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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若相逢始是偶然

2026-09-06 作者: 季年夕

[楊楓如的自白]

據說,這是個奇怪的國度,她時常問自己,我是誰?是的,她叫楊楓如,紫砂堂的主人,楊堂主。也是江湖上排名第三的殺手——紫影輕紗!然而,誰都不知道,他們眼裡不苟言笑,冷若冰霜的堂主,是個冇有記憶的人。

她有的隻是這樂興穀幾年的經曆,練功,練功,不斷的練功。接受義父古冶子的嚴格訓練教導。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重複的單調,冷血的殺人,她不知道這樣生活的意義,可她必須要這樣做。因為,她要報恩。可是,她連義父古冶子是怎麼救她的過程都不記得了。聽屬下們私下說,五年前,十三歲的她滿身狼狽,倒在樂興穀的穀口,穀內機關遍布,古冶子出穀時無意看見了奄奄一息的她,心起憐憫,拾她回樂興穀,精心調理身體,用儘了各種補藥,方才撿得一條命。

所以,她認了古冶子作義父,這一生也要為他效勞。這些都是她自願的,因為,如果真的如屬下們所說,那麼,救命之恩,是需要用一輩子去還的。

她隻記得這樣的記憶開始,“從今天開始,你就叫楊楓如。”古冶子負手朗聲說,笑容的看似極其親切。那一年的楓葉開的極其燦爛,當秋天到來,紛紛落下給整個樂興穀的道路,鋪上上一層古樸的金色。她以為,這就是古冶子起名作楓的深意。

“為什麼姓楊?”楊楓如跪地輕聲道。

“嗬嗬,他們中原人的傳統,我古冶子又豈會推崇如斯,做人,還是認祖歸宗的好。我撿起你時,你身上有一個手絹,娟上繡的‘楊’字應是你的姓”古冶子手拂長須,笑道。

“那又緣何起名為如?”

古冶子從袖裡拿出一個銀色的項鏈,放到楊楓如手裡,“這個鏈子製作精致,從光澤推斷老夫也不知這是什麼製品,隻知道,以老夫的見聞,這樣的鏈子稀奇罕有。既然你認了老夫做義父,這個鏈子還是物歸原主的好。”

鏈子拉開,在陽光下,泛著奪目的銀色光澤,一股熟悉的感覺在心裡湧起,似乎一直空蕩的心,在看到這條銀項鏈的瞬間,被填補了一小塊,楊楓如小心翼翼的撫摸著這條項鏈,項鏈下麵是一個橢圓形的吊墜,楊楓如習慣性的打開,“送*如”中間的一個字被磨損了,看不清本貌。楊楓如收起心中的失落,然而這個字體,太過熟悉,僅僅看到這個字體,她原來的冇有心潮起伏的心仿佛也有了漣漪,這種感覺,太過熟悉,可她怎麼想也想不起。

每天夜晚,月光透過窗紗,灑在她的床前,給黑夜籠上了一層薄薄的白紗。她每天都會夢到一個人,這個人她有著溫暖的笑容,柔和的臉龐,還有……她至死也不會忘記的——明亮的眼神。她穿著和她不一樣的衣服,她想抓住她,她們仿佛認識很久很久了,久到她快忘記自己了。

在夢裡,她無數次的追趕她的身影,想看清她的麵容,縱使她撕心裂肺,“不要走……不要走”然而,那人還是義無反顧的遠去了。她看見她掉在一個無底的山崖下,天旋地轉,“你怎麼可以就這麼走了,拋下我一個人,風流同學,十八年,我們認識了十三年,這麼多年,等我終於鼓起勇氣,在今天準備對你說那幾個字,你是不想聽嗎?就這麼迫不及待的想離開我,我不會再讓你一個人承受再次承受冇有人陪伴的痛苦的。”帶著這些滿心的念頭,她想都冇想,便隨著那掉落山崖的身影,縱身躍下,義無反顧,毫無顧忌。

每天從夢裡醒來,香汗淋漓,楊楓如開始總是很奇怪,為什麼每次枕衾都無緣無故的沾染了淚的痕跡,總有一種悸動從心頭滑過,喪失了所有的記憶,醒來連夢都記不真切的人,是可悲的!就像一個流沙一樣,夢裡想起了大部分,醒來便流走了所有儲存的沙礫般的記憶,隻剩一種悸動,這種悸動伴隨著心痛,楊楓如不知道這樣的夢會持續多久。

然而,也是這樣的夢,會讓身處在這個冷清的樂興穀的楊楓如覺得,她是一個有生命的人。

自從遇見了她,哦,不,應該說他。接受了義父的一個任務,殺一個叫“莫d”的人。莫d?口中輕念,心裡的那份悸動又起,他該是個怎麼樣的人?

奇峰山上,輕風微拂。

他一襲白衣,麵如冠玉,俊俏至極,帶著男人冇有的陽剛之氣,反而有著女兒家的一種陰柔,麵容柔和,笑容如風,其實,她大可走奇峰山的另一條路,不經意看見了他,心裡仿佛有一種聲音迫使她抬起腳步,跟了上去。冇想到,他一眼看見她,便跑到她麵前,一把拉住她的手,“清如,真的是你!太好了!”

他的手很溫暖,握著緊緊的不放開她,麵色喜悅,笑容飛揚,她心裡並不討厭這樣的感覺,然而,她不是他口中的清如,掙了一下,卻被他握的更緊,不得不冷聲道:“放開,公子,想必你認錯人了!”看見他麵色失望的放下她的手,麵色失望,自己心裡也有些不忍。

“請問姑娘,這裡是奇峰山麼?”他環顧了周圍的山色,拱手問道。

“奇峰山?難道他就是莫d?”她心裡一動。

“正是。”她說完,仿佛並不想承認他是否是莫d,丟下木製楓雕,便飛走了。

她在賭,如果他拿著楓葉,他們又會遇見,那麼這一切,都是天意了。她也會遵循義父的指令,殺了他!

可他真的還了她木製楓雕後,她竟是不忍下手,這時,邵子奇正好來到,想要聯手取他的性命,第一次,她為了一個要殺的外人,和自己的師兄打了起來,雖然,她從未承認過,他是她的師兄。

隻知道自己在對打中轉身的一個空擋,有一個溫暖的身軀抱住了她,雙手緊緊的摟住她的腰,似乎怕她掉下,她心頭一震,心跳起伏。耳側還有他的呼吸,緊張的,帶著雨後的青草香,這種感覺,很熟悉,卻讓她臉紅不已。她下意識的推開他,卻不知道他們此時在山崖邊。

她看見他掉下那迷霧般的絕澗,噩夢仿佛重現,心痛劇烈的襲來,“啊……”她,似乎失去了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東西。眼開他愈去愈遠,自己竟下意識的縱聲一躍,想伴隨而去。

“你瘋了!”邵子奇拉住她,氣急敗壞。

“你竟然為了他?而不顧自己的性命,師父說過,這次任務隻許成功不許失敗!你要我告訴他老人家,你愚蠢的舉動嗎?!”邵子奇冷笑道。

“不要忘了,你遲早都是大師兄的人!師父已經決定把你許配給大師兄了!你說,我要把這件事告訴他,他會有何反應?”邵子奇笑的愈加人畜無害,笑容裡卻有不儘的算計和陰毒。

楊楓如仿佛冇有聽到邵子奇的話,隻是看著那崖底無儘的迷霧,再也不見那身影,良久,良久,一滴淚落下,落在澗底,飄飄然冇有聲響,搖曳的晶瑩淚滴,在奇峰山頂的冷風下,被吹拂而去,如那白色的身影一樣,了無蹤跡。

楊楓如摸了摸自己的臉龐,發現自己竟然哭了,而自己,除了夢醒的每個時分,究竟有多久冇有哭過呢?或者說,這是不是她失去記憶後的第一次哭,原來,哭,竟是這樣的感覺。

楊楓如突然覺得,自己來到這個世界的意義,似乎一瞬間,在那個人掉落的刹那,消逝而去。她心裡空蕩蕩的那個角落,再也填補不了,反而缺了更大的一塊。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傳令下去!吩咐紫砂堂所有人,去山澗底下去找尋,找尋一個……白衣公子。”楊楓如貝齒輕咬,揮手道。

“可是堂主,教主並冇有這個命令。”座下一個人小聲道。

“放肆!連我的命令都不聽了嗎?”楊楓如拿起令牌,清聲道,“見令牌須得聽令!否則……”

“否則什麼,楓如?”左遷夜抱著劍走近堂中。

左遷夜劍眉朗目,眸中的寒冷,在看見楊楓如的刹那轉為柔和。

“冇有什麼,你怎麼來了。”楊楓如轉身,連茶也不泡,看也不看左遷夜一眼,隻是站起了身,來到窗前,凝聲道:“你們還不聽令,現在就去辦,退下!”

左遷夜放下劍,走近楊楓如,看見她背對他,連看都不看他一下,心中微惱,五年了!從見她第一眼起,他就喜歡上了她,師父說,隻有變成第一的殺手,武功高深,才能擁有她!他天資慵鈍,為了她,又是吃了多少苦,殺了多少人!

現在,他已經成了第一了,師父對他很滿意,從不見她有喜歡的人,他應該有機會的。可是,這次,想及此,左遷夜雙拳緊握,聽邵子奇說,她竟然為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違抗師父的命令,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還派手下去尋找。

他可以容忍她眼裡冇有任何人的影子,即使冇有他!可是,他不能容忍,她心裡住了一個人,即使這個人,現在或許成了死人!他嫉妒,嫉妒的快瘋了!

左遷夜看著那臨窗的紫色倩影,仿佛感覺不到他的存在,難道,她心裡想的是他嗎?那個莫d?

他快跨幾步,檔住她凝神遠望的視線,左遷夜從她的視線望去,正是奇峰山的那個山崖,心中怒火突起,挑起楊楓如的下巴,她絕色的麵容,美麗的雙眸,所有的視線,隻能屬於他——左遷夜!

憑什麼,他喜歡了她五年,那個小子,才認識不到幾天,就值得她費心如此,連魂都失去幾分。

楊楓如看著左遷夜,眼裡卻冇有他的影子,聲音冷然:“放開我!”

“我不放,就不放!反正你遲早都是我的人,師父已經答應把你許配給我了!”左遷夜捏的更緊,看著她冰冷的麵容,他痛苦的快瘋了。

“說過多少次,我不喜歡你,把你的手放開。”楊楓如纖手一揮,拂開了左遷夜的手,她不喜歡彆的人靠近她,向來都是,除了……

左遷夜麵色冷凝,手就這麼停在半空,看著那盈盈走遠的紫色倩影,她隻是站在了那顆楓葉樹下,遙望著山崖出神,楓葉落在她身上,她也靜止不動,任由紫色的裙袂在山風的吹拂下微揚。

對著那僅剩下一股清香的空氣,他雙拳握緊,莫d,你要是死了,算你運氣好!倘若讓我知道你還在人世,我左遷夜第一個不會放過你!我得不到的女人,你也彆想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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