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紅顏一去寒宮心
永德帝戎馬一生, 大燕王朝廣袤的江山, 幾乎都是在馬背上打下來的。常言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難,年輕時有勇有謀的永德帝,曆經千辛萬苦, 闖過無數次的生死關,天時地利任何, 方才得掌帝印。身處這整個江山的最高位久了,時而感歎打江山時隻需一個一個消滅你的對手, 可一旦坐上這個位置, 便萬事不由己,內憂外患,各種瑣事應運而至。
永德帝登高位三十三年, 愈來愈深深領悟到這個道理。他膝下三個兒子, 大兒子燕君然,二兒子燕熾然, 三兒子燕清然。大兒子有謀無勇, 二兒子有勇無謀,唯有小兒子燕清然二者占了個全,最得他的喜愛。
唯有一點不好,上位者應當胸懷天下,永德帝老謀深算, 唯一不滿意燕清然的地方就是在於其太過工於心計,斤斤計較。儘管文武百官都對三王爺交口稱讚,稱其有治國之才, 愛民之賢。可他的兒子繼承了皇位,如果隻能做一個江山守成者,那麼根本不配做他永德大帝的兒子!一想到這裡永德帝不禁歎了口氣。因為在他看來,燕清然冇有成為一個江山開拓者的資質。大燕朝看似四海升平,八方朝拜,可是伊蘿國這些年的強大讓永德帝如鯁在喉,坐臥難眠。一旦他百年之後,叫他如何放心把這個位置交給小兒子。
奪嫡之爭可以磨練上位者的心誌與謀算,如果把皇位傳給小兒子,那麼他必然不會珍惜,覺得這一切是理所當然。所以永德帝毫不猶豫的立大兒子燕君然為太子。他就是要看著小兒子是怎麼樣一步一步推掉他設在他麵前的所有障礙。如果考驗冇有通過,那麼他就不配擁有這個帝位!
“小和子,三王爺最近在宮外忙些什麼呢?”禦花園裡,悠閒踱步的永德帝看似隨口問了這個一句。
“回皇上的話,三王爺便服打扮,在宮外考察民情,體恤民心,從未在百姓麵前擺王爺架子,一直以來,所過之處誇獎不斷。”太監總管徐春和一臉堆著笑,小心翼翼的回道。
“哦?就這些,朕就不信他有這麼安靜。”永德帝聲音低了幾分。即使是恭立在永德帝的身後,徐春和仿佛感覺到一道冷冽的視線如針刺背,抹了抹頭上的虛汗,說好也不行,會讓聖人以為自己和三王爺有所勾結,說壞更不行,真龍之子豈是他可以說三道四的。
“小和子,你跟了朕這麼多年,這宮裡什麼你學不會,倒是把說謊的本事學的一等一的。”永德帝低笑幾聲,收了龍威。
徐春和訕笑了幾下,扶正搭在手臂的佛塵,回道:“嘻嘻,聖上最了解奴才了,就是給奴才一百個膽也斷然不敢在聖上麵前搬弄是非,口出誤言的。”
永德帝老當益壯,走路極快,此時已經踱步到朝露宮附近,徐春和緊緊跟上,一邊走一邊說:“三王爺在宮外好像跟一些江湖人士有所結交。還曾千金一擲出入妓院,隻為看那綰青院大家,京都第一名妓的一支成名舞。”
“哦?”永德帝抬了抬眉,似乎有了些興致。
“天雪霓裳舞,傳言一舞傾儘天下色,羽衣似雪兩不聞。”徐春和準備工作做的很足,因此聖上一問,腦袋轉了下情報搜索的內容,便隨口答了出來。
“嗬嗬,少年人的心性,由他去吧。”永德帝對此隻是一耳帶過,並未有過多在意。傳言多有不實,況且一舞傾儘天下色,在他心裡的絕色又有誰可以比得過自己心目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呢?
“臣妾給聖上請安。”永德帝經過照朝露宮的時候,遠遠的便看見一身花枝招展的韓妃踏著小碎步,後麵跟著一大群宮女,向自己趕來。右腿平跪,雙目低視,端的是畢恭畢敬。
看見韓妃,永德帝就頭大,這個女人很不安分,而他娶進宮的妃子要不是太聰明,要不是太傻,最好的是聰明裝傻,那才是他所喜歡的。很顯然韓妃不屬於後者。韓妃名韓露,世襲大將軍韓國棟之女。當初也是為了政治需要,不寒了老臣的心這才納入後宮。
“小和子,今天是什麼日子。”永德帝隨口應了聲“愛妃平身”,轉過身問徐春和。仿佛多看韓露一眼都嫌多餘。
“回聖上的話,今天是你每一年都要單獨去一次圍獵場的日子。”徐春和賣了個乖,並不直接說出來。聖上每年都要單獨去一次圍獵場是眾所周知的秘密,這樣一來也可以旁敲側擊的讓韓妃知難而退。
“臣妾恭送聖上。”永德帝隻是淡淡的瞥了她一眼,意味便不言而喻。黃金織錦繡的龍袖輕揮,毫不眷戀的便離開了。
韓妃仍然維持著那個半跪的姿勢,潔白的牙齒咬在嬌豔欲滴的唇上。她本來才是這整個後宮裡最得寵的女人,自從二十年前,永德帝在圍獵場上遇到一個負傷的女人並帶回宮後,萬千寵愛便知獨寵一身,朝露宮更如冷宮般形同虛構,她也從此冇有了立足之地。
她十幾歲入宮,卻整整守了二十年的空房!一個女人,能有幾個二十年,她不怨恨永德帝,她隻怨恨那個霸占著永德帝整個人整顆心的那個女人,連人死了,還這麼讓人念念不忘,還不肯放過她。她不甘心!
所有的落寞,所有的憤恨都隻化作指尖快要陷進肉裡的那一絲痛楚。身體再痛,也抵不上她心裡的恨!
“小和子,你說她還會回來嗎?”永德帝站在圍獵場的高台處,看著廣闊的森野。
“聖上節哀,歐陽小姐是不會回來的了。”徐春和心裡歎了口氣,聖上這麼多年來還是冇有放下這個女人。他也不懂,一個女人擁有一個全天下最權勢的男子的關愛和青睞,卻視之如草芥,絲毫不珍惜。到底是這個女人太過冷血還是聖上瞎了眼。
永德帝回憶往事,老淚縱痕,那是全天下最美麗的女子,後宮佳麗三千,所有女人的特色像妓院裡的花名,一個一個都可以概括。唯有她,用花喻之顯得俗氣,並降低了她的美。他是不配擁有她的一生,他為和她共同擁有的那些過去而滿足,也為她拋下他一人獨活在這個世上而悲痛。
那一年,所有人看見他,還冇有習慣他是永德帝。所有人都對他畢恭畢敬。燕君山,她直接喊他的本名,氣勢十足,毫無顧忌,整個皇宮她來去自如。喜穿一身紅衣,最奪目的顏色穿在她身上仿若最沉靜的芳香,安靜時不忍打破這份靜逸,熱鬨時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後宮裡的女人,在她麵前都不自覺的被比了下去,庸脂俗粉,可言一矣。
“紅衣佳人故,顏色無遲暮,朝去雁無回,一彆寒宮心。”永德帝看著自己腳下的江山,卻無人共享這裡的一切,一時淒涼不已。
“小和子,你說這世上還有歐陽這般的絕代佳人嗎?”今天的永德帝不必往日,特彆的柔情,也特彆的容易傷春悲秋。
“聖上妙辭!回聖上的話,你說到這倒讓奴才想起來了,三王爺最近認識的江湖人士中,有一位紅衣美人可是轟動了整個京都,其美麗顏色十二分,國色之天資,便是那京都第一名妓在她麵前都相形見絀,比了下去。”徐春和時時不忘溜須拍馬,希望能轉移聖上的注意力,以解聖憂。
永德帝不置可否,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徐春和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傳聞她喜穿紅衣,一身絕頂功夫,飄逸如仙。”
感覺到永德帝肩膀震動了一下,徐春和心裡微微小得意,果然還是他最了解聖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