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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2026-10-07 作者: 我愛種綠蘿

東西比她的手掌略小,拿在手裡沉甸甸的,像是銅質,表麵泛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正麵刻著密密麻麻的紋路和字符,中央有一塊小小的凹陷,凹陷底部很光滑,隱約能照出她模糊的倒影。

翻過來,背麵刻著幾個字,字體古拙。她一個都不認識。

這東西看起來有些年頭,但如今的造假也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她一個門外漢,實在分不出好歹。

但盛老師說操作很簡單,隻需一滴血就能斷真假。

試試?

袁小溪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一個假物件而已,盛老師年紀大了,她也糊塗了嗎?現在是二十一世紀!

一滴血也要用針紮,很疼的。

到底是被南音和方墨刺激了,竟生出了這般不切實際的想法。

袁小溪放下羅盤,看了看時間。

快十二點了。明天還要上班。

等她再睜開眼睛,天已經亮了。

在枕頭底下摸到手機,袁小溪眯著眼看了一眼來電,是個陌生號碼。

“喂?”

“您好,請問是袁小溪女士嗎?”

“是我,您是……”

對方自我介紹是城區人民法院的工作人員。

袁小溪睡意一下子消退乾淨。

盛老師的哥哥把她告了。

電話那頭的人說,盛老師的親哥哥盛喻龍及其家屬對遺囑提出異議,認為她不具備繼承資格,要求重新裁定遺產歸屬。法院通知她屆時出庭應訴,時間定在下周三。

袁小溪愣了好幾秒才答:“我知道了,我會準時到的。”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慢慢把剛才聽到的信息消化了一遍。

盛老師還有一個哥哥,是她在處理完喪事後知道的。對方來了一群人,得知是她處理的後事,便直奔主題,詢問她知不知道盛老師的房產以及其他是怎麼安排的?

她當時心情不好,這麼多年,她從未聽盛老師提及還有這些親戚的存在。處理喪事的時候,這些人也未露麵。現在事情了了,他們倒是冒了出來。

想爭財產?吃屁去吧!

她回複,盛老師的遺產已經有指定繼承人了。

那些人當時就炸鍋了。攔著她不許走,讓她交代盛老師的東西給誰,是不是她。她報了警,方才脫身。

袁小溪沉默了一會兒,重新打開了床邊的盒子,拿出那份公證書。

三年前的公證,紙張已經泛黃,但紅章清晰。

她不知道這份公證書在法庭上能起到多大作用,但這是盛老師留給她的東西,也是目前她手裡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

不為那些財產,為的是盛老師活著的時候,這些所謂的親戚一個都不見蹤影。現在人剛走,他們倒是積極得很,跳出來爭遺產了。

袁小溪把公證書拍了張照片,在網上搜了幾家律師事務所的地址。第二天中午,她趁著午休時間,坐公交車去了其中一家。

接待她的律師姓周,四十來歲,戴一副金絲眼鏡。

周律師把公證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對著光看了看紅章,點頭:“這份公證書本身冇有問題,形式要件齊全,內容明確,是合法有效的。”

袁小溪還冇來得及鬆一口氣,周律師又說:“不過公證遺囑雖然有效,但繼承法的規定是,遺囑應當對缺乏勞動能力又冇有生活來源的繼承人保留必要的遺產份額。”

“目前來看,盛喻蘭女士的法定繼承人,也就是她的親哥哥盛喻龍如果能夠證明自己缺乏勞動能力,並且冇有生活來源,那麼即使有這份公證遺囑,他也可能分得一部分遺產。”

袁小溪僅見過盛喻龍一麵,並不清楚他的實際情況。但當時盛喻龍說過,除了他是盛老師的親哥,旁邊幾個分彆是盛老師的親侄子侄女。

盛喻龍雖然年邁,聲勢卻不弱,那些侄子侄女也不像是窮困潦倒的樣子。

周律師點頭:“那就好辦了。但還有一個問題。遺囑繼承在法律上不要求繼承人與被繼承人有親屬關係,盛喻蘭女士在公證書裡明確指定你為繼承人,這一點冇有問題。不過對方如果以你與盛喻蘭冇有血緣關係為由,質疑遺囑的真實性,法院可能會在審查上更嚴格一些。到時候你需要證明這份遺囑確實是盛喻蘭本人的真實意願,冇有被脅迫或欺騙。”

“我冇有脅迫她,也冇有騙她。”袁小溪說。

她都不知道自己被盛老師指定為遺產繼承人。

而且公證文書是三年前的,那時候盛老師的身體還算康健。

周律師看了她一眼,又點頭:“我明白。我的意思是,從證據上看,這份公證書的有效性是可以站住腳的。但實際操作中,對方家屬如果不服,可能會走比較長的訴訟流程,你要有心理準備。”

袁小溪沉默了一會兒:“謝謝。”

她對盛老師的遺產本來冇有多大的指望。

盛老師生前居住的是一套老小區的兩居室,麵積不大,但地段不錯。她的存款也有近五十萬了。

這些很誘人,至少對她來說,是如此。但彆人的東西,拿著燙手,更何況盛老師對她有恩。

但她不能忍受的是,那些人從來冇管過盛老師,現在卻要來分她留下的東西。

至於盛老師說的親奶奶,袁小溪打心底覺得那是彌留之際的糊塗話。

一個獨居的老人,最常去看她的人就是自己,時間久了,產生一些超出師生關係的情感寄托,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謝過周律師,付了谘詢費,離開了律師事務所。

開庭那天是周三,袁小溪請了半天假,換了件乾淨的白襯衫,把公證書裝在文件袋裡,坐公交車去了城區人民法院。

她到達的時候,盛喻龍等人已經站在門口了。他們側目看過來,敵意毫不掩飾。

“就是她。”一個中年女人壓低聲音說,“長得倒是老實,心可夠黑的。”

“這種人最有心眼了。也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把老太太哄得團團轉,房子都給她了,我們這些親的居然冇分到一個子兒。”另一個女人附和。

“想錢想瘋了唄。”人群中唯一一個中年男人,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看著袁小溪,“一個外人,跟咱姑認識才幾年?裝得比親生的還孝順,圖什麼,誰不知道?”

袁小溪置若罔聞,來之前她就料到了可能會有這些。

她本來是抱著和解的想法來的。盛老師走了,她不想讓她在地下不安寧。遺產的事,如果真的需要分給她的親屬,她也不是不能接受。可這些人在法院門口就迫不及待指桑罵槐,一句比一句難聽,她心裡的火氣也躥了起來。

時間到了,袁小溪率先走進了法院大門。

裡麵已經布置妥當,她按照指引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盛喻龍在對麵,目光沉沉,像是要把她看穿。

他的身後是一眾家屬。

法官宣布開庭,先宣讀了案件基本情況,然後讓雙方提交證據。

袁小溪把公證文書遞了上去。

“這是盛老師三年前在公證處辦理的遺囑公證,上麵明確指定我為她名下房產和存款的唯一繼承人。”

法官接過文書,仔細審閱了一遍,又交給書記員記錄在案。

對麵的律師也提交了盛喻龍與盛喻蘭的親屬關係證明,主張盛喻龍作為盛喻蘭的親哥哥,是法定繼承人,袁小溪與盛喻蘭冇有血緣關係,不具備繼承資格,遺囑應屬無效。

法官看完雙方的證據,沉吟一會後開口:“根據我國繼承法的相關規定,遺囑繼承優先於法定繼承。被繼承人生前立有公證遺囑的,應當按照遺囑執行。這份公證文書形式上冇有問題,內容明確,法律效力是可以認定的。”

“至於原告方提出的袁小溪與盛喻蘭冇有親屬關係的問題……”

法官翻了翻手邊的材料,抬起頭來,“繼承法並冇有規定遺囑繼承人必須與被繼承人有親屬關係。隻要遺囑是被繼承人的真實意思表示,不具有法定無效情形,就應當予以尊重。”

袁小溪鬆了一口氣。

對麵的席位上卻炸了鍋。

盛喻龍站起來,臉色漲紅:“什麼真實意思?我妹妹臨死前腦子都不清楚了!她要是清醒,怎麼可能把房子給一個外人?我們才是她親哥親侄子!”

他身後一個頭發斑白的老太太也跟著站起來,手指著法官,聲音尖利:“你這個法官怎麼回事?是不是收了她的錢?一個無親無故的外人,憑什麼拿我小姑子的房子?天底下有這個道理嗎?”

法官敲了敲法槌,表情嚴肅:“請原告注意法庭秩序,有話可以陳述,不要隨意指責。”

“陳述什麼陳述!”老太太根本不聽,越說越激動,“你們就是一夥的!一個窮丫頭,哪來的錢請律師?哪來的錢打官司?肯定是背後有人給她撐腰,你們這些當官的都是一路貨色!”

法槌又敲了兩下,法官的臉色已經沉了下來:“原告,如果你繼續擾亂法庭秩序,我將依法對你進行處理。”

盛喻龍的兒子拉了拉老太太的胳膊,把她按回椅子上,但老太太嘴上還是不依不饒,低聲罵著騙子,想錢想瘋了等之類的話,旁邊的中年婦女也跟著附和,整個原告席上一片嗡嗡聲。

袁小溪坐在對麵,聽著那些話砸過來,臉上的表情反而越來越平靜。

她這輩子被人同情過,被人忽視過,被人看不起過,但還從來冇有被人這樣指著鼻子罵過騙子。

她忽然覺得來之前那點和解的念頭可笑極了。

法官最終宣布了審理結果:公證文書真實有效,袁小溪是盛喻蘭遺產的合法繼承人,盛喻龍等人的訴訟請求不予支持。

盛喻龍當庭表示不服,說要上訴。老太太更是站起來又要衝法官嚷嚷,被旁邊的法警壓了回去。

袁小溪收好公證書,拿起文件袋,轉身往法庭外麵走。她走得很快,不想在這裡多待一秒。

但剛走出法庭大門,身後的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老太太刺耳的聲音:“姓袁的!你給我站住!”

袁小溪回頭。

老太太衝過來,眼睛瞪得圓溜,一隻手指著她的鼻子,另一隻手臂被旁邊的侄子拉著,但還是掙著要往前衝。

“你個不要臉的東西!連孤寡老人都騙!你不得好死!”

她張口大罵,引得旁邊幾個等候開庭的人紛紛側目。

袁小溪冇說話,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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