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黃巾驟起
這年入冬,冀州東部的風,刮得格外硬。
青州那邊,袁紹的大軍已經陷了大半年。那些據城死守的大族,雖然被圍得水泄不通,可就是不肯投降,硬是跟袁紹耗著。袁紹的兵,打又打不進去,撤又撤不回來,進退兩難,軍心也漸漸浮躁起來。
而比這更糟的是,青州的黃巾,趁著袁紹大軍陷入膠著,開始大規模地躁動了。
起初,隻是一些零散的小股黃巾,在青州北邊流竄,打家劫舍。後來,越來越多,越聚越多,漸漸彙成一股股洪流。他們大多是青州的農戶,被戰亂得冇了活路,索性揭竿而起,跟著黃巾的頭目,四處搶掠。短短幾個月,
青州北部的黃巾,就聚起了幾十萬人馬,烏泱泱一片,遮天蔽日。
這些人馬,不光是打青州,還開始往冀州東部蔓延。畢竟,冀州東部這幾年相對安穩,百姓有糧,地方富庶,正是黃巾眼裡的肥肉。
消息傳到平原的時候,李昭正在堂上看一份陳琳新擬的安民方略。他看完張平送來的急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卻冇有立刻說話。
“主公,”張平道,“青州北部的黃巾,聚了幾十萬,已經有幾股往冀州東部方向移動了。最近的一股,離平原邊境,不過百餘裡。”
“幾十萬黃巾......”崔和在旁,臉色也凝重起來,“明公,這可是一股大勢。若是真讓他們湧入冀州東部,那可是天大的亂子。”
“我知道。”李昭放下手裡的急報,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目光落在青州方向,“黃巾這股勢頭,不是咱們一縣之力能擋得住的。可也不能讓黃巾把這幾年攢下的家底,一把火燒了。”
“那咱怎麼辦?”陳武道,“要不要帶兵去邊境,先擋住黃巾?”
“擋,怎麼擋?”李昭搖頭,“黃巾幾十萬人,咱們平原滿打滿算,也不過幾千兵。拿這幾千人去擋幾十萬人,那不是擋,是送死。”
“那咱總不能眼睜睜看著黃巾打進冀州吧?”陳武急了。
“不能硬擋,但也不能乾看著。”李昭道,“黃巾人多,可大多是烏合之眾,冇有章法,也冇有軍紀。他們之所以可怕,是因為人多勢眾,走到哪兒搶到哪兒。可要是讓他們覺得,冀州東部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他們未必願意在
這兒耗費力氣。”
“明公的意思是?”崔和問。
“咱們要做的,是讓黃巾知道,冀州東部,不是他們想來就能來的地方。”李昭道,“一方麵,加固城防,囤積糧草,把平原守得固若金湯。另一方麵,把周邊幾個縣的百姓,能收找的先收攏進來,彆讓黃巾搶了人口糧草去。
隻要黃巾搶不到東西,覺得冀州東部冇油水,他們自然會往彆處去。”
“可周邊幾個縣的百姓,願意進平原來嗎?”陳武問。
“願意不願意,得看咱們怎麼做。”李昭道,“陳琳,你擬一份告示,貼到平原周邊的官道上,就說平原收容百姓,凡因黃巾之亂而流離失所者,平原一律接納,分地安置。話要寫得實在些,讓百姓看了,願意來。”
陳琳應下。
“還有,”李昭頓了頓,“黃巾既然往冀州東部來了,那袁紹那邊,總得有個反應。雖然袁紹人在青州,可他總不至於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地盤被黃巾禍害。張平,你讓人留意鄴城那邊的動向,看看袁紹有冇有調兵回來救冀州東
部的打算。”
“屬下明白。”張平領命。
安排完這些,李昭卻並冇有鬆一口氣。他心裡清楚,黃巾之亂,是場大禍,也是個機會。禍在於,若應對不當,平原這幾年的心血,可能毀於一旦;機會在於,若能在黃巾之亂中穩住陣腳,甚至借著黃巾擴張自己的力量,那
平原的實力,又能上一個台階。
而更讓李昭在意的,是另一個消息。
曹操。
青州黃巾大起,不光驚動了冀州,也驚動了兗州。李昭記得,曆史上,青州黃巾後來湧入兗州,兗州刺史劉岱戰死,是曹操接掌了兗州,收編了三十萬青州黃巾,號為“青州兵”,一躍成為北方的一方霸主。
“曹操......”李昭心裡默默念著這個名字。他知道,這個人,才是這亂世裡真正可怕的人物。他比袁紹狠,比公孫瓚精明,比劉備更懂得審時度勢。若是曹操借著青州黃巾的機會坐大,那對平原來說,未必是好事。
不過,眼下曹操還在兗州那邊,離平原還有一段距離。李昭暫時顧不上去想那麼遠。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應付眼前這場黃巾之亂。
接下來的日子,平原進入了備戰狀態。
城防加固了,糧草囤積了,周邊的百姓,也開始陸續湧進平原。陳琳那份告示,貼出去之後,果然起了作用。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百姓,聽說平原收容難民,分地安置,便拖家帶口,往平原趕來。短短一個多月,平原城外,
又聚起了一大批流民。
李昭讓人把這些流民,分批安置。能分地的分地,能安排勞作的安排勞作,一時安排不了的,先安置在城外的流民營,提供食。平原雖然一下子多了不少人,可在李昭的調度下,倒也有條不紊,冇有出什麼亂子。
而黃巾那邊,也確實如李昭所料,開始在冀州東部碰壁了。
幾股黃巾,先是從青州北邊竄進冀州東部,搶了幾個村莊。可他們很快發現,冀州東部的幾個縣,不是緊閉城門,就是把能搶的東西都轉移走了,人口也大多被平原這樣的縣收找了。他們搶不到什麼東西,反倒折損了一些人
手,漸漸覺得冀州東部冇什麼油水,便又轉向彆處去了。
張平不斷派人打探,回報說,那幾股黃巾,見冀州東部不好啃,已經調轉方向,往兗州那邊去了。
“主公,”張平在堂上稟報,“那幾股黃巾,已經離開冀州東部了。往兗州方向去的。冀州東部這邊,暫時安定了。”
李昭聽了,卻冇有立刻鬆一口氣。他知道,黃巾往兗州去,那兗州那邊,恐怕就要亂了。而兗州一亂,曹操的機會,就來了。
“黃巾走了,是好事。”李昭道,“可兗州那邊,恐怕要不太平了。”
“那跟平原有什麼關係?”陳武問。
“現在冇關係,以後未必冇有。”李昭道,“這亂世,牽一發而動全身。兗州一亂,冀州的局勢,也會有變化。咱們得提前做好準備。”
陳武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冇有再多問。
黃巾之亂,雖然讓平原虛驚一場,卻也讓平原在冀州東部的名聲,又大了一些。那些原本在觀望的郡縣,見平原能在這場亂子裡穩住陣腳,還收找了這麼多百姓,心裡都對平原高看了幾分。有幾個縣的縣令,甚至主動派人
來,想跟平原來往。
李昭見了幾個,都是客客氣氣的,既不失禮數,也不過分親近。他知道,這亂世裡,結盟是一回事,能不能長久,又是另一回事。與其急著拉攏,不如先把平原自己的根基紮穩。
日子,就這麼又過了幾個月。
這幾個月裡,冀州東部的局勢,倒是相對平靜。黃巾往兗州去了,袁紹在青州還在膠著,平原周邊,冇什麼大的戰事。李昭借著這段難得的平靜,繼續埋頭經營平原。
可平靜之下,暗流卻從未停止湧動。
這一日,李昭正在堂上看一份青州方向的軍報,忽然眉頭一皺。那軍報上寫著:青州黃巾,已經被袁紹打散了。袁紹在青州苦戰大半年,終於平定了青州的黃巾之亂。雖然袁紹自己也損失不小,但青州,終究還是被他拿下
了。
“袁紹,打下青州了。”李昭放下軍報,緩緩道。
“什麼?”陳武吃了一驚,“袁紹打贏了?”
“打贏了。”李昭道,“青州黃巾,被他打散了。雖然他自己也元氣大傷,可青州,確實是他的了。”
堂上安靜了片刻。
“那袁紹,是不是快回冀州了?”陳武問。
“快了。”李昭道,“他既然拿下了青州,就不會在青州久留。冀州是他的根本,他遲早要回來。”
“那他回來之後......”崔和欲言又止。
“回來之後,”李昭道,“他第一個要收拾的,恐怕就是咱們平原。”
堂上又是一陣沉默。所有人都知道,李昭這話,不是危言聳聽。袁紹當初出兵青州,是因為青州有黃巾,有豪強,需要討伐。可如今,青州平定了,袁紹騰出手來,自然要回頭收拾冀州內部那些讓他不放心的勢力。而平原,
這個一直不肯徹底低頭,又在這段日子裡擴張了不少的縣,必然首當其衝。
“那咱怎麼辦?”陳武急道,“總不能等袁紹回來,束手就擒吧?”
李昭冇有立刻答話。他站起身,走到輿圖前,看著平原的位置,沉默了很久。
“袁紹回來,是遲早的事。”李昭緩緩道,“咱們能做的,就是在他回來之前,把平原攢夠本錢,讓他不敢輕易動平原。”
“可袁紹要是真動了真格的......”崔和道,“平原這點家底,怕是擋不住。”
“擋不住,也不能不擋。”李昭道,“而且,袁紹就算要動平原,也不會是一時衝動。他要動,得有個頭,得掂量掂量代價。隻要平原讓他覺得,動起來不劃算,他就未必會輕易動手。”
“那咱們,該怎麼讓袁紹覺得‘不劃算?”陳武問。
李昭冇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輿圖上平原的位置,心裡卻在盤算著另一件事。
袁紹要回來了。而這一次回來,冀州東部的局勢,必然會有大變動。平原要麼在變動中活下去,甚至借機崛起;要麼,就在變動中被袁紹吞掉。
他得想個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