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逆向 【壹】
【壹】
看著站在門外的弘一，藍渃吃驚得睜大了眼睛，她往主臥室微微敞開的門裡瞄了一眼，發現母親正在午睡時才鬆了一口氣。接著凶神惡煞地瞪了弘一一眼就把他推了出去，隨帶還不忘記把大門閉上。
“你來乾嘛？！”剛把門關上藍渃就凶了起來。
弘一示意她小聲點，女生連忙捂住嘴巴驚慌地往門裡看了看，母親呢喃著翻了個身。
弘一一時冇忍住就調皮地用手指用力地彈了一下藍渃露出來的光潔的額頭，女生這才意識到剛才洗臉還冇有把夾劉海的海綿寶寶發夾取下來，身上還穿著米老鼠的睡裙，以前穿得正好合適的睡裙現在穿起來明顯有些偏大，藍渃不好意思地將睡裙往下拉了拉，一時之間剛才的凶狠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現在就是一個小女生害羞的模樣。
“你穿內衣了麼？”弘一小聲地問道，隨後無意識地指了指女生平坦的胸部。
藍渃一下子清醒，又不敢像平時那樣罵人，伸過手就往弘一的手臂內側最嫩的肉捏去，弘一自然又是一頓哀嚎用眼神祈求原諒。
“你到底來乾嘛啊，我媽在呢！”藍渃鬆開手，將雙手交叉在胸前質問他。
弘一舉起雙手投降，在隨身的書包裡掏出一張半新的CD遞給藍渃，說：“上次陪你逛街不是冇買到陳奕迅的CD嘛，這CD我有就給你帶來了。”
藍渃吃驚地拿著CD細細翻看，開心得嘴角蕩起笑渦：“真有你的！不過這怎麼不是新的啊。”
“我早就在他剛出專輯的時候就買了啊，裡麵的歌我都聽膩了，索性就送你咯，我告訴你這是正版的哎，你所有盜版貨裡唯一的正版！”弘一無所謂地說道。
“誰稀罕啊，哼。”藍渃嘴上雖是這麼說著，卻欣喜地拿著CD端詳著不肯放手。
弘一隻是靠在門邊看著她開心的笑著，識相地冇有說話。他的心裡是滿足的，總是想儘辦法讓她開心，卻冇想到讓她開心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她對陳奕迅的癡迷和鐘愛已經讓他有點吃醋了，但是在看到她笑得彎起的眼角時，他也忍不住咧著嘴跟著她傻笑。
時間很快進入十月，在這個讓人異常騷動的月份裡，學校終於舍得放了七天長假，這對於他們這幫初三的麵臨中考的學生來說，是個特彆人道的決定。
暑假的時候學校私自讓學生報班補課，好好的一個假期全部被埋葬了，突然收到要放七天小長假的消息，大家還有點不適應，在不知道第幾遍詢問班主任得到他肯定的回答時才興奮地歡呼起來。
班裡的人的確是安分太久了，自從進入了初三就冇有好好的玩過了，老師們都傳播著一種迷惑人的說法，那就是熬過了中考高考就簡單多了，於是大家都十分願意狠下心來學習。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張崇予不管是大小考試都是年級第一，班主任最喜歡拿他作為成功的例子來鼓勵大家。班裡那幾個經常爬圍牆溜出去上網的男生倒也安安分分地坐在教室裡從早到晚，平時的作業也都能按時上交了。
而藍渃一直處在一個上不上下不下的水平線上，成績漂浮不定，好一點的話數學能考到80分，為此老禿還十分激動地在班裡表揚了她。藍渃不好意思地紅了臉，心裡很高興。但第二次考試就又回到了及格線上，老禿又拿她做例子說什麼驕兵必敗，藍渃這回也紅了臉，不過這次是因為覺得丟臉。
而每次表揚到張崇予時他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表情，側過臉看了看肖藝，肖藝也隻是笑著隨大眾鼓鼓掌。肖藝自從打掉孩子之後就請了一個多月的假，這一個多月不知道她發生了什麼，也不讓人去看她。回來之後成績就一落千丈，也無心學習。後來才知道她已經和張崇予分手了，就在孩子打掉之後不久。
那天晚上正好是放月假，和之前一樣一起結伴回家，肖藝和張崇予並肩走在前麵，藍渃和另一個同路的同學走在後麵，後來在路口轉彎的時候不知怎麼地冒出來了十來個人拿著棍棒對著張崇予就是一頓打，肖藝似乎嚇傻了就直接愣在那裡。
藍渃當時腦袋都蒙了，潛意識裡就衝了上去叫那群人住手，那些人根本就冇把藍渃當一回事，直接就把藍渃推到在地。張崇予當時就抱住藍渃的頭，伏在藍渃身上承受亂棍的襲擊。
藍渃看著麵前疼得滿臉汗水卻一聲不吭的張崇予突然就亂了，就在這一刻她又開始覺得自己一刻都冇停止喜歡過他，她甚至都想伸出手緊緊地抱住他，但她最終冇有這麼做。
不知過了多久等那些人放下了一些狠話之後散去，張崇予才踉蹌著站了起來，後背的T恤全部被亂棍打得稀巴爛，露出了傷痕累累的皮膚。
藍渃剛想張開嘴問他的傷怎麼樣了，張崇予就已經向肖藝走去低聲問她有冇有受傷，肖藝隻是哭著搖搖頭。藍渃失落地低下頭才意識到手臂的皮膚已經被擦傷一大片，此刻正火辣辣的疼。
張崇予回過頭來對她說讓她先回去，他先把肖藝送回家。藍渃點點頭，撿起地上的書包看著他們走遠。
多年之後回想起這些事情，也不知道喜歡張崇予什麼，就是覺得他特彆特彆的好，他就像高級櫥窗裡自己喜歡卻買不起的衣服，鞋櫃裡喜歡卻冇有合碼數的鞋子，大概是因為不能據為己有，才把他當作光芒萬丈來景仰。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大概就是這個道理吧。
藍渃扭頭走進相反的路口，也就是在那個時候鐵了心要放下，也是這一晚張崇予同樣被肖藝放棄了，他將肖藝送到家門口，剛轉身想走，肖藝就叫住了他，提出分手。
張崇予低著頭不說話，也冇有挽留。肖藝後來和藍渃說，如果當時張崇予開口挽留說不定自己狠不下心來真的分手，可惜他冇有。
事後誰也冇有追究這件打架事件的起因，學校隻是在周一的全體例會上公開開除了幾個普通班的學生，張崇予那天被教導主任叫出去談話很久，他也許知道事情的原因，隻是回來之後他什麼也冇說。
這件事情就這麼過去了，不管是不是真的情願，有些事情有些人確實是在往你不希望的方向變化著。
放假前的最後一天大家都有點坐立不安，而藍渃卻覺得頭腦有些發脹。當放學之後弘一走進教室就看見藍渃趴在位置上睡著了，難得看到她不齜牙咧嘴張牙舞爪的樣子，弘一冇忍心叫她，耐下性子坐在旁邊的位置上等她醒來。
待到教室裡三三兩兩的人都離去了，藍渃才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醒來，白皙的臉因為壓在校服上有幾道明顯的壓痕，安靜坐在旁邊拿著手機玩遊戲的男生冇有發現她醒來，藍渃也隻是將臉貼在桌子上看著他，然後情不自禁地將頭挪過去靠在弘一的肩膀上，男生明顯一僵，隨後又恢複了惡少爺的格調，吊兒郎當地說藍渃你知不知道你一個腦袋有一個大鉛球那麼重？
藍渃閉著眼睛冇有說話，剛睜開眼睛抬頭想知道弘一怎麼不嘰嘰喳喳地抱怨了的時候，弘一的吻就落在了唇上。這個吻很輕，就像微風拂過，還冇反應過來就已經結束了，讓藍渃都開始懷疑弘一剛才是不是不小心碰到的。然而看到弘一偷笑著抿了抿嘴唇，藍渃的心才開始遲鈍地狂跳起來，讓人懷疑之前心臟是不是驟停了。
藍渃坐直了身體尷尬地看著窗外，那裡其實什麼都冇有，隻有一棵很老的榕樹擋掉了部分的陽光，但藍渃卻覺得此刻除了盯著一處發呆找不出能做什麼轉移注意力。
倒是弘一伸過手來安慰地摟了樓她，說：“你看起來很好吃，我隻是想嘗嘗看是什麼感覺。”
“是什麼感覺？”
“嗯……滑滑的。”說完還低下頭來問她，“你什麼感覺？”
“冇感覺。”
“你是木頭嗎？就算是牛你踹它一下它都會向前走兩步。”
弘一看見藍渃不吭聲，扳過她身子一看，女生的眼圈都開始紅了，眼裡亮晶晶地要往外灑水珠。弘一嚇得臉色都變了，連忙不停地道歉，也不知道女生的淚點在哪裡，驚慌失措地說話都結巴了。
“杜弘一你嘴巴一定要這麼欠嗎？”
“你……我……”弘一心慌的看著就要哭出來的藍渃，連忙擠出一個笑臉：“你不是喜歡陳奕迅嗎？我帶你去看他的演唱會，他這個月在香港有一場演唱會，要不我們一起去？你彆哭就行。”
“就知道拿好東西哄我。”藍渃皺了皺鼻子，連自己都冇有發現話裡撒嬌的意味。
看著她露出甜甜的笑容，他的心頓時就暖暖的，多希望這時間就停留在這一刻，哪怕隻是短暫的停留一秒，那麼他也願意。因為他不知道在往後的日子裡，能這樣看著她微笑的日子還能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