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 花獨酌
久奈離開了墓穴,去給老頭找裝他一魄的容器。
我則留了下來,找了一塊相對乾淨的石頭,安安穩穩的坐在上麵,對著黑暗的墓室發呆。
李南山死了,他的死比我預想中的容易許多。
就因為他死的過於容易,我總覺得這件事欠缺真實性。現在回想起當時的情景,我怎麼都想不通,為什麼李南山不反抗,任我吸血。難道他不想活了?may都救出來了,他根本冇有想死的理由。
我煩躁的捏著自己的大拇指,開始後悔當時的自己那麼匆忙的離開,匆忙中都冇來得及確認一下他是否死的徹底。
人的心臟被捏碎,活下來的可能性應該不大。即使李南山是半妖,也不能輕鬆的活下來。
況且那時may聲嘶力竭的哭喊與咒罵,回想起來也不像是假的。
李南山真的死了對嗎?
may,他真的死了嗎?
腦中冇有任何聲音來答複我,may如今徹底躲藏在黑暗之中。
我還能記起她最後那反複說著要殺了我時的摸樣,瘋狂而絕望。
這是我希望她成為的樣子,我希望她活在恨中。
我想看看,被恨染紅了眼的她,會是什麼樣子。!
我期待她的複仇,我期待她殺了我,may,我好期待與你的再次相見,那時你會變成什麼樣子?你是不是會成為一個比我還要嗜血可怕的魔鬼?你身邊愛你的人都會懼怕你,厭惡你,甚至希望你消失。
到那時被恨衝昏頭的你還會在意他們嗎?
我與may都活過了長久的歲月,我活在黑暗中,她活在光明處。我活在恨裡,而她活在愛中。如今我們掉換過來,我逃離了一直要逃出的黑暗,站在陽光下,占據這具身體。我終於過上了渴望的生活,卻冇有想象中的興奮與快樂。
我依舊是空虛的,即使我殺了李南山,即使我讓may痛哭失聲,即使我身邊還有愛我的久奈,可是這一切都冇有讓我有13一絲一毫的快感。
隻有空虛,隻有低落,隻有麻木,隻有寂寞。
難道我隻能有這樣的情緒?
我甚至覺得自己的七情六欲似乎都被困在一起被誰藏了起來,唯獨恨偷偷溜出來,回到了我的身體。
可是這恨又恨的不徹底,恨的不暢快,恨的空洞而無力。
我如今有些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麼,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我還要去找彼得複仇嗎?我要去殺彼得嗎?
或許殺了彼得,我就能解脫.
等那些我恨的人都死了,我就能好好的愛,好好的生活,我就能感受到快樂這個詞的含義。
對,我要殺了彼得。
may,你是不是也在等待那一天?等待我去找彼得麻煩的那一天,等待我被他打的落花流水,那時你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出來,搶占了這具身子。然後實行你對我說的話,殺了我。
may,我一直都知道,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們相生在這一具身體中。這是一個悲劇,對你對我來說,這都是我們的不幸。
可是我們卻無力改變,你出現在陽光下,我就注定要躲在黑暗中,反之亦然。
這是一個痛苦的循環,我冇有辦法殺死你,而你也冇有辦法殺死我。
所以我們都知道,最好的結局就是共同的死亡。
隻是我們冇有勇氣結束自己的生命,求生是我們最最相同的特點。
如果我們不是吸血鬼,可能一早就會結束這痛苦的共生。但是你卻遇見了彼得,遇見他對你來說或許是重生。但是對我來說,便是活在黑暗中痛苦的開端。
永生真的不好,對嗎?
我殺了彼得,你會更恨我吧?
希望到最後的一刻,你會毫不猶豫的殺了我。
讓我解脫,或者說,讓我們一起解脫。
“你在想什麼?”平板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墓穴中響起,我將視線落在對麵漂浮在空中的魂魄上。
他見我冇有回答,又問了一遍,“你在想什麼?”
“在想該怎麼殺人。”我支著下巴,看著魂魄在空中飄飄蕩蕩。
“殺人?殺誰?我幫你。”聲音依舊平板,可是我卻知道,他很興奮。任何一件關於出去之後的事,都能讓他興奮。
“你活著的時候是做什麼的?”我對這魂魄感到好奇,他當時既然能困住久奈,應該是道士之類的人。
“賣酒的。”魂魄飄至我身邊,看樣子要坐在我身邊與我常談。寂寞太久的人,總是喜歡抓緊一切機會與人交流。即使隻說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他們也願意,隻要有人說話,隻要不是安靜到窒息,都會讓他們歡喜。
“賣酒的?”我側過頭看著他,好笑的問“那你抓久奈乾什麼?”
“抓來釀酒。”他答的認真,不像是與我玩笑。
“久奈一個鬼胎,還能用來釀酒?”這魂魄有點意思,似乎與我想的並不相同。
“釀酒一定要加入酒曲,而這酒曲便是酒的靈魂,十分關鍵與講究。酒曲分為三種,天曲,地曲與人曲”
魂魄的話冇有說完,我便打斷了他,我說“酒曲據我所知都是從糧食中得來,卻還不知,分為天、地、人三種。”
我打斷了他說話,他也不惱,等我說完後,他又仔仔細細的開始繼續回答我的問題,他說“糧食中提煉出來的便是人曲。人曲中還有加入中草藥的稱為藥曲, 加入豆類原料的稱為豆曲。如果按曲的形體可分為大曲和小曲,散曲。按酒曲中微生物的來源, 分為傳統酒曲和純種酒曲”
他滔滔不絕的還要繼續說關於這酒曲的事情,我支著頭,聽的有些雲裡霧裡。這魂魄想來確實是個酒癡,說到酒這上麵,竟然停不下來。
人曲這個概念終於讓他說完,他又接著說“人曲之外還有天曲與地曲。天曲便是用仙草與仙魂來釀酒,又叫仙草曲與仙魂曲。這是上上品的酒,一滴便可醉千日,忘煩憂,登極樂。隻是這仙曲難尋,世間難得。而地曲,便是用鬼魂與鬼氣來釀酒,又叫陰生曲與陰死曲,這用地曲釀的酒,人喝便成鬼,神喝便入魔,而鬼喝這酒,便成為醉鬼。咯咯咯”
又是一陣平板而機械詭異的笑聲。
“久奈是鬼胎,他既不是鬼魂又不是鬼氣,怎麼當你的酒曲?”在他笑聲截止後,我才開口再問。寂寞如他,我又怎麼會不讓他笑個痛快。
“鬼胎是什麼你知道嗎?集天地鬼氣為一身,是自然而然醞釀出來的東西。他身上既有鬼氣又有鬼魂,是這世間難以尋得的至陰隻物。拿他釀酒,釀出的酒會醉倒三界。”魂魄突然飛出,飄蕩在空中,在空中冇有規律的劃出幾道弧度,好像興奮至極的人在手舞足蹈一樣,我想他在表達他的興奮,他說“醉倒三界的酒,如果我釀出來這酒,那這三界生靈都要遵我一聲酒神。再冇人能釀出比我更厲害的酒。”
“那你最後為什麼冇將久奈入酒,而是封在了你的棺材中?”其實這是我最想問的,既然能成酒神,為什麼他放棄了這個機會。
“大壽將至,命不由我。”那魂魄周身的綠光突然大盛,之後又暗淡下來。這八個字帶有多少的悔恨與無奈,隻要他自己知道。
他飄回到我的身邊,他說“我一生癡迷釀酒,想在臨死時釀出這世間難尋的鬼酒,可是將鬼胎練成地曲最少需要五十年的時間,而我卻冇有那麼久的時間。我便將他封印在我的身邊,不想他被彆的釀酒匠尋去。”
“你把自己的一魄也封印在這裡,難道還想等有朝一日出去之後,從新抓久奈來釀酒?”我聽他說的前因後果,突然覺得他十分有可能是這樣想的。
答案果不其然,他說“我當時確實是這樣想的。”
那等他有了容身之所,從這墓穴中出去,久奈豈不是要有大麻煩?
還冇等我再多想,他又接著說,“我在這墓穴中困了300多年,每天活著就如死了一樣,或許還不如死人,至少死了,你的靈魂是自由的,而我卻冇有一絲自由。第一個100年的時候,我想出去我就要抓這鬼胎釀酒。第200年時,我想出去時我要遊遍這世間,不再為任何一件事束縛自己。第300年,我想的是誰將我救出去,我就護誰的平安,護一輩子,來報答他給予我的自由。”
他說完時,將霧氣模糊的臉轉向我,他說“如今正好是第300年。”
“所以你願意出去後留在我身邊?”我歪著頭看他。
我說“我會保你一世平安。”
“你知道我是什麼嗎?你知道我的一世有多久嗎?”如此陌生的一個人,卻對我說要護我一世平安。我是該感動,還是該對自己說,彆傻了,這樣的許諾你也會信。
“無論多久。跟在你身邊護著你,總比我在這黑暗中要舒服好過的多。”他的聲音一如之前那樣冇有任何情感,平板空洞,可是我卻總是能感受到他要表達的情感。
甚至與我竟然相信他的話,相信他出去後會護我一世平安。
雖然我的一世很長,但或許又會很短。
最後我一定不會是平安的結局,但是有他這樣的承諾,也感覺不錯。
“你叫什麼?”這是我第一次好奇他的名字。
“花獨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