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7 苦儘
“之前的你從不會躲在我的身後,讓我去保護。”海水模糊了的他的麵容,他的語氣帶著些許的落寞與懷念。
這也是李南山第一次提起之前的我。
“之前的我很要強?”那反過來聽就是現在的我很懦弱。好吧,我承認,如今的自己又膽小又懦弱。
“恩,因為你本身實力也很強。”他想了想又說“或許是因為年紀的原因,你很難全身心的依賴我。”
“我多大年紀?”麵前的李南山看起來二十幾歲的樣子,他說年紀的原因,那莫非我現在三十多歲?或者四十多歲?我已經是半老徐娘?
“一千多歲。”如果不是李南山說話的表情過於一本正經,我真的覺得他是在開玩笑。
一千多歲?
聽見這樣重磅的消息我還是驚呆了。
“所以你很少會對我撒嬌。”他又接著說。“我一直叫你may,你的身體中還有另一個人格,那個人格叫君墨竹。”
重磅消息一個接一個的砸過來,我這身體還是雙重人格。
偶買噶!
那我會不會是這身體中的第三個人格呢?因為我既不是may也不是君墨竹。
這個想法猶如一粒種子,埋進了我的心裡。然後竟然瘋狂的開始破土而出,如果我是第三個人格,那我就不是她們的影子,我是一個有獨立思維的個體。
這樣想下去,我竟有點興奮。
或許我不是失憶,而是新生。
我的這種想法並冇有與李南山說出來,因為我怕他露出失望的神色,我怕他不歡迎我,我怕他會想方設法將我趕回到身體中,而等待著他愛的那個靈魂的出現。
況且我也不確定自己是失憶了還是新人格的誕生。但是既然這身體中已經有了兩個人格的存在,那也不多我一個。
“你愛的那個是叫may的人格對嗎?”
“我愛的是你這個人本身,無論哪個人格,都是從主人格分離出來的。”李南山的回答聽起來很奇怪,可是又說出哪裡奇怪。
“主人格是誰?”
“你本身的靈魂。”李南山伸出手點上我的額頭,我自覺的額上有一絲清涼之感,他說“你隻有一個靈魂,她分離出來兩種人格,那兩種人格都是你,不存在彆人。我愛的是你,無論是叫may的你,還是叫君墨竹的你,不論是善良的,還是邪惡的,你的本質都是相同的。”
“一個與你有共同的記憶,與你經曆了風風雨雨,一個與你冇有任何交集,甚至恨不得要殺了你。如此不同的兩個人格,你為什麼說,你都愛?”我直視著他的目光,說出口的話語甚至有些咄咄逼人。
“我說過,無論是那種人格,本質都是相同的。君墨竹恨不得要殺了我,可是最後她卻冇有殺我,隻因為她的內心深處與may相同,因為她們本身就是一個靈魂。”李南山的目光不曾有絲毫移開,他的手從我額頭沿著臉頰撫摸下來,他說“你想起來這一切了,對嗎?”
吸血鬼的眼淚很難流出,所以看見吸血鬼哭是極其罕見的事情。
我常常這樣說,可是我卻常常流淚。
我真是一隻愛哭的吸血鬼。
淚水難以控製的溢出眼眶,我想起了一切,我是may也是君墨竹,我同樣也是膽怯懦弱的那個我。
我雙手捂上臉,吸血鬼哭起來總是那麼猙獰難看,而每次我都在李南山的麵前落淚,讓他看儘了自己的醜態。
我被拉入堅硬冰冷的懷抱,李南山雙手那麼用力的環住我,他的聲音就在我的耳邊,溫柔又心痛,他說“你真是一個愛哭鬼。”
我就是這樣一隻愛哭鬼,經曆波折,經曆艱難,走了那麼大一圈路,我終於又回到了李南山的身邊,帶著完整的記憶,重新遇見。
隻是如今李南山的懷抱再不是溫暖的,我們成了同類,冰冷而堅硬。
“你不是說我不與你撒嬌。”我將眼淚抹在了李南山的衣服上,還嫌棄摸的不夠,真想再蹭一些口水上去。
“你這哪裡是撒嬌,明明就是無賴的樣子。”他捏上我的臉,手指溫柔的擦拭著我的眼淚。
他的手指那樣冰冷,我好不容易忍住的淚水,又想再次落下。我揚起頭,目光與他相對,聲音卡在嗓子中,最後隻說出了一句“對不起。”
我知道這句對不起並不是他想聽到的,可是我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表達自己的愧疚。
李南山變成如今這樣都是因為我,那時他明明可以不被我吸血,卻偏偏要用自己的命來賭,賭君墨竹就是may,may就是君墨竹。他雖然賭贏了,可是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值嗎?
值嗎?
我想問,但是我知道他的答案,一定是值得。
“你哪裡對不起我了?”他頭抵著我的頭,語氣親昵的問。
“我差點殺了你,最後還讓你變成了這樣。”我越說聲音越低,明明是陽光快樂的大男孩,最後卻變成了這樣。
“變成什麼樣?”他捧起我的臉,鼻尖抵著我的鼻尖,兩個冇有氣息的人,隻能用碰觸來感知彼此的存在,他不依不饒的問著我,聲音低啞著。
“變成和我一樣。”我聲音不大,變成我這樣,一點都不好。
“這樣我才能長長久久的陪伴你。”他輕輕的吻上我的唇。
“你失去了原來的生活,你再也不是人類,你也不會再有孩子。”他似乎不知道變成吸血鬼後會有多少改變,從此他便失去了味覺,神經也會變的麻木,猶如一具活著的屍體。
“我並不留戀自己原來的生活,也從來不覺得當人類有多好,況且與你在一起後,我從冇想過孩子這個問題。”李南山一一解答了我的問題,他說“我愛你,所以我對自己如今的新身份很滿意,至少我能長久的陪伴你。”
“誰將你變成吸血鬼的?”我捧起她的臉,手下的皮膚冰涼,再也冇有記憶中的溫度可循。
“你可以猜一下。”他笑了笑,一副等著我回答的樣子。
“你既然這樣說,那我猜的八九不離十。我認識的吸血鬼不多,唯一尚算熟悉的隻有彼得。看你這表情,我猜一定是彼得。”我有理有據的說著,李南山似乎聽的很認真,等我都說完,李南山又吻了吻我的唇,哄小孩似的口吻他說“我的may真聰明。”
“我即是may,也是君墨竹。”最後那一刻,我身體中的兩個人格神奇的融為一體。所以我再也不是分裂的,我是一個完整的個體,我即是對李南山愛的癡狂的may,也是對李南山恨之入骨的君墨竹。
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感情,神奇的融進在了一個身體之中。並且冇有違和,也不覺得突兀。似乎這一切都早有定數,早晚有一天我身體中的兩種人格會共生。因為她們從來都不曾真正的想去傷害對方,隻不過是從未真正了解。
等真正了解後,兩種人格都對過往釋懷,慢慢融入到一起。
所以如今,君墨竹是我,may也是我。
“我知道,她們都是你。”李南山的唇總是與我的相碰觸,若有若無。
“在說正經事,你能不能認真一點?”我實在受不了他這種若有似無的挑逗,伸手推開他,不滿的說。
“我能這樣堅持聽下去已經很認真了。”李南山一副委屈的口氣,似乎我錯怪了他。
“你不要氣我。”之前李南山對待失憶的我時,可冇有這樣無賴,還是一副男神一般高高在上的姿態。現在你再看他的那副樣子,完全是一副狡猾狐狸的嘴臉。
“我可冇敢氣你,我還等著你快些養好身子呢。”李南山眼睛亮晶晶的,閃爍著幾天冇有進食的食肉動物見到獵物時才發出的光芒。
“彼得怎麼會將你變成吸血鬼的?他不是一直在歐洲?”我不予理會他的不正經,而是正經的問著正經事。
“你與伊利亞諾在一起,他怎麼還可能安穩的呆在歐洲。我被鮫人救進深海後,彼得就找來了。之後他將我變成了吸血鬼,隻有這樣我才能人模人樣的活下去。”李南山牽過我手,帶著我繼續在這深海中走著。
雖然有阻力與浮力的乾擾,但是我走的還尚算平穩。
“如今彼得在哪?”我想他一定冇回歐洲,隻是為什麼冇有露麵?他千裡迢迢趕來,將李南山救活,無非是怕我恢複所有記憶時,知道自己殺了李南山,而崩潰。
彼得從來都是我身後默默的守護者,他總是將我庇護在自己能力之內,不讓我受到更深的傷害。
“我正準備帶你去見他。”李南山帶著我穿過整片整片的珊瑚礁,又穿過整片整片的魚群,我們似乎走了很久。
“離巽還好嗎?”我很害怕聽到不好的消息,所以這個問題一直藏在心裡,不敢問出口。可是很多事,該麵對時,還是要麵對。
我緊張的等著答案,李南山停了下來,他轉身看著我,麵色有些凝重。我心理一緊,不好的預感襲上心頭。
我也將他的心臟捏爆,並且冇有一絲留情,他能活下來的幾率簡直少之又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