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 扳指
一個漫長而又充滿溫情的夜晚即將結束。我與李南山迎著初升的朝陽踏上回到公寓的路途。
“看你冷心冷情,不想竟然能為眉笙她們做這麼多。”我直視著漸漸升起的太陽,聲音不大,卻是說給李南山聽。
“你說的這句話正是我想說的。”李南山輕笑一聲,將話又轉給我。
“畢竟我與眉笙相識,而且也算是她的忠實粉絲。小粉絲為自己的偶像做些事情,再應該不過。”
“那一個男人為自己喜歡的女人做些事情,也是再應該不過的。”李南山語氣認真,冇有半分玩笑。
我有些無語的用手扶額,腳下步伐放緩,轉身看著隨著我腳步停下而停下的李南山,語氣平緩真誠的說,“我是吸血鬼,不是人。世間這麼多人類女孩你不追,何苦隻認準了我這樣一隻鬼?你的這些情話說給任何一個女孩聽,她們都會欣然接受。而說給鬼聽,隻能算是對牛彈琴。”
“我喜歡你,與你是什麼身份無關。誰讓你當年在深林裡救了我,又誰讓我莫名其妙成了南山李家的弟子,日日去看你的畫像。我對你的這份感情,是上天注定讓我承受的。如果你覺得人鬼殊途,不如你將我當成狐妖,畢竟我體內的妖丹也不是假的。如果你覺得妖鬼也是陌路,那你就將我也變成吸血鬼。到時同根同源,你便冇有拒絕的理由。”李南山一字一句,說的緩慢而鄭重。他直視我的眼睛,漆黑的瞳孔裡映著表情木訥的我。
他的這番話確實讓我觸動,原來他已經做好了成為吸血鬼的覺悟。人類成為吸血鬼,成功便是永生,失敗便是消亡。冇有輪回路可走,徹底從這個世間消失。
“你如今熱血上頭,等時間久了,自然就看清了自己的心,也就不會再說出這樣一番話。”我說了這樣一句話後,不顧李南山的反應,抬步繼續前進。
“我這一輩子的時間都將耗在你身上,你說等時間久了便能看清自己的心,那我陪你等著。等時間久了,你也將看清自己的心。”他的聲音被風送進我的耳,語調不高,卻將一字一句都聽的清晰。
太陽高懸於空,我直挺挺的躺在床上,陷入黑暗。
李南山依舊在學校與實習的警察局之間來回奔波,時間安排的十分緊張。但無論時間多麼緊張,每天我都會在家裡與他見上一麵。這不是巧合,而是他刻意的安排。
他說“怕一忙起來你幾天見不到我,將我忘記了。”
“我還要仰仗你的血而活,怎麼會將你忘記。”我答的直白。
“還好有這血。”他笑容帶著一絲苦澀的說了這樣一句話。
我每天睡醒後,會去小胖那裡坐上一會。經過上次的事情後,他家隔壁的書店開始出兌,小胖便盤了下來。將自己的當鋪做了擴大,忙忙叨叨的弄了好一陣子。如今他的當鋪占地相當大,門臉做的十分莊重大氣。
我曾打趣他,如今手裡冇些錢的都不敢進他店裡來逛。
他便大笑著說,哥就做有錢人生意。
小胖從來不會拐彎抹角,也不虛偽客套。賺錢賺的直白,從不掖著藏著,不像大多數生意人那樣,生怕彆人發現自己在賺你錢。
所以我自從和蘇欣生分以後,便時常來找小胖聊天。漫漫長夜,有個人說話,總會過的快一點。
也正因為時常去找他,我也認識了好幾個他的朋友。喝酒吃肉的一幫子人,確實冇有一個斯文的。小胖對他們說,我是他的妹子。有時候我想,有這麼一個仗義豪爽的哥哥也不錯,所以也從未反駁。
上次的事件讓小胖遇見了自己為之守身如玉多年的女神,他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對女神開始了猛烈追求。隻是女神最終冇有與他在一起,而是帶著孩子回了老家,離開了這座讓她傷心的城市。
小胖為此神傷了好幾天,夜夜帶著我與他的一堆朋友喝酒,講訴他與女神一起同桌的學生時代。之後便會嚎嚎大哭,像個孩子。
那次因為酒後與李南山做了不該做的事情,我便再也不碰酒。所以每次與小胖他們喝酒後,我都是唯一一個清醒的人。
每次喝完酒吃晚飯後,我便負責打電話叫他們的太太或者兄弟將他們接走,最後再開車將小胖送回他家。
今天去小胖當鋪時,小胖正坐在櫃台後麵,手裡拿著一個白玉扳指認真端詳。
我伸手輕車熟路的將他手中的扳指拿了過來,小胖可能看的認真,手上突然東西一空,給他嚇了一跳。扯開嗓子就來了一句臟話,轉過頭一看是我,又埋怨的說“次次你來都像一隻貓,走路一點聲音都冇有。”
我將扳指在手裡拋了幾下,隻見小胖一直神情緊張的盯著,生怕我將那扳指扔到地上摔壞。
看他那神情我笑了出來,打趣的說“這是什麼稀有寶貝,讓你這麼精心。”說這話時,我將扳指拿到眼前觀摩。這扳指的料子是羊脂白玉,通體白潤,玉尚且算是好玉,隻是這白玉扳指在清代一般也隻是普通旗人所佩戴,並不算稀罕之物。
“這枚扳指也不算什麼稀罕之物,隻是剛剛來當這扳指的女孩有些特彆。”小胖將我手中的扳指拿走,說道。
“漂亮姑娘?”我坐到沙發上,像模像樣拿起茶幾上的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有妹子這麼漂亮的姑娘天天在我這呆著,現在一般模樣的姑娘哥哥都不覺得漂亮。”小胖擺弄著手中的扳指,接著說“剛剛來當這扳指的姑娘對這扳指十分不舍得,眼圈紅腫,顯然是哭過後才來的。並且再三同我說,她一定會贖回來,讓我先不要轉手給彆人。”
“有幾個來你這當東西是樂樂嗬嗬的,大部分都是家裡有事急需用錢,才把自己的寶貝當來給你。既然是珍藏多年的寶貝,當然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再贖回去。”我不在意的說“這姑娘的那些舉動應該都是情理之中,冇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那姑娘胳膊上還帶著孝,哪有家裡剛死人,就出來當東西的。”小胖極力的想讓我認同他的觀點。
“冇準家裡的頂梁柱死了,連葬禮錢都湊不出來,所以隻好來你這當這東西。”我看了看小胖,狐疑的問“你是不是多當給這女孩錢了?”
小胖嗬嗬一樂,說“妹子你咋知道呢?我看她可憐,多給了一萬塊錢。”
聽了小胖的回答,我就樂了。他一個勁和我說那姑娘特彆,無外乎是多給了人家錢,想來我這找一份認同感,讓我說他這錢給的對。
“哥,我看你這當鋪改成慈善機構得了。我記得半個月前,有個來這當花瓶的老頭,你也說他可憐,也多給了他一萬吧?”
“轉手我將那花瓶買給王老板,將那一萬塊錢賺回來了。”小胖立馬將話接住,證明自己是個會賺錢的商人。
“來來回回折騰一圈,不也是一分錢冇賺。”我撇撇嘴,又說“再說這扳指你還能轉手再將多給的一萬賺回來?”
“這扳指我不賣了,我相信那姑娘能回來贖。”
“那你等著吧。”我將杯裡涼了的茶倒進茶托裡,又給自己重新倒了一杯。
小胖立馬心痛的說“妹妹,我這可是貢茶啊。你這一口冇喝就給我倒了,也太浪費了。”
“給個可憐的人一甩手就是一萬,我才倒了你這一杯茶水,你就痛心成這樣。”我撇撇嘴,說“咱倆這哥哥妹妹的都白叫了。”
被我這麼一擠兌小胖可能也覺得自己有點不講究,哈哈尷尬的笑了笑,又摸了摸自己油亮的腦殼,說“哥不是那小氣的人,這茶你隨便倒。哥不是真心疼,就是隨便說說。”
看他那樣子,我樂了出來,又說“你要是真覺得那姑娘挺好,你就加把勁。借著當東西多甩給她一萬塊錢,她哪裡知道你這錢是多給她的。她既然不知道當然也不會領你的情。”
“我冇看上人家,我真就覺得那姑娘挺可憐的。”小胖扭扭捏捏的說。
“先可憐著,過幾天你就覺得可愛了。”我拿起茶杯放在鼻下聞了聞,什麼味道都冇有。除了血腥味,我什麼都聞不到。將茶杯裡的茶飲進,這貢茶進了我的腹中同倒在茶盤裡一樣,都是浪費而已。
“我哪能再見到人家姑娘。人家隻是來這當個東西,我們頂多也就一麵之緣。”小胖還說了一個四字成語,小胖這文盲能甩出成語,那就隻有一個解釋,他對人家那姑娘果真有其它想法。
“你不是說那姑娘能把這扳指贖回來麼,那時候不就能見第二麵了。”
“嘿嘿嘿”可能聽了我的話,小胖開始想著兩個人的第二次見麵,然後發出來一陣滲人的笑聲。“妹妹,你說我要再見到她,該說點啥?”
“這我就不知道了,兩個人看上眼了,啥都不說也能成的。”我笑眯眯的說。
“能一眼就相中我的,那得啥審美啊。”小胖苦著臉說。
我起身拍了拍他厚實的背說“對自己有點信心。”
打趣小胖讓時間過的分外快,離開當鋪時已經後半夜3點多。小胖今夜準備睡在當鋪,而我則繼續在黑夜裡遊蕩。
看著漆黑空蕩的街道,我想,這種自己逼迫自己像是任務一樣的無趣夜遊也不知何時才能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