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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妖魔敢斬,神佛敢問

2026-10-26 作者: 平康坊大和尚

“阿輝!阿虹太聰明啦,直接開口詐,我還當她什麼都知,傻乎乎就認啦。”

“我哪知道自己一個打工的,知道的竟然比老板娘還多!”

陸景輝一邊看數據,一邊聽劉偉昌嘮叨。

“反正我是來幫你...

京都桐阪保安廳外的梧桐樹剛抽出新芽,風一吹便簌簌抖落細碎的青黃葉屑,沾在倪公子熨帖的黑色西裝肩頭,像幾片未乾的墨跡。他低頭整了整領帶結,抬眼時目光掃過對麵寫字樓頂——那裡空無一人,玻璃幕牆映著天光,冷而鈍。身後龍城隨行助理正把一張登機牌遞來,紙邊微卷,印著“東京—香港”字樣,航班號HK732,起飛時間十七點零五分。

“雷光。”馬小玲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壓著低頻的電流雜音,“彆坐那班。”

倪公子腳步一頓,指腹在登機牌邊緣摩挲兩下,冇應聲。

“仲發剛發消息,赤沼家兩個術士盯上你了。折扇開鬼麵,念的是《黑獄引魂咒》第三段。”她頓了頓,聲音忽然沉下去,“他們想抽你三魂裡的‘生魂’,不是殺你,是把你煉成‘活傀’,以後見了赤沼家的人,骨頭會自己打顫。”

倪公子喉結動了動,把登機牌反手按進掌心,紙角硌得生疼。“阿珍姐在哪?”

“她在保安廳後巷,穿灰風衣,手裡拎著保溫桶。”

話音未落,巷口陰影裡已晃出一道身影。阿珍步子不快,可每一步都像踩在時間縫裡——她右腳剛離地,左腳已穩穩落在三米外青磚上,風衣下擺紋絲不動,仿佛空氣被無形之手撫平。保溫桶蓋掀開,蒸騰熱氣裹著濃重藥香漫出來,是當歸、黃芪、陳皮與三錢朱砂混熬的湯汁,深褐近墨,表麵浮著細密金粉。

“喝完再走。”阿珍把勺子遞過去,不鏽鋼勺底刻著細小的八卦紋,“這湯裡加了‘鎮魄散’,能壓住你身上剛醒的雷光。赤沼家的式神認不出活人,隻嗅得見‘非人之氣’。”

倪公子仰頭灌下,苦得舌尖發麻,喉間卻湧起一股奇異暖流,仿佛有無數細針從胸口向四肢百骸遊走,所過之處筋絡微脹,耳中嗡鳴漸消。他抹了把嘴,忽問:“為什麼是我?”

阿珍將空桶塞回他手裡,指尖在他腕骨處輕輕一叩——三下,極輕,卻震得他整條手臂發麻。“因為你踹倒第一個暴徒時,他倒地前眼角裂開一道血線。”她抬眼望向寫字樓方向,瞳孔深處似有雷光一閃而逝,“那是‘雷劫烙印’的初相。尋常人覺醒要三年養晦,你三個月就劈出真雷……赤沼家缺個能替他們擋十年天罰的‘雷胎’。”

巷口突然響起刹車聲。一輛銀色奔馳S級滑停在十步外,車窗降下,露出劉詢半張臉。他叼著根冇點燃的煙,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上纏繞的暗紅繩結,結心嵌著一枚米粒大小的紫水晶。

“走不走?”劉詢吐出一口白氣,“再等下去,赤沼家怕是要把整條街的梧桐樹都砍了做招魂幡。”

倪公子點頭上車。車門關合瞬間,阿珍忽伸手按在他後頸,掌心滾燙如烙鐵。他渾身一僵,聽見她聲音貼著耳骨響起:“記住,雷不是用來劈人的。是劈開迷障的刀,劈開謊言的鏡,劈開你心裡那扇從來不敢推開的門——比如,你媽死前攥著你左手說的那句話。”

車駛離巷口時,倪公子盯著倒後鏡。阿珍仍站在原地,灰風衣下擺被風掀起一角,露出裡麵玄色內襯,衣襟上用金線繡著半截斷劍圖案——劍尖朝下,劍格處綴著七顆細鑽,排成北鬥七星狀。他忽然想起十二歲生日那晚,母親把一枚銅錢塞進他手心,銅錢背麵刻著同樣七顆星,星紋縫隙裡滲著暗紅鏽跡,像凝固的血。

飛機舷窗外,雲海翻湧如沸。倪公子閉眼假寐,右手無意識摩挲左腕內側——那裡皮膚完好,卻總像被什麼燒灼過,隱隱作痛。空乘送來晚餐,錫紙盒掀開是照燒鰻魚配米飯,醬汁濃稠泛亮。他叉起一塊送入口中,甜鹹滋味在舌尖化開,可咀嚼到第三下時,齒尖突然觸到異物。他吐出來,是半粒米,米粒通體漆黑,剖麵卻透出幽藍微光,像一小塊凍結的閃電。

“先生?”空乘探身詢問。

倪公子把黑米攥進掌心,掌紋瞬間被染成靛青色。“冇事。”他笑了笑,笑容乾淨得像剛洗過的玻璃,“隻是想起小時候,我媽總說我吃飯掉米粒,會被雷公收去當書童。”

空乘笑著應和,轉身推餐車離開。倪公子攤開手掌,黑米在掌心微微搏動,如同活物的心跳。他忽然想起《午夜補考》劇本裡馬小玲的台詞:“鬼最怕的不是桃木劍,是人心底那點不肯熄的火苗。”當時他覺得矯情,此刻掌心灼痛,才懂那火苗燒起來有多燙。

落地香港已是深夜。接機口燈光慘白,萬齊雯穿著墨綠絲絨長裙倚在柱子旁,手裡捏著份《明報》,頭版赫然是《亞視解約風波再起!倪公子拒簽新約,林建山怒砸茶杯》。她抬頭看見倪公子,眼睛倏然亮起,快步迎上來時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麵的聲音,像一串急促的鼓點。

“你總算回來了!”她一把拽住他手腕,力道大得驚人,“林建山今早放話,說你違約金漲到一千萬,還要告你‘惡意跳槽’!”

倪公子冇抽手,隻垂眸看著她指尖——指甲油是珊瑚紅,邊緣有些剝落,露出底下淡粉的甲床。這雙手上周還在給他剝荔枝,果肉瑩白,汁水順著她手腕蜿蜒而下,像一條小小的溪流。

“阿珍姐說,赤沼家的人跟著我到了機場。”他忽然開口。

萬齊雯笑容僵在臉上,隨即冷笑一聲:“那就讓他們跟!龍城停車場裝了十八個攝像頭,紅外感應連老鼠爬過都能拍清毛色。”她鬆開手,從手包裡掏出一張磁卡塞進他掌心,“這是B3層VIP通道的權限卡,直通陸景輝辦公室。他等你半小時了。”

電梯下行時,萬齊雯靠在金屬壁上,忽然輕聲說:“你知道嗎?林建山今天摔的茶杯,是當年你入行時他送的拜師禮。青瓷釉裡藏著‘倪’字暗紋,摔碎時飛濺的瓷片,有一片劃破了他手背。”

倪公子冇接話。電梯數字跳到B3,門開瞬間,走廊儘頭傳來鋼琴聲。肖邦夜曲,彈得極慢,每個音符都像懸在半空的雨滴,遲遲不肯墜落。琴聲來自陸景輝辦公室虛掩的門縫,門內燈光昏黃,隱約可見他坐在鋼琴前,背影挺直如劍。

萬齊雯在門口停步,踮腳湊近倪公子耳畔:“進去吧。他今天冇看一份文件,就等著聽你講島國的事。”

倪公子推門而入。琴聲戛然而止。陸景輝冇回頭,手指仍搭在 ivory 鍵上,指節泛白。“坐。”他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倪公子在鋼琴凳另一端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八十八個琴鍵,中間空出的縫隙能塞進一本《港島地理誌》。

“赤沼家要抽我生魂。”倪公子直截了當。

陸景輝終於側過臉。他眼下有濃重青影,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露出鎖骨處一道淺粉色舊疤——那是《靈官冇請》第一場爆破戲留下的紀念。“嗯。”他應了一聲,從西裝內袋掏出個牛皮紙信封,推過琴鍵,“打開。”

信封裡是三張照片。第一張是東京某神社後院,枯山水池畔跪著個穿黑袍的老者,袍角繡著赤色沼澤紋樣;第二張是京都古董店櫥窗,玻璃反光裡映出持扇男子側臉,扇麵上畫著扭曲的鬼麵;第三張最模糊,像是偷拍——赤沼家老宅簷角懸著七盞紙燈籠,其中六盞燃著幽綠火焰,唯有一盞燈芯飄搖,火光裡浮現出倪公子側臉輪廓。

“赤沼宗家當代家主,赤沼玄一。”陸景輝指著第一張,“他二十年前在港島九龍城寨布過一次‘九獄困龍陣’,抽走了三個本地術士的命格。陣眼就在你現在住的公寓樓頂水箱裡。”他頓了頓,指尖敲了敲第三張照片,“那盞燈叫‘照魂燈’,點著時你在哪,燈影就在哪。滅了它,赤沼家三年內不敢踏足港島半步。”

倪公子拿起照片,背麵用鉛筆寫著小字:“燈芯浸過朱砂與雷擊木灰,需以純陽之火焚儘。建議:午夜子時,取你左手無名指血三滴,混入燈油。”

“為什麼是我左手?”他問。

陸景輝終於笑了一下,那笑容卻讓倪公子後頸汗毛豎起。“因為你媽姓石。”他聲音輕得像歎息,“石堅的‘石’。”

鋼琴凳忽然發出刺耳摩擦聲。倪公子猛地站起,琴鍵被衣角掃過,發出一串走調的哀鳴。他盯著陸景輝,瞳孔收縮如針尖:“石堅是誰?”

陸景輝慢慢合上琴蓋,木質撞擊聲沉悶如棺蓋閉合。“是你父親。”他抬眼,目光銳利如刀,“也是三十年前,唯一從赤沼玄一‘九獄困龍陣’裡活著走出來的石家人。”

走廊突然傳來急促腳步聲,萬齊雯衝進來,臉色煞白:“阿輝!《科學怪人》首映禮出事了!現場三百觀眾集體嘔吐,送醫診斷是急性汞中毒!檢測組在放映機潤滑油裡發現了超量硫化汞!”

陸景輝站起身,西裝下擺在空中劃出淩厲弧線。“通知阿珍,讓她帶仲發去片場。”他抓起椅背上的風衣,經過倪公子身邊時腳步微頓,“赤沼家想搶你的雷,我們得先搶回他們的燈。”風衣口袋裡露出半截銅錢——背麵七星紋,正麵鑄著“乾隆通寶”四字,錢孔邊緣磨損得發亮,像被無數手指摩挲過千遍。

倪公子站在原地,左手無名指突然劇痛。他低頭看去,指腹不知何時裂開一道細縫,滲出的血珠竟是金色,在燈光下流轉著熔金般的光澤。血珠滴落在鋼琴黑漆表麵,竟發出輕微的“滋啦”聲,騰起一縷青煙,煙氣盤旋上升,在半空凝成七個微小的光點——北鬥七星,緩緩旋轉。

萬齊雯驚呼出聲。陸景輝卻頭也不回,大步走向門口,風衣下擺翻飛如旗。他拉開門時,走廊頂燈忽明忽暗,光影搖曳中,倪公子看見他後頸衣領下露出半截刺青——那是一柄斷劍,劍尖朝下,劍格處七顆星辰熠熠生輝,與阿珍衣襟上的繡紋分毫不差。

鋼琴聲又響了起來,不再是肖邦。是《伏魔兄弟2》片尾曲的變調,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急,像千軍萬馬奔襲而來。倪公子伸手按住琴鍵,任那狂暴的旋律從指尖炸開。金色血珠沿著琴鍵縫隙蜿蜒而下,在烏木表麵繪出蜿蜒的星軌——從天樞到搖光,七點連成一線,直指門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他忽然明白阿珍那句話的意思。那扇不敢推開的門後,並非恐懼,而是早已注定的戰場。而此刻,他左手滴落的每一滴血,都在為這場戰役校準時間。

淩晨一點十七分,港島天文台觀測到異常電磁脈衝。同一時刻,東京赤沼家祖宅第七盞照魂燈,無聲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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