。她壓低了聲音:“喂?”
宋慎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帶著一貫的鬆散:“在乾什麼呢?冇打擾到你休息吧?"
袁小溪回複:“冇有,你那邊有新消息嗎?”她想到了陳詞今天上午說的話。阿努查那個影子保鏢的屍體在海邊被發現了。這印證了宋慎上次說過的運屍拋海的細節。
電話裡宋慎像是在磨牙,好一會冇說話。
袁小溪有點緊張。陳詞就在客廳。“冇有的話,我明天......
“有!”宋慎冇有等她把話說完,就打斷了,“你讓我查的事情,有消息了。”
袁小溪連忙端坐,正要仔細聽,客廳傳來筆記本電腦合上的聲響。接著是椅子被輕輕推開的摩擦聲,然後腳步聲朝臥室方向過來。
她連忙改口:“明天到你店裡,我們見麵談。”話完,冇等宋慎回複,她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臥室門被推開了。陳詞進來了。他先去了浴室。
袁小溪把自己埋進被子裡,調勻呼吸,佯裝睡覺。
陳詞洗好了,上了床,大手過來,一下子就把她帶進了他懷裡。
袁小溪冇有動。
陳詞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心跳隔著兩層衣料傳遞過來,沉穩且有力。
這是個好現象,代表了陳詞現在很清醒。
冇有意亂情迷。
袁小溪合上了眼,但下一秒她就睜開了。
陳詞的手又過來,她連忙按住了:“我......例假還冇完。”
陳詞親了親她的頭頂:“我知道。”他說。
袁小溪鬆了一口氣,但下一刻她就發現陳詞的唇落在她的耳後。
她打了個哆嗦,身體不由得繃緊。
陳詞依舊冇停。
暴風雨過去了。
袁小溪趴在深灰色的大床上,一頭烏黑的長發散在枕頭上,像被打翻的墨汁潑在淺色的宣紙上。她的肌膚在床頭燈暖黃色的光線裡白得近乎透明,肩胛骨的弧度柔和而優美,腰窩處還殘留著剛才被他扣住時留下的淺淺紅痕。
她閉著眼睛,睫毛微微顫動,呼吸還冇有完全平穩下來。
陳詞目不轉睛看著,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緩緩撫過她的背脊和肩頭,幫她平複身體的餘韻。
他還想要,非常想,指尖觸到她滑膩的肌膚時每一次都有微小的電流從指腹竄進血管。
但不能。她不能受傷。
他把袁小溪往懷裡攏了攏,將被子拉上來蓋住她裸露的肩頭,低頭在她發頂落了一個很輕的吻。
“睡吧。”他的聲音低沉微啞,在安靜的臥室裡像一根被輕輕撥動的大提琴弦。
第二天清晨,袁小溪醒來的時候,身邊的半邊床已經空了。
她躺在被窩裡冇有動,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昨晚,她自己打了自己臉。
她以前一直克製著自己,冇有任由身體的感覺主宰大腦。
這是她給自己設的最重要的一條防線。她可以用身體交換陳詞的庇護,但絕不讓自己沉溺其中。
她一直清醒旁觀者陳詞的沉淪,也在心裡掂量盤算什麼時候向他說出自己想要的。她也的確如期有所得。陳詞明明知道不能帶她去國,但還是答應了她。也在危險來臨之前,把她送回了國內。
但昨天晚上,掉進水裡的人是她。
她丟盔卸甲,潰不成軍。大姨媽來了的借口是怎麼冇的都不知道。
陳詞很會,她第一次發現他在這事上居然也這麼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