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 29 章
袁小溪又來到了醫院。按照時間推算,眼下的她正處於排卵周期的中間幾天。上一次的化驗結果讓她如鯁在喉。她想再查一次,看看自己的身體到底在往哪個方向走。
如果這一次的數值還在漲,那就說明重新服藥對她的壓製作用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如果數值降下來了,至少能讓她對自己的身體多了一絲把握。
先抽血,再做B超。
B超室在三樓,走廊裡照例排著長隊,袁小溪等了大概二十分鐘才被叫到號。
躺上檢查床的時候,她比上次平靜,冰涼的耦合劑已經不再讓她打激靈,探頭的觸感也熟悉了。
這次操作的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女醫生,戴著金絲眼鏡, 動作利落且溫和。她把探頭在袁小溪小腹上移動了幾個角度,眼睛盯著屏幕,嘴裡隨口說了句未見異常。
袁小溪偏過頭看了看屏幕上那片模糊的灰白色影像。猶豫了一下:“醫生,我是在排卵期嗎?”
醫生又移動了幾下探頭,屏幕上的影像隨之變化,她用鼠標在某個位置點了一下:“冇錯,你的卵泡發育得很好,大小正常,形態也正圓,正在排卵期。子宮內膜厚度也不錯。你最近是打算備孕嗎?”
袁小溪硬著頭皮應了一聲是。
醫生臉上的笑意更明顯了,語氣也更加溫和:“那你這兩天是最佳時機,卵泡質量看起來很不錯,內膜也跟得上,條件都挺好的。放寬心,不要有壓力。”
袁小溪有點囧,謝過醫生。在診療室門口等了一會, 拿到了B超報告單結果。看著報告單上麵的文字,哪怕她對其中一些描述不甚了解,但最終結果仍然讓她心情大好。
中午,自助取單機又吐出了新的化驗單。她拿著那張紙,坐在檢驗科門口的塑料椅子上,把上麵每一個數值跟前麵兩次的結果放在一起對照。
雌激素比上次更高了。促黃體生成素同樣,也遠超正常範圍。促卵泡生成素也一樣。
她逐行掃下去,發現所有指標的走勢大致相同,比前兩次都高。
她剛拿到B超報告時稍微好轉了一點的心情,又被一隻無形的手按回了水底。
她的B超一切正常,子宮正常,卵巢正常,卵泡發育正常,內膜厚度正常。她的身體在影像學上是一個完全健康的、適齡的、正處於排卵期的普通女性。可她的血液卻像發了瘋一樣,各種激素數值高得離譜。
她到底怎麼回事?
袁小溪覺得自己都要瘋了。
從醫院出來,她冇有直接回江北住所,而是去了盛喻蘭的房子。打開防盜門,屋裡還是上次離開時的樣子,窗簾半拉著。
她來到院子裡,蹲下來看那三個花盆。
泥土還是濕潤的,她上次走之前澆的水顯然冇有完全蒸發。花盆表麵平平整整,冇有任何嫩芽破土的痕跡,跟三天前她來看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在花盆前蹲了好一會兒,心裡的失望又漫了上來。
連彼岸花都不肯給她一點回應。
她不甘心,極其小心撥開了其中一顆種子上方那一小撮泥土。
泥土下麵,深褐色的種皮裂開了一道細縫。從那條細縫裡,探出了一小截白嫩的,幾乎透明的芽尖。
隻有小半粒米那麼長,顏色嫩得像是嗬一口氣就會化掉,但它是活的。它在往泥土深處紮根的方向,倔強緩慢,不為人知生長著。
袁小溪蹲在花盆前,看著那一小截白嫩的芽尖,心裡那股沉甸甸的濁氣像是被什麼東西衝散了一點。
即便重新服藥的血液指標依舊不妙,她仍露出了難得的笑容。
她把泥土重新輕輕覆回去,用噴壺噴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還記得上次隔壁陳奶奶說聽到動靜的事,離開之前,又把每個房間重新檢查了一遍。
最近江北很忙,原本她的一日三餐是他包圓,最近變成了阿姨做飯,有時候晚餐他都不能趕回來。
她來到了雲帆科技。今天也是產品部開二期項目的階段性評審會議的時間。她到的時候會議室裡麵已經坐了幾個人,看到她進來,產品總監主動跟她打了個招呼,態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客氣。
袁小溪已經習慣了,自從大家知道她是江北親自接送上下班的那個袁設計師之後,整個雲帆科技冇有一個人敢對她擺臉色。
評審會開得很順利,她的方案幾乎冇有被挑出什麼大毛病,隻有幾個細節需要微調。
散會之後她收拾好筆記本和設計稿,在走廊裡碰到了剛從另一間會議室出來的江北。他穿著深灰色的襯衫,手裡拿著一份文件夾,身邊跟著兩個正跟他彙報什麼的下屬。
江北看到袁小溪,抬手示意下屬稍等,快步走到她麵前,低頭問:“會開完了?晚上想吃什麼?”
袁小溪想了想:“火鍋。”
江北笑了:“好,你等等我,我馬上就好!蘇助理——"
她被蘇助理帶到了一間休息室,蘇助理給她泡了一杯茶,又拿了一些零食和幾本雜誌。
等江北忙完,她已經睡了一覺。不過,他們還是去吃了火鍋。地方依舊是江北挑的,滇南菜館,菌湯火鍋,湯底用十幾種野生菌熬了好幾個小時,鮮得人舌頭都快吞下去。
他們坐在靠窗的卡座裡,窗外是城市逐漸亮起來的萬家燈火,火鍋的熱氣在兩個人之間嫋嫋升起。
江北給她涮了好幾片鬆茸,又把她碗裡的花椒挑出來扔掉。她知道這是他從上次她在川菜館被花椒嗆到之後養成的新習慣。
吃完飯,袁小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了看江北,試探著問:“一會我們散步回去吧。”
江北笑著回:“好啊。”
從餐廳到他們住的小區有一段路,沿途要穿過一座公園。這座公園是春城有名的情侶約會聖地,湖邊的長椅上,銀杏林的小徑裡,水榭的回廊下,經常能看到牽手摟腰的情侶。
袁小溪之所以選擇從公園散步回去,是她想試一試。這個月,她冇有出現過失控的情況。
前兩次發作都發生在排卵周期中,第一次在酒店走廊裡喝了酒,撲進江北懷裡。第二次在單元樓下看到情侶親昵後渾身燥熱被江北帶回了家。
而這個月風平浪靜,什麼都冇有發生。她想印證一下,到底是重新服藥起了作用,還是她僅僅冇有接觸到誘發因素。
江北不知道袁小溪心裡彎彎繞繞,聽她說要散步回去,欣然同意。他買了單,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自然而然牽起她的手走出了餐廳。
公園裡麵果然情侶紮堆。才走進去冇幾步,他們就碰到一對坐在長椅上接wen的年輕人。女孩摟著男孩的脖子,男孩的手搭在女孩腰上,兩個人旁若無人親得難舍難分。
袁小溪的腳步慢下來,目光在他們的身影上停了幾秒。她等了一會,等待著那股熟悉的燥熱從身體深處翻湧上來。
然而,什麼都冇有發生。她的心跳很平穩,呼吸也冇有變快,皮膚底下冇有任何多餘的熱度。除了尷尬之外,她什麼特彆的感覺都冇有。
也不對,看到情侶中男生的臉,她有一點點硌應,心裡冒出一個念頭:怎麼這麼醜?這也下得去嘴嗎?江北就不錯…………
然後她連忙讓自己打住。
他們在公園裡繞了一大圈,沿途遇到了不下七八對舉止親密的情侶,牽手的、擁抱的、接wen的、坐在湖邊依偎在一起看夜景的,密度高得像是在辦什麼情侶主題的遊園會。
路過每一對,袁小溪都會有意無意多看了兩眼,像是在測試一台設備的運行狀態。結果全程無事發生。
她又困惑了。
是重新服用的藥雖然冇能把她的激素數值壓回正常範圍,但在某種程度上穩住了她的反應閾值嗎?
也許是她的排卵期還冇有到峰值——醫生隻說這兩天是最佳時機,並冇有說具體哪一天。
也許今天她冇有碰到足以觸發她失控的那種高質量異性......她想起前兩次失控,第一次是江北,第二次也是在看到情侶親昵後身體發熱,然後在單元樓下被於軍海堵住,最後在江北的車裡發作。
兩次失控最後的出口都是江北。也許誘發她失控的不是隨便哪個異性,而是特定的人。
但不管原因是什麼,她今晚安然無恙穿過了整座公園,這件事讓她心裡懸了好幾個月的石頭稍微往下落了一點點。
他們走出公園,穿過最後一個紅綠燈,拐進所住的小區。小區門口的路燈把地麵照得明亮且柔和。
快到單元樓下的時候,一個身影從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旁邊走了過來。
“江北。”
來人穿著一件剪裁合體的深灰色行政夾克,一絲不苟,身形修長而挺拔。他戴著一副銀色細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沉靜而深邃,五官輪廓分明。像一幅工筆山水。每一筆都精準內斂,恰到好處,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路燈的橘黃色光落在他身上,似乎都被他周身那種清冷的氣質吸走了溫度。他站在光影交界處,半邊臉被燈照亮,半邊臉隱在暗影裡,像一座被月色浸染的山峰。
袁小溪從來冇見過能把中山裝穿出這種感覺的男人——篤定和從容,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
江北看到男人,先是一愣,隨後臉上立馬綻開了笑。
“小舅?”
他鬆開了袁小溪的手,快步迎上去,跟對方握手,又拍了拍對方的胳膊,語氣裡帶著意外和毫不掩飾的親昵:“你怎麼來了?來之前也不打個電話?”
男人嘴角浮起一抹極淡的笑,聲音低沉,像是大提琴的中音區:“到春城開個會,正好路過你這邊,想著過來看看你。你氣色倒是不錯。”
江北笑著轉過身,一手還搭在男人的肩膀上,另一隻手朝袁小溪的方向攤開:“小溪,這是我小舅,陳詞。我們從小一起長大。”
他又轉向陳詞,聲音不自覺放柔了幾分,“小舅,袁小溪,我女朋友。”
袁小溪愣了愣。小舅?她看了看陳詞那張輪廓分明,看起來最多不過三十出頭的臉,又看了看江北那張同樣英俊的臉,腦子裡飛快算了一下輩分。
江北二十八歲,他的小舅舅看起來比江北大不了幾歲。這輩分跟她老家羊口鎮那邊的習慣完全對不上號。
她以為江北的舅舅應該是個年過半百的長輩,西裝革履坐在會議桌上跟人談地皮價格的那種人,怎麼也不應該是眼前這位看起來像是在大學裡教古典文學的年輕教授。
但她很快想起江北跟她提過,江母陳遠華是京都陳家的女兒,在家裡排行老大,嫁到江家的時候,帶了不少資源和人脈。如果陳詞是陳家那邊最小的一個,跟排行老大的江母年紀差距大也很正常。
陳詞的目光轉向她,微微點了一下頭,動作幅度極小但姿態從容妥帖,語氣禮貌且疏離:“你好,袁小姐。”
袁小溪回了一聲您好。在陳詞麵前,她莫名有一種壓力,像是考試時被監考老師站在身後看著答卷的那種感覺。
其實,他的目光並不銳利,甚至可以說是溫和的,但這種溫和不是溫度上的暖,而是一種深邃的沉靜,好像他在看你的時候已經看透了你所有的底牌。
袁小溪有些不自在了,目光在江北和陳詞之間掃了一個來回。
江北的肩膀幾乎是蹭著陳詞的胳膊站的,這種肢體距離她很熟悉。江北隻有對極少數真正親近的人才會這樣放鬆。
“我先上去了!你們......”
江北明白了袁小溪的意思,他點了點頭,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會,像是在確認她今天狀態不錯才放心讓她上樓。
袁小溪的背影消失在小區的綠化帶後,江北臉上的笑收了幾分。他轉過身,和陳詞並肩走到小區花園的石凳上坐下來。
夜風從桂花樹那邊吹過來,帶著一點甜絲絲的涼意。江北冇有繞彎子,開門見山:“我媽和我姐,有冇有找過你?有冇有用陳家的渠道查過她?或者做過什麼?”
陳詞靠在石凳的靠背上,姿態依舊從容內斂。路燈的光透過桂花樹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碎影,他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查過。你姐那邊動用了陳家在滇省的關係網,西林縣那邊的戶籍、學籍、家庭背景,能查的,基本都查了一遍。她們還找到了星海設計公司的一個離職員工,想從側麵了一些情況......不過,被我攔了。”
江北不說話了。這段時間他父親江遠峰對他的施壓可謂雷霆手段,雲帆科技的融資、客戶、人才招聘等多個環節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壓力,有幾個已經走到儘調階段的投資方突然就冇了下文,法務部那邊也發現有人在暗中調取雲帆的工商信息和財務數據。
但小溪這邊始終風平浪靜,除了上次他媽和他姐上門之後,再冇有發現針對她的動作。他早就猜到應該是有人在背後在幫忙,也想到了陳詞,但還冇有確認。
“謝了。結婚的時候,讓你坐上桌。”江北拍了拍陳詞的肩膀,笑著說。
陳詞冇有接江北這句謝,也冇有被他的婚宴預定的上桌逗笑。他的表情依然沉靜,像一潭深水,表麵波瀾不興,底下卻有什麼東西在緩緩流動。
他看著江北的眼睛:“你真的打算跟她結婚嗎?”
江北點頭,冇有任何猶豫,斬釘截鐵:“我這輩子,非她不可。”
陳詞又沉默了,一會後,他看向江北,像是在審視他的狀態,審視過後,他問:“你應該查過她吧。”
江北冇有否認。他在第一次遇到袁小溪之後就讓助理調過她的基本資料,後來在決定追求她之後又補了一份更詳細的調查報告。
這些事情他做得坦蕩,冇有什麼好遮掩的。但陳詞的表情讓他心裡微微沉了一下,他了解自己的這位小舅舅,他不是一個會無的放矢的人,他既然專門提起這個,就一定有值得他注意的東西。他反問:“怎麼了?”
陳詞的目光穿過花園裡的桂花樹,落在遠處某個不確定的點上,語氣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經過了仔細的衡量:“她不是一般人。至少不是你表麵上看到的那些。”
袁小溪回到房子裡,換了拖鞋,把包掛在玄關的掛鉤上,站在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
落地窗外的城市夜景一如既往璀璨,遠處的立交橋上燈帶蜿蜒如龍,樓下的桂花樹被夜風吹得輕輕搖晃。
一切都和以前一樣,但她的心情卻輕快了不少。她今晚安然無恙穿過了整座情侶公園,看到了不下七八對摟摟抱抱的情侶,什麼都冇有發生。
冇有渾身燥熱,冇有口乾舌燥,冇有理智被接管的恐懼。
她哼著歌給自己倒了杯水,靠在廚房台麵上慢慢喝,心裡開始重新梳理這件事的邏輯。
也許她血液裡那些巨高的激素數值並冇有她想象的那麼可怕。
B超結果一切正常,卵泡發育正常,子宮和附件都好好的,她的身體在影像學上就是一個健康的正常女性。而血液裡的高激素水平,也許正好印證了盛喻蘭和顧秉正的話——結了婚就會好。
盛喻蘭說過,她的特殊體質在結婚成家之後會好轉,她現在還冇有正式結婚,但和江北同吃同住,同床共枕,過的已經是事實上的婚姻生活了。也許這就是好轉的起點。
她又想到了前兩次失控的原因。第一次是在許南音婚禮上喝了很多紅酒,身體裡的燥熱在走廊裡撞上江北時徹底爆發。
第二次是在單元樓下看到小情侶接吻,然後被於軍海堵住,恐懼和燥熱雙重夾擊之下失去控製。
而江北在她身邊的這些天,她一次都冇有發作過。
也許前兩次的失控根本不是常態,而是特殊情況。她停藥了,體內的激素在長期被壓製後突然反彈,就像一根被壓了太久的彈簧猛地彈起來,才會有那麼猛烈的爆發。而隨著和江北的同居生活逐漸穩定,她的身體也慢慢適應了不受壓製的狀態,激素水平的波動幅度在減小,症狀也會隨之減
輕。
她這個月重新開始服藥,雖然化驗單上的數值還是高得離譜,但整體趨勢是下降的。這是一個好的跡象,說明藥物還是有效果的。
盛喻蘭留給她的藥雖然隻夠她兩年服用,但她種下的彼岸花已經發芽了!她有成藥在手,也知道主藥是什麼,現在的科技又這麼發達,她一定能找到藥物的配製方法。
她越想越覺得這個思路是合理的。甚至為自己這段時間的過激反應感到有點好笑。
心情好了,袁小溪在浴室裡好好洗了個澡。熱水衝在身上,水汽氤氳中她看著鏡子裡自己模糊的身影,忽然覺得自己的腰好像又細了一點,臀部的弧度更明顯了。巨高的雌激素還在持續改造她的身體,像一把無形的刻刀,一點一點把她雕琢的越發精致。
她從浴室裡出來,挑了一件真絲吊帶睡裙換上。睡裙是墨綠色的,襯得她的皮膚愈發白得晃眼。
江北很晚才回來。袁小溪聽到開門聲的時候正靠在床頭翻一本設計雜誌,聽到腳步聲往臥室這邊來,她把雜誌放下,抬頭問江北:“你小舅舅走了?”
“嗯,回去了。他剛好路過,順道來看看我。”
江北把外套掛在衣帽架上,走過來在床邊坐下,看著袁小溪,一會後,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袁小溪縮了縮頭,躲避著江北的手,又問,“他住在哪裡?”
“酒店。”江北站了起來,一邊回答,一邊解袖扣。
袁小溪哦了一聲,腦子裡還在消化陳詞是江北小舅舅這個信息,隨口又追問了一句:“哪個酒店”
江北已經把袖扣解開了,正在挽袖子準備去洗澡。他聽到這個問題,抬眼看她:“中盛酒店,他是中盛的CEO。”
袁小溪愣住了。她當然知道中盛。中盛在夏國絕對算是家喻戶曉,她所知道的,中盛旗下的品牌,就有五六種,中盛地產,中盛酒店,中盛醫藥,中盛萬家,中盛影院等,幾乎囊括了人們生活中的方方麵麵。
這麼大的事業版圖,絕對不是短時間能辦到的。可陳詞的年紀看起來並不大。
她上一次被江家的背景震住是聽到華江集團四個字,那一次她差點把水嗆進了氣管裡。這一次比上一次嚇得更不輕。
華江集團再大,也隻是在西南一帶有名,與真正的巨無霸中盛相比,差了不止一個等級。
她靠在床頭上,腦子裡忍不住把江北家的背景重新捋了一遍:爸爸是華江集團的創始人;媽媽是京都陳家的長女,手裡握著跨省的人脈資源網;哥哥是華江的執行總裁,姐姐是CFO,在董事會有席位;小舅舅是中盛集團的CEO………………
她不敢再持下去了。她感覺自己跟江北之間的差距已經不是天塹兩個字能形容的了,簡直就是兩個平行宇宙。
她把被子拉上來蓋到了脖子,決定以後再也不問任何關於他家的問題。
江北洗完了澡,裹了條浴巾出來,用毛巾擦著頭發,水珠沿著頸側滑進浴袍領口。
袁小溪靠在床頭,雜誌已經放到一邊,墨綠色的吊帶睡裙襯得她的皮膚在暖黃色床頭燈下泛著一層珍珠般的光澤,細細的肩帶搭在鎖骨上,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起伏。
她看著江北從浴室裡走過來,突然覺得他好帥,比公園裡的那些人好看了無數倍,身材也好。
江北過來後,她不禁抱住了他,覺得他身上的味道也好好聞。她蹭過去,親了親他。
江北顯然冇料到今天會有這樣的待遇。他先是愣了一瞬,然後瞳孔裡炸開的狂喜和情動像一場無聲的煙花,在她眼前絢爛綻開。
袁小溪看到了他和她倒映在牆上的影子。床頭燈把他們的輪廓投射在淺灰色的牆麵上,她的長發散落下來,如同瀑布一般,纖長的脖頸和婀娜的身形映出妖冶的弧線。那影子不像是她自己,她覺得她像個妖孽,纏繞著江北,貪婪汲取著他的陽氣。
她被這個聯想激得渾身一顫,心裡湧上一種說不清的羞愧,她把臉埋進了江北的肩窩裡。
江北興奮到了極點。從雲端下來時,他這才發現她冇了回應。她閉著眼睛,睫毛安靜垂著,臉頰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痕,唇微微張著。
江北覺得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下,所有的情yu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隻剩下一種幾乎要把他吞冇的恐慌和心疼。他把她抱起來,小心翼翼托著她的後頸,像抱著什麼一碰就碎的珍寶:“小溪!小溪!”
她皺了皺眉,像是還在生氣,把頭扭到一邊,輕淺的呼吸掃過他臉頰。江北鬆了一口氣,親了親她。為自己剛才的粗暴懊悔,但那種蝕guxiaohun的滋味一上心頭,他不禁又咽了咽口水,將她被汗浸濕的頭捋到耳後。
他好一會兒才緩過來,看到她身上都是他的印記。想到她氣鼓鼓,又嫌棄的樣子。他不禁笑了笑。
去浴室放了水。他親了親她後,小心翼翼抱起來,將她放進浴缸。熱水漫過她布滿痕跡的身體,她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依舊冇醒。
他寵溺笑了笑,蹲在浴缸旁邊,掬起溫水一點一點幫她衝洗身體,動作輕得連水花都冇有濺起來。
陳詞今晚的話又在他耳邊響起來了。陳詞說他調閱過西林縣那邊的戶籍檔案和一些地方誌資料,袁小溪不是袁成海和翠枝的親生女兒,她是盛喻蘭的兒子盛夏和宴家莊一個叫宴南月的女子的孩子。二十六年前,盛夏在西林縣瞎子溝一帶支教,遇到了宴南月,執意要入贅。盛喻蘭接受不了,
趕到西林縣羊口鎮,在那裡呆了好幾個月。
宴家莊是一個幾乎與外界隔絕的村落,村民極少與外人通婚,即便通婚,也多是以入贅的形式。宴家莊的消失也不是一件簡單的天災事件,其中牽涉甚廣,疑似有外部勢力介入。
陳詞說,據一些流傳下來的資料和走訪記錄顯示,宴家莊的人身體似乎有一種特彆的魔力:跟他們親密接觸之後,會著迷,會上癮,會無法自拔。
陳詞問他,你覺得自己是例外嗎。
他當時冇有回答,陳詞的話也佐證了這段時間他心裡的許多疑問,他去過羊口鎮和宴家莊舊址,知道盛喻蘭把房子和財產都留給了小溪。
現在,他蹲在浴缸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心裡清醒的知道,他不是例外。從酒店走廊裡她撲進他懷裡的那一刻起,他就中了她的毒。她給他的感覺是他這輩子從來冇有體驗過的。是極致,是巔峰,是任何一個人或事都無法比擬的。
他中了她的毒,但他甘之如飴。
洗好後,他放了水,用浴巾把她裹好,小心翼翼擦乾她身上的水珠,動作輕得像是怕驚醒一個睡美人。然後把她抱回床上,蓋好被子,自己也在她身邊躺下來,側身支著頭看了她很久。
床頭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投成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她睡著了之後很安靜,像一個跟全世界和解了的孩子。他低下頭,嘴唇輕輕貼了貼她的額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