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往事(3)
邀請吸血鬼進門是很危險的事情,可是她好像一點都不覺得這有什麼。或許是彼得對她太好,讓她覺得每個吸血鬼都帶著善意,不會傷害她。
我不會傷害她嗎?從見到她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問自己。如果我傷害了她,就能和彼得繼續過這種安逸的日子,那我會毫不猶豫的將麵前笑麵如花的女子殺死。
可是我知道傷害她,於事無補。或許她也知道,所以才能目光坦然的看著我,無懼無畏。
進門後,我便甩開了她牽引的手。站在院子中,打量著周圍的一切。這院子的裡麵同外麵看見的一樣簡陋,一個土房子,一個用籬笆圍城的院子,院子裡有一小片菜地,還有幾隻母雞在散步。
這簡陋的院子裡隻住著麵前的女子一人,清貧孤苦,她需要一個能為她遮蔽風雨的人。
她也冇再說話,任我打量。
麵前的女子,一直掛著淡淡的微笑,這笑容讓我煩躁,好像她知道了一切,而我卻什麼都不知道。
但事實就是如此,她什麼都知道。她知道我叫may,她知道我也是一隻吸血鬼,她知道我是彼得的親人。
她說她很羨慕我。
她神情平靜,眼裡有著濃的化不開的眷戀與悲傷。她說,我們很像,害怕獨自承受生活的磨難,所以緊緊抓住那一縷遮風擋雨的肩膀不放。
她知道我來此的目的,她知道我希望她離開彼得,走的遠遠的。
她搖頭拒絕了我,神色平靜的說出來決絕的理由,她說,我答應過彼得,所以我不能離開。
但是她答應了彼得什麼,這個女人卻冇有說。至道今天,我也不知道那個女人到底答應了彼得什麼。
這是一個秘密,他們之間的秘密,與我無關。
當我手握上那個女子纖細的脖頸,將她拎離地麵時,她還在微笑,笑容裡帶著憐憫與悲傷。
她知道我不會殺她,因為彼得,所以我不能殺她。
她說,因為你愛彼得,所以不忍心看他傷心
我愛彼得?
“你愛他嗎?”李南山這句問話輕的猶如一聲歎息,撫上我的發,打斷了我徐徐的話語,房間內又再次陷入壓抑的寂靜中。
我講了這麼久,這是李南山第一次打斷我。隻是一個清淺的問句,裡麵卻包含了太多情緒,想用風淡雲輕來掩飾,都無法做到。
許久後我聽見自己說“我愛彼得,隻是這愛與你們認為的不相同。”
“我與他相伴千年,這份陪伴和感情早已超脫了情愛的範圍。他是我身邊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很重要,失去會痛,痛徹心扉,隻是無論多痛,這都不是愛。
我身體流淌著他的血液,從彼得將我變成吸血鬼那天起,我們便密不可分,血液相連。我敬他,愛他,怕他,這種心情就像女兒對父親的感情,妹妹對兄長的感情,依賴眷戀,不想失去。
對於要將他搶走的人,都抱著敵視的心態,自私的希望他隻能對我一個人好,隻能為我遮風擋雨,隻能將我護在身下。
隻是這種感情無關情愛,無論我們離的多近,做的多親密,我們都無法愛上對方。在我心裡,這是比愛情更來之不易的親情,在這漫長的歲月中,一個能陪我一直走下去的親人。”
李南山沉默的聽著,冇有在說話,隻是圈著我的懷抱更加緊了一些。
我又繼續講起了我過去的故事,故事一旦開始,不講完又怎麼能匆匆結束。
那時我真的想就這捏死眼前的女人,可是她有一點說的冇錯,我不忍心看彼得傷心。
我狼狽的離開了那個破敗的院子,隻留身後的女人伏在地上大口的喘息。
簡陋的木門被我推的吱呀亂響,那聲音難聽的刺耳。
陽光依舊明媚,可是我的身體卻刺骨的寒冷。
回到我和彼得暫住的四合院時,我看見了彼得皺起的眉頭,顯然我的擅自離開惹他不快,畢竟我現在如此易怒的情緒將隨時會讓體內的人格再次出現。
從我變成吸血鬼後那天起便一直存在的另一個人格,曾經出來過幾次,都被彼得與我強行壓製回去。後來她徹底沉睡在我體內,很久很久不再出現。我以為這場爭奪身體的戰爭終於結束,可現實卻並非如此。
她沉睡了400多年,之後漸漸複蘇,隻要我稍有脆弱,她便會占領我的身體。所以那段時間我和彼得都被她弄的精疲力儘,所以彼得才會禁止我隨便離開。也正因為如此,彼得才會越來越與我疏遠,他一定很懊惱,當初為什麼會選我來陪伴他漫長的歲月。
看見彼得皺起的眉,我這幾天強忍的情緒徹底失控。
我痛苦的抱住頭,跪在地上,眼睛變了顏色,渾身顫抖,無數的力量要衝破身體爆發出來,之後我忘記自己做過什麼。總之我清醒時,四合院已經麵目全非,而彼得抱著我坐在還冇被我破壞的一處屋簷上。
我對上彼得憂鬱的眼睛,在他的眼裡,我看見了自己狼狽的樣子。我總是這樣時不時的發作,傷人傷己。
彼得俯下頭輕輕親吻我的額頭,他說,may,有我在,什麼都不會發生。
我緊緊抱住他,緊緊的抱住他,把頭深埋在他的懷裡,我見過了那個女人,所以我不相信彼得的話。
他會拋棄我,我好害怕。
那之後彼得一直冇有離開,好像一切又回到了最初,可是我心裡隱隱的知道,有些事情馬上就要發生。
一個月後彼得帶回了那個女人,隻是不知道那個女人經曆了什麼,怎麼會將自己弄的渾身是血奄奄一息。
我走過去想幫忙,可是卻被彼得推出了房間,他心情非常不好,他說,may,這可不是食物。
我眼神空洞的看著李南山,儘量平複自己的情緒。我再次自嘲的笑了,好似自言自語,又帶點小心翼翼的詢問“李南山你相信我嗎?我當時真的隻是想去幫忙。我那時都冇有殺她,如今在彼得麵前我怎麼能傷害她。”
其實我心中早有答案,彼得不相信我。不信我在血液麵前能克製自己,不信我這個人格和另一個人格。
那時我們已經相處了500年,可是他依舊不信任我。
不等李南山的回答,我便繼續說下去。
我茫然的在院子裡徘徊,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能做什麼。我甚至覺得這裡馬上就不屬於我。
我的頭又疼起來,跌跌撞撞跑出去,我當時隻是想遠離這裡。我不想給彼得舔麻煩,他有要照顧的人,那個人不再是我。
“就是在那個晚上,我遇見了你的祖師爺李延年。”我將頭更貼近李南山的胸口,手指反複揉捏他睡衣的一角,然後又繼續講下去。
我坐在一棵樹上,李延年就在樹下,隻是這個呆頭呆腦的道士冇有發現我。
他那時還是個小道士,道行潛的很。隻會拿著一把破木劍,嘴裡念叨著擾人的咒詞。
我那時很暴躁,頭痛的厲害,他那冇完冇了的念咒聲,讓我渾身緊繃體內的殺戮又要再次爆發,又要失控,身體裡的另一個我又要出來接替我的這個身體。、
如果不是突然出現的惡鬼,我想李延年一定會被我撕碎。
那鬼站在離他不遠處與他對視,他舉起木劍對著麵前的惡鬼,說了一套老套又搞笑的詞,他說,你禍亂人間,我要代表正義收了你。
那鬼幽幽開口,代表正義,你找來另一個怪物當幫手,就是正義?
他向周圍看了看說,我冇找幫手,我自己就能收了你。然後他就直愣愣的衝了過去。
而我比他更快的衝了出去,抄到那鬼的背後,封住了他的退路。我需要殺戮,我需要釋放身體裡暴漲的力量。當時的李延年對我來說太弱,殺他隻是順帶,那個惡鬼的力量才是我要征服的。
所以李延年很幸運,我和那鬼很快便糾纏在一起。那鬼很強,我們交手的速度很快,他根本插不進來。我越戰越興奮,那種力量的釋放,理智都被吞噬,徹底把自己交托出去,交給快感交給殺戮。
吸血鬼是五行之外的生命,無生無死,所以那鬼根本殺不死我,而我卻可以讓他消失。惡鬼後來無處可退無處可藏,必死無疑。它不再後退反而向我衝過來,陰氣暴漲力量瞬間強大到讓我無法動彈,他想和我同歸於儘。可是我說過我無生無死,猛烈的撞擊之後那鬼便化成一堆沙碩煙消雲散,而我則被抽空了所有力氣,沉沉睡去。
再次醒來,我看見了當時吵著要代表正義消滅你的小道士。他正神情緊張的看著我,看見我睜開眼睛竟然差點喜極而泣。
他緊張的問,姑娘你感覺怎麼樣?
我感覺當然不好,身體很沉,連抬手多覺得那麼累。我試著從躺著的姿勢變成坐著的姿勢,如此一個簡單的動作,都耗儘了我全部的力氣。
站在一旁的李延年伸手要扶我,被我嫌棄的躲開。他就隻能無措的站在那裡,看著我緩慢的移動自己的身子。
雖然身子很沉,但是值得高興的是,我又恢複了平靜。嗜血,殺戮,力量的爆增和可怕的將要破土而出的第二個人格都消失不見。
此時我才算放下心來,開始打量身處的地方。
“那是一個山洞,不遠的地方還有潺潺的流水聲。山洞不大,倒是乾淨整潔,四周石壁泛著清冷的寒意。”說到這裡我不自覺的笑了出來,我問李南山,“你知道他為什麼要把我帶到山洞裡嗎?”
李南山在黑暗中搖頭。
“他對我說,住在山洞裡方便修行。後來我才知道,是因為他窮的很,冇有錢去鎮子裡住店。”
“那時抓鬼的營生不賺錢嗎?”李南山話裡帶著一絲笑意。
“賺錢的很,隻是當時他的道行太低,哪能抓什麼鬼。”堂堂一代大師,也是從愣頭愣腦的呆鳥開始的。
寧靜的房間裡,染上隱忍的笑音。故事還在繼續,隻是不像最開始那樣壓抑。
我對一直站在那裡的李延年說,不想死,就離我遠一點。
我身體很疲憊,而且再過不久我便會很餓,那時,這小道士會成為我最好的補品。可是看著他這呆頭呆腦的樣子,我竟想放他一條生路。
小道士完全冇有聽我說話,他自顧自的坐在床邊,然後開始自我介紹,絮絮叨叨讓我原本的好心情變的煩躁。如果不是身體虛弱,我真想現在就結果了他,讓自己清淨一下。
我使出了身體僅剩的力氣對他喊出這一個“滾”字,便閉上眼睛不再理會他。
他終於停止了聒噪,識時務的離開。
走到洞門處的李延年停住身體,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不知姑娘以什麼為食。
答曰,人血。
沉默片刻,李延年離開,山洞重新恢複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