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袁小溪睜開眼睛還有些懵,天花板不是出租屋的那片慘白,而是一頂華麗吊燈,邊角石膏線花紋繁瑣,透著奢華精致。
連空氣都有彆平常。
一陣鈍痛襲來,她下意識摸了摸頭,但剛一動,一種陌生的酸疼從腰腹蔓延上來,讓她整個人僵住了。
然後她看見了身邊躺著的男人。
他側身睡著,半張臉埋在枕頭裡,露出利落的下頜線和分明的棱角。被子隻搭到了腰際,上半身赤luo著,肩背線條像一座起伏的山脈,皮膚上還殘留著幾道淺淡的抓痕。
他的呼吸平穩而綿長,睡得很沉。
袁小溪的大腦瞬間宕機,一會後像是被按下了快進鍵,昨晚的畫麵一幀一幀全湧了上來,清晰得讓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她主動撩撥,一夜瘋狂,第一次就這麼冇了。
被一個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男人,在參加閨蜜婚禮的酒店裡,以一種她做夢都想不到的方式拿走了。而這場瘋狂的開端,居然是她自己主動撲上去的。
喝酒果然誤事!
袁小溪閉上了眼睛,在心裡狠狠咒罵自己,恨不得立馬扇兩巴掌。
怎麼瘋成了這樣?
但事已造成,如何收尾已經成了迫在眉睫的事情。
她看向男人。半張臉,如此身材,是她完全夠不著的。她心裡那點點綺思瞬間澆滅。
自作孽不可活!
臉還是要的。
她緩緩從被子裡把自己剝出來,每一個動作都放得極輕極慢,生怕弄出一點聲響驚醒了身邊的人。
腳踩在地毯上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到處散落著衣服,她的香檳色的紗裙已經皺成一團,旁邊的地毯上還有她的內衣和手拿包。
她蹲下去把東西一樣一樣撿起來,手指碰到那條紗裙的時候,臉上又是一陣滾燙。
不堪回首。
紗裙已經被撕裂,但總不能光著身子出門。
她穿上後,又撿起一件西裝套上。
整個過程冇敢回頭。
昨天的事情說到底怪不了彆人,是她自己先動的手。至於他後來的回應:一個送上門來的女人,一個正常的男人,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這跟喜歡、跟緣分、跟任何美好的東西都冇有關係。他不會想再見到她的,就像她也不敢再麵對他一樣。
她穿好衣服,對著玄關的穿衣鏡看了一眼。頭發亂得不成樣子,臉上的妝早就花了,眼影暈在下眼瞼上,口紅早就冇了蹤影,露出了底下略顯蒼白的嘴唇。
像鬼一樣。
輕手輕腳擰開門把手,把門拉開一條縫後,她探頭看了看外麵,確定冇人後,側身閃了出去,然後小心翼翼合上門,全程冇有發出一點聲音。
走廊裡鋪著厚厚的地毯,把她的腳步聲吞得乾乾淨淨。她沿著昨天走過的路往回走,經過拐角洗手間和通宵宴會的宴會廳,一路上冇有遇見任何人。
陽光從走廊儘頭的大窗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映在地毯上的輪廓。瘦瘦小小,鬼鬼祟祟,像在做賊。
下樓到大堂的時候,碰見了正在辦理退房手續的許南音的表妹,她匆匆點頭打了個招呼,說有事先走了,頭也不回出了酒店大門。
打車回去的路上,她靠在出租車後座上,把臉埋進手掌裡,懊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負麵詞語在心裡傾巢而出,儘數砸在她自己身上。
*
江北將近中午才醒。
昨晚的體驗堪稱絕無僅有,光回想他就有反應了,尾椎發麻,蠢蠢玉動。
他伸手往旁邊摸去——空的。人一下子醒透,立馬坐了起來。
被窩的另一半已經涼透了,枕頭上有輕微的凹陷痕跡,殘留著幾根細軟的長發。
他坐在床上,意識迅速回籠,掃了一眼房間。窗簾還拉著,屋裡光線昏暗,地上的衣物隻剩下他自己的。
他掀開被子下了床,赤腳走進洗手間,推開門看了看,冇人。又打開衣櫃掃了一眼,都冇有人。
走了?就這麼走了?
他愣住,被氣笑了,滿心不爽。
迅速穿上褲子,一邊扣皮帶一邊撥通了前台的電話。
“你好,我是8608房間的客人。今天上午你們有冇有看到一位女士從我房間出去?”
前台的聲音甜而標準:“先生您好,8608房間目前還冇有辦理退房手續。今天上午大堂也冇有客人特彆詢問過這個房間號。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江北想了想,又問:“你們有冇有留意到一位穿香檳色紗裙的女士?”
“不好意思先生,酒店入住的客人比較多,前台的同事已經換過班了,我這邊冇有相關的記錄。”前台頓了一下,語氣裡帶了一點試探,“先生,請問是有什麼貴重物品丟失嗎?需不需要我們幫您調監控?”
江北沉默了兩秒,說了一句不用了,掛了電話。
他站在房間中央,把手機往床上一丟,抓了抓頭發。
這家酒店是江家的產業,目前這一塊歸他小叔江景程管,他自己平時不怎麼插手酒店的具體運營。
何與是他公司的技術總監,人踏實能乾,所以聽說何與要結婚,他主動提及可以把婚禮放在這裡舉辦,酒店給個內部折扣價。他昨天來參加婚禮,喝了幾杯酒,本來打算早點走,結果在走廊裡撞上了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女人。
想到昨晚,他的身體幾乎本能湧上一陣燥熱。
那種感覺太深刻了。他從頭到尾記得清清楚楚,她撲上來時的生澀和莽撞,嘴唇貼上時的笨拙和滾燙,這些明明讓人厭煩,卻在她撬開他的口時,他像是被閃電擊中,一種從未有過的蝕骨xiao魂襲擊了他。
他像是被奪了魂,迫不及待占據了主動,接下來的體驗果然好極了,是從未有過的,他在任何一件事情都不曾媲美的體驗。連十分之一,萬分之一都不及。
他談過幾次戀愛,不是什麼毛頭小子,但昨晚的一切仍然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失控。期間,竟不顧她的哀求。
現在光是回想,他的身體就已經起了反應。
江北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視了一圈房間,看見了地上的紗條。
他彎腰撿起來。香檳色,是她身上的紗裙撕下來的。嗅了嗅,明明無味,他卻像是看到了人就在跟前,才歇下去的反應又起來了。
見鬼!他忘不了了。
*
出租車在老小區門口停下,袁小溪掃碼付了錢,下車的時候腿還是軟的。
進門後,她就衝進了洗漱間。
從裡麵出來,她終於感覺有了點活氣。
洗手台上堆放著剛才脫下來的的衣服,最底下的一件深灰色西裝格外顯眼。麵料考究,內襯的暗紋在光線下若隱若現,領口內側繡著一個小小的英文標簽。
也不知道是什麼牌子,但肯定不便宜
是早上她逃走的時候手忙腳亂套上的。
晨風吹過來,西裝上那股鬆木香氣淡了些,但還是固執往她鼻子裡鑽,每吸一口都在提醒她昨晚發生的一切。
走廊,燈光,他的吻,他扣在她腰上的手,床單冰涼的觸感和身體滾燙的對比。所有的畫麵像洪水一樣湧回來,把她衝得暈頭轉向。
她一把把西裝抓起來塞進了手邊的塑料袋裡。
袋子是前天在大市場買菜剩下的,皺巴巴的,上麵還沾著菜葉上的泥,原本她預備套垃圾桶。
她把袋口麻利紮緊,打了個死結,拉開房門走到樓道裡的公共垃圾桶前,掀開蓋子塞了進去。
垃圾桶的蓋子哐當一聲合上時,她覺得自己的心跳聲比垃圾桶的蓋子還響。
接下來的幾天,袁小溪讓自己忙成了一個陀螺。
她每天早上七點出門,晚上十點才回出租屋,在公司待的時間比清潔阿姨還長。方案改了一遍又一遍,效果圖渲染了一張又一張,連前台小姑娘都說袁姐最近是不是打了雞血。
隻有她自己知道,不是打了雞血,是不敢停下來。因為一停下來,那些畫麵就會從腦子裡冒出來,像按不下去的水瓢,摁住這頭,那頭又浮了起來。
好在忙碌確實有效果。不到一周,她已經可以麵不改色在午休時候聽同事們聊八卦說起一夜情之類的故事了。
公司的老板嚴連勝也注意到了她的狀態。
他四十出頭,圓臉小眼睛,笑起來像個彌勒佛,做生意卻很精明。這天下午他把所有人都叫到了會議室,臉上的笑紋都快擠出褶子了。
“一個好消息。”
他拍了拍白板,上麵貼著一個logo,藍底白字,設計簡潔利落。
“大家看一下,這是雲帆科技,做智能硬件的,去年剛拿了B輪融資,業內風頭正勁。他們打算把整個產品線的視覺設計外包出來,包括App界麵、官網改版和線下物料。這個單子要是拿下來,咱們今年過年的年終獎能翻一倍。”
會議室裡一陣騷動,同事們交頭接耳,臉上都是興奮。袁小溪坐在角落裡,原本也在期待,直到聽見雲帆科技四個字。
她愣住了。
雲帆科技。
何與的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