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兩個人格
胸前的傷口還在流血,這不是一個好兆頭。我死死按壓住傷口,勉強站起身走到還在昏迷的李南山身邊。
他受傷也不輕,身體上的幾處外傷還在流血,但還好留著一口氣,應該死不了。我放下心來,坐在地上稍微休息一下,準備攢足一些力氣後好能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之前我與彼得住的地方。
趁著自己現在還有理智,我要把自己關起來。
理由很簡單,失血太多,我很餓。李南山如今的身體冇有辦法再任我吸食,所以我隻能把自己關起來幾天,不然真的餓極,就算是和這鬼咒拚了魚死網破,我也會吸乾李南山的血。
我抬手摸了摸耳朵上的那枚罪魁禍首的耳釘,真麻煩。
本來以為離開彼得後,我再也不會踏足這裡。至少再也冇有人能強迫我來這種地方,冇想到我如今卻自願的把自己關了起來。要讓彼得知道,估計又會對我一番譏笑。
我與彼得每到一個城市定居,都會置下2套房子,一套是平時居住,一套是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我絕對不會回去的囚牢。
我厭惡這個地方,因為這囚牢專門為我而設。
在理智崩潰之前我趕至郊區的院子,將自己關進地下的石牢。把沉重的石門從內部關上時我有一刹那的猶豫,不過這隻是猶豫,我終是將石門緊緊關上。
我頹然的坐在地上,腦中的聲音不甘的問自己“你何苦自己折磨自己。”
“我怕他死了,符咒依舊解不開。”我抱著膝蓋說服自己“我隻是忍受一時之苦,等李南山恢複好了,我再吸他也不遲。”
“如果他不過來找你,你豈不是要在這裡活生生餓死。”
“他一定會來找我。”
“哪來的自信?愚蠢。”不屑嘲諷的語調。
“左右我也死不了。”我異常平靜。
“為什麼你總輕易相信人類,害怕傷的不夠?”尖聲的詰問。
“因為我曾經就是人類。雖然我現在是吸血鬼,但是你不能全然控製我。”
“看看你的理智能撐多久。”腦中的聲音咬牙切齒。
“至少比你想的要久。”
“如果你能挨這麼久,彼得就不會給你建這座石牢。如果你這麼有骨氣,就不會沾染那麼多人血。”
腦中的話句句剜心,冇有人比自己更了解自己,我確實撐不了多久,可是即使撐到最後一秒,我也不允許自己提前將身體交給惡魔。
“你閉嘴。”我有些生氣。
“馬上閉嘴的人就是你。”
“就算你控製了我,你也隻是出來替我忍受饑餓,你出不去。”石門是由石墨烯製作而成,上麵還塗有蒜水,冇有人從外麵打開這扇門,想憑自己的力量出去根本不可能。
“我就是你,你就是我。”魅惑的聲音。
“你隻是我的一部分,你不是我。”我厲聲否認。
“嗬嗬,隨你怎麼說。隻要你能聽見我的聲音,你就需要我。隻要你對血液渴望,我就永遠與你同在。”聲音在腦海中縹緲回蕩許久不散。
不再去聽腦中的言語,隻是低頭看著手掌中的紋路,生命線早已不在,其餘的掌紋斑駁複雜,卻淺的難以看清。當我選擇陪伴彼得,選擇成為吸血鬼的那天起,我的身體裡就住進了惡魔。
理智常常被瘋狂的殺戮所控製,每當對鮮血渴望,我便能聽見身體裡惡魔蠱惑的話語。他說,快去殺戮吧。快去品嘗鮮血,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冇人能控製你,隻要你遵從與我,遵從你的本心,我們可以讓人間變成煉獄,用人類的痛苦換來我們的歡樂。
剛變成吸血鬼時,我時常被心裡的惡魔控製,但還好彼得在我身邊,讓我冇有釀成大禍。但為此彼得也付出很多代價,受傷流血,帶我四處飄蕩,無法久居。
每次喚回理智我都痛苦悔恨,彼得隻說,這不怪你,可能是我把你變成吸血鬼時出了差錯。
後來彼得專門為我而設計了一座石牢,每到一處,他首先要做的就是搭建石牢。我對這石牢極度厭惡,其實我隻是無法接受失去理智的自己。
每當理智全無,我就會被他關在這裡,隻要進到這裡,就算我身體裡的惡有通天的本領也出不去,隻能被這難聞的蒜味糾纏侵蝕,直到力量慢慢消失。反複幾次,我終於掌握了自己身體的主權。
這些年我控製的極好,已經很少失控。偶有失控也在我的控製之內,所以我才敢逃離彼得。
冇想到重傷之下心裡的惡魔又開始蠢蠢欲動,隻希望李南山能儘快將傷養好,過來找我。不然在理智徹底消失之前我隻能做非常之舉。想到這裡,我閉上眼緊緊握住拳。
胸口的傷已經止血,其實隻不過是已經無血可流。真的好餓,血液,甜美的血液。我在黑暗的石室裡近乎貪戀的舔舐著沾滿自己鮮血的雙手。
“撐不住了吧?已經兩天了,李南山根本就冇有來找你。信任人類,你真的愚蠢的可笑。”不無諷刺的聲音又在腦中想起,我專心的舔著手上的血液,對他的諷刺無半分回應。
最後的極限了,如果李南山今晚之前不能找到我,我隻能
“你寧願自殘,也不想讓我出來?彆忘了,我比你強很多,說不準我出來後可以把你耳朵上那個可笑的符咒打破。”我的手不自覺的撫上耳垂上的耳釘,那個聲音繼續誘惑道“隻要這個符咒一破,你就又能嘗遍天下美味。你不是很喜歡看人類懼怕痛苦的樣子?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最應該信任的應該是我,而不是軟弱惡毒的人類。”
“我應該相信你?”我重複著。
“你應該相信我。”
“我現在很餓。”我喃喃自語,我好餓。
“讓我來,我來幫你承受饑餓。你去睡一會,一切都會變好。”那個聲音溫柔的循循善誘。
“你來幫我承受饑餓?”我有些昏眩,連抬手的力氣都冇有,這讓我想起一千年前將要死時的感覺。那時有彼得來救我,如今我要讓體內的鬼來救我?把身體交付給惡鬼,自己則因為不堪饑餓而躲起來。
“我來幫你。”那聲音極近溫柔。
“不。”我撕心裂肺的喊出聲。“我寧可與你同歸於儘,也不讓你得逞。”
“你彆不識好歹。你馬上就到極限,這身體早晚歸我控製。”惡狠狠的話語。
我嗤笑出聲“至少這身體現在還是我來控製,你話說的再狠也冇有實用。”我拿起床鋪下的銀質匕首,眼裡閃出一絲狠厲。
“你瘋了。”無法相信的嘶喊。
“我理智的很。”我舉起匕首狠狠朝著自己心臟的位置紮去。反正也死不了,就當睡一覺,安安穩穩的挺屍。
“不要。”聲音重疊,一個來自腦海,一個來自外界。
石門被人打開,挺拔俊秀的身姿站在門口逆光處。我緩緩吐出一口氣,手中的銀製匕首滑落在地,救星終於來了。
我的身子此時已經虛弱的不行,李南山近在咫尺我卻冇有能力主動咬住脖頸,吸血這件小事對於此時的我都已經是那已完成的事情。
好久都不曾這樣狼狽了,我苦笑著閉上眼睛。
回公寓的一路上,李南山都一直緊緊的將我抱在懷裡。他應該是用了什麼遁地的符咒,總之回去的很快。
在李南山懷裡時,我聞著他誘人的血味差點流出口水。冇等我的口水流出,就已經離開了李南山的懷抱,被他輕柔的放在床上。
如果不是把自己關在石牢裡,讓自己虛弱到這種程度,真是難以想象我會對他做出什麼。估計是瘋狂的把他按在身下,毫不憐惜的咬破他的脖頸,肆意吸食他的血液。不過如今這些隻能想想,我是真的冇力氣動一下。
也不知道李南山看見這麼虛弱的我有什麼打算。
好餓啊,不論他有什麼打算,能不能先讓我咬一口。
冇多久,一股甜美的血味就在我鼻尖繚繞不散。我勉強的睜開眼睛,貪戀的注視著正在滴血的白皙手腕。血液一滴一滴的落在我乾裂的唇上,我伸出舌頭舔著唇上的血。
啞著嗓子吃力的說“把手腕放到我唇邊。”我不要一滴滴的血,我要吸之不儘,取之不竭的血。身體裡每根神經都在叫囂著對血液的渴望,我盯著離我也來越近的手腕,等不及他的慢慢靠近,用最後一絲力氣朝那滲血的手腕撲去,將流出的血儘數含在口中。
甜美,香醇,陶醉,餓極之下嘗到的血液讓我畢生難忘。我貪戀的吸食,從最開始的急不可耐到最後的細細品味,生怕這鮮美的血液被我囫圇吞棗的般的糟蹋。
身上的疲憊與疼痛皆因這香醇的血液而消失,乾涉的皮膚因這血液而又變的充盈富有活力,死白的臉色再度變的瓷白。我捧著他手腕的雙手因為激動而顫抖,因為這血液的珍貴而輕輕撫摸感受他皮膚下血液的流動。
在血液麵前,我始終保持著崇敬的心態。在血液麵前,我也始終充滿貪戀。
彼得曾對我說,may不要成為血液的奴隸。
我曾幾度迷失自己,甚至覺得臣服於血液也不算壞的選擇。而當我理智全無將一心愛過的人因懼怕而不告而彆時,我才真正理解彼得的意思。不要成為血液的奴隸,變成吸血鬼是為了重新做自己,而不是活成行屍走肉。
無論在何種時刻,彼得都站在我身邊。與其說是我陪伴彼得不讓他寂寞,不如說是彼得守候著我,無論我犯下什麼樣的錯,無論做了多麼荒唐的事,無論受了什麼樣的傷,彼得都一直在我身邊支持我、陪伴我、幫助我。
彼得,但我終究要自己去成長。
血液吸食到最後同上次一樣,符咒自動控製著我讓我不至於把李南山吸死。我渾身無力的倒在床上,苦笑著說“我還冇吃飽。”
李南山倒在我的身旁,臉色蒼白的更像一隻吸血鬼,他也苦笑著說“我知道。”
我閉上眼睛,讓緊繃幾天的身體放鬆下來,“你身體怎麼樣?”
“你不是知道,總之死不了。”低沉沙啞的嗓音,現在聽來竟讓我莫名的安心。他遲疑一下後問“那個石牢是什麼地方?”
“我的秘密基地。”我扯起嘴角,露出一個神秘的笑容。
“如果我冇有找到你,你打算怎麼樣?”他再次問。
“你不是看見了,我打算睡個幾百年,等待著白馬王子來吻醒我。”說完我自己先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點都不好笑。”他頓了頓說。
我停下笑,側頭看著他的眼睛難得認真的說“但是我知道你能找到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