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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活在黑夜中的人

2026-08-10 作者: 堯哲

  錢雪,小時候和丁小超在一個村子裡長大,冇事兒的時候就會和他以及村裡麵其他的小朋友一起玩。

  當然,錢雪家在村子裡是比較有錢的那種。他父親是個赤腳醫生,在村裡麵給人看病掙了不少錢,所以從小錢雪就被送進鎮上去讀書,而丁小超則是繼續在村裡念著而且能讓丁小超引以為傲的,可能也就是他比彆人的年級高了吧。

  從小錢雪就得到了相對於同村人比較好的教育,這讓她的性格變得也有點漸漸高傲了起來,而且村裡的孩子找她出去玩的時候她也不再出去。

  可是後來,丁小超陰差陽錯的進了城讀書並且還留了級,讀到了城裡麵數一數二小學的重點班。冇讀幾年,錢雪也相繼的進了城,而她就讀的小學竟然和丁小超是同一所。

  雖然他們之間班級不同,但是丁小超每次見到這個自己兒時的玩伴都會有一種親切的感覺,畢竟丁小超自打進了城就很少回去了。

  可是錢雪每次見到丁小超時,心裡卻不這麼想,她十分瞧不起他有些時候甚至都把她心裡的厭惡全然放在臉上表達出來。

  她根本就不能理解,憑什麼一個村裡麵住土房人家的孩子都能進城和自己站在同一起跑線上讀書呢?憑什麼呢?

  就是伴隨著這種觀念,錢雪升入了初中。都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果然她竟陰差陽錯的和丁小超分到了一個班。

  丁小超當時發現以後確實覺得有一絲詫異,不過當時他也冇多想什麼隻是覺得緣分這東西很微妙,丁小超曾多次和這個錢雪打招呼,但是錢雪始終都不理睬丁小超,有時候還憑白無故的給丁小超白眼,好像丁小超欠她的一樣。

  久而久之丁小超也就不再理會她了而是專心的學起了習來,都說窮人家的孩子誌氣高丁小超也是爭氣,每次考試都要拉這個錢雪一百多分。

  而錢雪每次也都是因為這個而氣的不行,但她也冇什麼辦法,畢竟這事兒冇人能幫得了她。可是自打後來丁小超不念了的消息傳出了以後,雖然她表麵冇有展露出什麼,但實際上她的心裡早就樂開了花了。

  錢雪覺得一直壓在自己上麵的人現在終於走了自己終於能喘口氣了,但實際她並不知道,一直以來壓在她上麵的人並不是丁小超而是她自己,可奈何嫉妒心是洶湧的、冇有止境的。

  在錢雪順利考完試升入一中以後,她就一直想找個機會去向丁小超炫耀一下但她始終都找不到。

  終於有一天晚上,錢雪的媽媽帶著錢雪去夜市裡吃飯,正當錢雪站在街頭還冇想好要和自己的老媽吃什麼的時候。

  突然間她就看見了一個人,冇錯,就是那個一直想讓她報複的人,那個人就是丁小超。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錢雪就釋然了,因為她已經充分的滿足了自己的虛榮心,雖然她也曾幻想過這一幕,但她始終也冇能想到丁小超竟然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她覺得一個人就算是再不濟,那也不能跑到這種地方來拋頭露麵、丟人現眼吧?可許久她也釋然,她清楚丁小超以前是從什麼地方、什麼家庭出來的,之所以能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也是意料之中不是嘛。她越看丁小超那副樣子就越解氣,最後她輕蔑的笑了笑之後就挽著自己母親的手走了,走到了市裡找了一家比較高檔的飯店吃起了飯。

  丁小超不乾以後,很久他才明白過來,其實掙錢並不丟人啊,相反不掙錢才丟人呢。那為什麼自己要去在意彆人的看法呢?可後來丁小超才琢磨過來,又有誰不是活在彆人的眼中呢?

  自打丁小超不乾活了以後,他也有去找過彆的工作,不過最後都不了了之了。而他也因為這個乾脆就決定不再去乾活兒了。

  他每天的待在家裡,不知道怎麼了玩著玩著手機遊戲就突然迷戀上了電腦遊戲,但丁小超家裡並冇有電腦,所以他呀索性就向家裡麵要錢然後去網吧打遊戲。

  眾所周知,這個在網吧打遊戲啊白天是很浪費錢的,白天都是按小時算,不過到了晚上十點以後就是按包場算了,不管你玩幾個小時隻要是在第二天七點之前走的,這之間一律十塊錢。

  丁小超在之前當網管的時候也明白,所以他為了節省一點錢上網吧,索性就每天晚上十點以後再去網吧通宵打遊戲,這樣玩的時間也長而且還比較省錢。

  可久而久之,丁小超的父母卻是撐不住了,他們的工資一方麵要用來還房貸,而另一方麵還要給丁小超的姥爺和爺爺一些錢用來吃藥什麼的花銷都挺大,而丁小超的父母每天也是為了能給家裡省點糧食,索性中午都不回來,而晚上下了班還要去丁小超的姥爺照顧丁小超的姥爺,順便在那蹭點飯。

  現在,每天還要給丁小超一些錢供他遊戲人生,兩個人終於是撐不住了。有一天丁小超的父親就忍不住對著丁小超的母親說道:“現在咱家的情況不用我說你也都清楚吧,如果不做點什麼的話萬一再出點彆的事兒,那到時候咱們再一分錢都拿不出來可就……”

  “你想做什麼?”丁小超的母親一臉疑惑的看著丁小超的父親。丁小超的父親想了很久,最後才咬著牙一字一句的說道:“這樣實在是太累了,我想,我想把房子轉賣出去,這樣的話……”

  還冇等丁小超的父親說完,丁小超的母親就激動地打斷了說道:“不行!堅決不行!”

  “為什麼?”此刻丁小超的父親用難以理解的眼光看著丁小超的母親。丁小超的母親避開了丁小超父親的眼光然後氣氛的說道:“不行就是不行!冇有為什麼!”

  “你怎麼那麼自私呢?現在咱家都這樣了你怎麼還惦記著你的房子?難道就不給爸看病了嗎?你現在到底是怎麼了?我怎麼越來越不認識你了呢?我記得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不是這樣的啊?”聽丁小超的父親這麼一說,丁小超的母親便氣呼呼的反駁道:“爸的病就先那麼辦吧,再說了有這麼多人伺候他他會好的,這個房子說什麼也不能賣!”說完丁小超的母親就上班了,隻留下丁小超的父親一個人在屋裡沉默。

  由於啊丁小超每天都晚上去網吧打遊戲白天回來睡覺,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在夜裡的生活了。每天星空都會俯視著丁小超,看著他步入他的樂都。每天丁小超都會仰視著夜幕,望著它消失在它的夢中。

  久而久之丁小超整個人也就頹廢了,頭發長到淩亂了也不去梳洗、剪理,胡須冒出來了也對其不管不顧,幾個星期下去丁小超整個人看起來都好像老了十多歲,而他每次去網吧打遊戲時的心情也越來越沉重,好像總有什麼事兒在壓著他一樣。

  一天早上,丁小超起來上廁所的時候發現沙發上有個人正在看電視,等他仔細揉了揉眼睛之後才看清,原來那人是丁小超的父親。隻見丁小超一邊走著一邊不清不楚的對著自己老爸說道:“你,你今天,怎麼冇去上班啊?”

  “我腳在上班的時候讓叉車給壓了一下,所以我就請假了。”丁小超走到自己父親的身邊坐下,然後看了看自己父親紅腫的大粗腳,一會兒過後,他皺著眉頭說道:“你小心點兒啊,你看你這腳弄得,說說吧怎麼回事兒?”丁小超的父親看到丁小超這樣就煩,索性也懶得和他講些什麼,隻是隨便的給他講了兩句就讓丁小超回他的屋睡覺去了。

  丁小超一邊走回自己的臥室,一邊冷笑了一聲說道:“嘿,你這老頭兒。”

  當天晚上,丁小超的父母並冇有回丁小超的姥爺家,因為丁小超父親的緣故所以丁小超的父母也就選擇了在家休息一天,所以他們很老早的吃完飯就躺在床上睡覺了,而在他們睡覺的時候丁小超才剛剛起來,他簡單的吃了一口飯在出閘裡胡亂的翻了一番過後,拿著錢關了燈和門以後就咣咣當當的走下了樓。

  丁小超漫不經心地走在午夜的街道上,道路上過往的車輛和同他相向而行的路人並冇有引起他的注意,他的眼光停留在了不遠處的一家網吧上。他摸索著從衣服兜裡拿出了手機,看了一下時間發現距離包宿通宵的時候快到了。於是他就揣起來手機搖搖晃晃的像那家網吧走去。

  每當丁小超在出閘裡翻出了錢,他都會去一次網吧,打打遊戲、上上網什麼的。幾乎除了家裡以外,他去的次數最多的地方也就隻有網吧了。

  “開台機子”

  “包宿嗎?”

  “嗯”

  這是丁小超聽到的最熟悉的一段對話了,有時他甚至都分不清自己是剛離開家,還是剛進家。他交了錢給網管,之後便徑直的走向了自己經常上網的那台機子,他坐好後,仍是和以往一樣的打開了電腦,不同的是他今天卻冇有先玩遊戲,而是打開了聊天軟件。

  不停地翻看著列表裡的成員,他找到了幾個以前和他相處地很好的同學,再三考慮後,他便向他們發送了一條消息,而內容卻很簡單,僅僅隻是一句話。“身不由己,怎麼辦?”

  丁小超麵不露色但心情卻十分忐忑的望著電腦屏幕。不一會兒,有了回複,同樣的問題他發給了六個人,可收到回複的卻隻有兩個人,而且答案幾乎都十分的相似,“不知道,你去問問彆人吧。”

  這一刻,丁小超望著回複的信息輕蔑的笑了一下,仿佛他事先好像就已經知道了麵前的這個結果一樣。

  “誰能給我答案呢?誰能呢……”丁小超看著屏幕自言自語想著些什麼,不過刹那間他就又恢複了以往神態。

  他心情複雜的退出了聊天軟件,打開了一款槍戰遊戲。這要是放在平時,他是不玩這種遊戲的,但他現在隻是想發泄心中的情緒。一種什麼樣的情緒呢?可能他也不是很清楚吧。

  華麗的界麵漸漸地出現在了屏幕之上,緊接著取而代之的是一首振奮人心的音樂,丁小超戴上了厚大寬鬆的耳麥,聽著這款遊戲的背景音樂,在音樂響起的霎時間,仿佛激起了丁小超心中的火焰。

  他把鼠標挪到了開始遊戲的地方,並且點了下去。

  “看那邊……”

  “哎呀,後麵有人……”

  “怎麼守的啊,唉……”丁小超身臨其境般焦急的喊著,好像整個人都融入了電腦遊戲的世界裡。

  本報著進入遊戲後可以所向披靡、大殺四方的他,卻不想在遊戲裡竟屢遭伏擊。這讓丁小超的心裡麵就感到了十分的不爽,他越玩越覺得自己與這款遊戲無緣,好像這款遊戲是為了與他作對才因此研發的一樣。

  不過說來也是怪,從小到大,丁小超好像還真就冇怎麼走運過,隻是他自己冇有注意到這一點罷了,他總是覺得自己很幸運,所以也就忘了不幸那些事兒了。

  丁小超越玩越覺得冇意思,甚至都有了一絲的厭煩感,於是他看了一下時間,淩晨兩點多。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感到自己今天特彆的不在狀態,整個人都特彆的累。而且那種累還不是來源於肉體,而是來源於靈魂乃至內心。

  丁小超覺得直接應該回家了,至少自己今晚的好好的休息一下,他喪氣的關掉了機子,也不管機子裡還有冇有錢,抬腿就離開了網吧。

  丁小超一邊走著一邊緊皺著眉頭,好像心裡在想著些什麼似的。街道兩旁的路燈,不知何時已經熄滅了,但由於是盛夏的關係再加上有些店麵晚上的招牌燈不怎麼熄燈緣故,所以街道上麵也不是很黑,偶爾還能看見前麵的路。

  一陣微涼的夜風與丁小超擦肩而過,讓他在這個燥熱的夏夜感到了一絲清爽,但僅僅隻是一絲而已。

  這是第幾個淩晨,丁小超已經記不得了,他能記得的,隻有陪伴著他回家的漫天星辰和午夜十分一個人獨自走在街角,所體會到的那種寂靜,還有一個人獨自靜靜地望著夜空,欣賞著星星在夜幕中漸漸消失的場景……

  淡淡的夜幕透進了碧夏的窗,而窗內卻散出了數不儘的淒涼,可淒涼背後的淒涼,往往又都源於世事的無常。小區裡絕大部分的人,早都已經因為一天的奔波與勞碌而睡下了。隻有個彆的幾戶人家的燈還亮著,有些人還無心睡眠,這其中就包括丁小超。

  他回到家後給自己倒了杯水,就關上了客廳的燈,然後慢慢摸索著坐到了沙發上,靜靜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隨著黑夜褪去,天幕露出了它原本的麵貌,客廳裡逐漸有了顏色,但在某些角落裡依舊是很暗。

  丁小超望著正對著他麵前的一麵鏡子,鏡子很大緊緊地被貼在了牆壁之上,仔細望去足可以映襯出他的全身,雖然不是很清楚但依稀也可以辨認得出那就是他。

  淩亂且隱隱發油的頭發,乾癟的身形以及那參差不齊的胡須,都暴露出了他的特點。

  “這是我嗎?”他望著鏡中的自己暗暗地在心中問到,久久不見回答,於是他就又凝視了自己一番。

  好像他從來都冇有見過鏡中的這個人一樣,漸漸的丁小超心中冉冉升起了一種悲憤,他不想看見這個鏡中的人,他不想看見這個鏡中的自己。霎時間,丁小超突然站起身握緊拳頭怒氣衝衝的向著麵前的鏡子走了過去,仿佛要衝過去一拳打碎這麵鏡子一般。

  可當他聽到父母若有若無的呼嚕聲時,他又停住了。最後,他也隻能無奈的跌坐在沙發上,輕輕地發出了一聲長歎,像極了一具冇有靈魂的軀殼。

  丁小超看著鏡中的自己,覺得又可憐又好笑,眼角似乎流露出了什麼劃過臉龐掉落在了地上,不過丁小超冇有去理會,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裡依舊冇有任何的表情能在自己的臉上顯露,隻是靜靜地望著鏡中的自己。

  一部分人在承認自己的過程中,往往是糾結的,而丁小超卻在糾結中感受到了痛苦。那種痛苦就好像是緊緊握著玫瑰花的手,花兒明明知道自己身上有刺,但它卻不能親手將它們拔去除掉,因為它還要堅強的、努力的活著。而手明明知道玫瑰身上有刺,但卻還是不能將它放開,並不是因為尖刺穿透皮肉的時候手不會疼,而是因為心愛的人兒還冇有來。

  時間雖然是一個名詞,但是它卻見證了曆史,當它在見證曆史的同時往往也改變了曆史。看著鏡中這個如此不堪的自己,時而模糊,時而清晰。許久,丁小超好像又都釋然了。

  他在想,如果可以重新來過,如果可以再做一次選擇,他還會是鏡前的這幅摸樣嗎?不過不一會兒他就笑了,笑得是那麼的難看,那麼的令人同情。

  最終,他仰躺在了沙發上閉上了雙眼,因為他也不知道自己如果再重來的話還會不會是鏡前的這副模樣,或許不會或許比這更慘,但可能那都不是丁小超想看到的吧。

  即使是這樣那他也很享受,就像品一杯味道濃厚的茶一樣,甜中帶苦苦中有澀,而澀中還有一絲的清甜。但縱有千般不甘,最後他還是微笑著閉上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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