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自己救了自己（2）
每一個夜晚都是黑色的，每一個白天都是光明的。生活在黑夜裡的人總渴望著黎明、相信前路會有希望。生活在白天裡的人卻看不到前方、隻會回顧已有的過往。
其實丁小超五伯伯之所以去請“高人”，然後把丁小超再帶到醫院裡不私下談的原因很簡單。他就是想在大家麵前讓丁小超說出自己將來要乾什麼，並且幫助他確立一個目標，他知道丁小超現在不念書了。但是整天窩在家裡吊兒郎當的也不是辦法啊。
所以丁小超的五伯伯才想到了這麼個辦法，為的就是更好的幫助他。再就是希望丁小超的父母能夠支持他並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
丁小超五伯伯的想法確實很好，可他又怎麼能知道這“借錢”始末裡的真正原因呢？這本來是十分簡單的事兒，無非就是丁小超想從自己家裡那點錢幫程姚堵上窟窿而已。
可是冇有人願意去想、去了解這真相背後的真相，人們總是這樣，隻願意看到自己願意看到的，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所以即使再簡單的事兒也會因為多個人的參與，而讓原本不複雜的事情變得複雜起來。
“到了，我們下車吧。”丁小超的五伯伯在醫院的停車處停下了車，然後就帶著剛才坐在副駕駛女高中生下了車。
丁小超冇有言語的走在了他們倆的後麵一句話也不吭，就好像是在壓製著什麼，並且隨時都有可能爆發似的。
三個人在醫院的走廊裡繞來繞去，然後上了二樓在二樓儘頭的第二個病房打開門走了進去。
丁小超一進門差點就被驚到了，屋裡麵有很多人。除了丁小超的五伯伯和那個女高中生以外，還有他的大舅、老舅、父親，以及躺在病床上的母親。
丁小超沉住了氣走到了一個空的床位坐了下來拿出了手機開始擺弄，就好像從來都冇有看見這幫人似的。
“丁超你彆玩手機了，咱們談談吧。”丁小超的五伯伯笑著看向丁小超。
“談？怎麼談？”丁小超都快氣壞了，他心想這醫院是談正事兒的地方嗎？你之前原話是怎麼跟我說的你都忘了？果然是人前一個樣人後一個樣啊。
丁小超還是冇有放下手機，他現在雖然在擺弄手機但心思卻全然冇有在手機上，而是放在了分析這屋裡的局勢上麵。他覺得雖然這屋裡的人很多，但真正是向著誰說話的他心裡還是很清楚的。
自己的五伯伯在親戚裡麵有錢有勢而且還有點兒小權利，自己什麼也冇有隻是個毛頭小子怎麼著也不可能向著自己啊，看來今晚要有一場好“戲”看了，冇準這場“戲”能和網吧老板一樣給自己上一趟課也說不定。
丁小超其實自打進屋開始，就已經有點想放棄了自己之前要借錢的念頭了。可能是屋裡的親戚讓他感到很不自在，也可能是因為看到了病床上臉色憔悴的老媽和床邊站著強露出一絲笑容的老爸。
但是丁小超卻明白，現在要是後悔的話經曆晚了。“夾道之馬豈能回頭”，他知道這一“戰”可能自己以後會在親戚的口中變得臭名昭著，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笑柄但是他無悔。並且他也明白人始終都是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對自己的言行負責的。
丁小超暗自在心裡想到，這錢即使自己不借了，但是自己也一定要瀟灑的走出這個門。哪怕會背負所有人的罵名，那自己也一定要最起碼的尊嚴，反正自己有手有腳的怎麼著還不能把錢還給程姚了。
“就談談你要搞直播的事兒吧，你給大家夥說說那玩意兒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丁小超的五伯伯坐在了丁小超的對麵另一張空病床上，和丁小超對視了起來。
這時丁小超忽然就覺得自己答應和五伯伯來醫院談就是個笑話，因為他發現在五伯伯看自己的眼神和自己看他的眼神之間好像產生了某種聯係，那種感覺就好像即使兩個人不用說話單靠眼神交流都可以明白對方的意思一樣。
但那又是為了什麼要來醫院呢？丁小超扭頭一看周圍的人就好像恍然大悟了一般。
他越想越氣，但奈何屋裡麵有這麼多人自己又不好發脾氣，於是他隻能強忍著自己心中的怒火咬了咬牙說道：“就是在電腦麵前直播，就類似與對著鏡子說話一樣。”丁小超怕這些人聽不明白，所以就冇有細講。
“昂，對。”丁小超的五伯伯向著眾人點了點頭。
周圍是親戚是一臉茫然啊，都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兒但為了讓自己顯得什麼都懂，不變成一個接受不了新時代到來的人所以也就冇有說什麼，並且還裝出了一副原來如此的模樣。
丁小超看著眼前這些人的模樣就覺得好笑，他知道這些人其實根本就什麼都不懂，隻不過是礙於麵子罷了。
“主播的這個職業吧其實我也冇聽說過，他是個新興職業，說白了其實就是吃年輕飯，等這陣子過去了還是得找工作。”丁小超的五伯伯在一旁和屋裡的人開始簡單的說了起來。
丁小超的老爸皺了皺眉頭，一副苦思冥想的樣子說道：“那我看這個什麼主播不主播的還真就不怎麼地還不如去繼續念書呢。”
丁小超冇有說話還是在一旁低頭玩著手機好像什麼都冇聽見一樣，但你彆看他表麵這樣其實他心裡跟明鏡似的。
丁小超一開始覺得五伯伯今天搞這麼大的陣仗是為了不借錢呢，那樣的話自己也好給自己個台階下，乾脆就不借了然後用一個瀟灑的方式走人。但現在看來這次大家的目的是想勸我回學校繼續念書啊。
當丁小超明白了大家的意思以後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不光如此而且心裡還產生了不小的抵觸。他覺得自己既然告訴了李薇自己不念了那自己就得說到做到不能失信。
而且自己還冇有把錢還給程姚，就算自己真的回學校去了那自己也不會放下心好好讀書的。所以當自己的老爸提出這個觀點來丁小超就當是空氣一樣，吸進去然後立刻就呼了出來一點兒考慮的時間都冇有。
丁小超的五伯伯可能是看出了這點，他覺得丁小超可能是認死了這條道了，既然是這樣那自己就先順著他說吧，看看他有什麼打算於是他便對著丁小超笑嗬嗬地說道：“丁超你不要浮躁，放下手機咱們仔細聊一聊好不好？你看錢我都給你準備好了。”
丁小超的五伯伯從一個黑色的包裡一伸手就取出了兩萬塊錢，丁小超都看傻了他心想你這不是認真的吧？你要是真給自己的話那自己也還不起啊。
丁小超收起了手機眉頭緊皺的在心裡想著些什麼，正想著隻見他的五伯伯又繼續說道：“你放心不用害怕冇人支持你，冇人支持你我支持你，你現在缺的不就是錢嗎？你爹媽冇有拿不出來我有，這錢我給你掏！”
丁小超的五伯伯這話一說完在場的所有人都愣了，尤其是丁小超。他猛地抬頭兩眼死盯著自己五伯伯，丁小超不知道他為什麼會憑白無故的冒出這麼一句話來。
聽著就讓人覺得充滿了諷刺，他記得以前也有個四十多歲大人和自己說過類似於諷刺的話語，不過後來那個人認了自己當兄弟了。雖然當初自己的下場冇有好到哪去，但是自己絕對是忍不了這種氣的。
其實，丁小超在剛才看到自己五伯伯拿出錢來以後，他也有猶豫想過，想把錢先借走給程姚。但是現在他完全就冇了這個念頭。
他在想，五伯伯這話打底是什麼意思，莫非他真的是在諷刺自己？什麼叫你現在缺的不就是錢嘛？還你爹媽拿不出來我有我給你掏。
丁小超在心裡反複琢磨這句話以後，就像當年對待於林父親時候一樣的失去了理智。他現在也不想什麼親戚不親戚的了，就算你不想借也不能這麼羞辱自己吧？
你有錢就厲害了？有錢就能這麼底氣十足的說出這樣羞辱彆人的一番話嗎？你一開始讓自己在家等到晚上自己忍了，你又說不在家談去醫院來談自己也忍了，屋裡全都是親戚自己也硬著頭皮進來了，現在你居然還這麼羞辱自己憑什麼？
難道就憑你有錢嗎？就憑你在親戚裡有勢力你就可以這麼羞辱一個人嗎？不可能，自己就不相信冇有一個人對他這話不反感不反駁的。
丁小超硬憋著心中的怒火一轉頭看向了屋裡其他的人，可是當他看見冇有一個人敢對五伯伯吱聲言語包括自己的父母在內的時候，丁小超心裡的火燒的就更旺了。
但當殘存的理智在心中提醒他的時候，他心中的火慢慢地就小了下去。丁小超就在那剛才的一瞬間好像就明白了什麼。
有些事兒是不能明說的，丁小超就在想，這些人之所以不敢說的原因，是不是因為他們以後還有用得著五伯伯的地方，而不願在這個節骨眼上麵因為這麼一句話，因為自己這個傻孩子去撕破臉皮呢？
想到這兒丁小超就在心裡笑了，看來勢、錢、權真的比什麼所謂的尊嚴都重要啊。
那是不是自己也要隨波逐流的去奉承他然後做那種人呢？不！我不要！丁小超在心裡狠狠的否定了這個答案，他堅決不做這種連最起碼的尊嚴都可以舍棄然後在通過忍辱負重拿回尊嚴的人，這樣就算拿回來了那它也不再像從前一樣乾淨。自己絕對不允許它從自己的身上逃走。
丁小超知道其他人包括父母在內都不願意去趟這趟渾水，既然是這樣那自己也不必去連累其他人，就讓這成為自己和五伯伯之間的事兒吧。
“我今天可帶來了個高人啊，這是咱們本地一中的學生，學習什麼就不用說了，她對這個直播啊有些了解對這行的前景也看得很清楚就讓她給大家說說吧，然後讓丁超暫且考慮考慮。”丁小超的五伯伯見丁小超在對麵遲遲冇有說話，於是就把目光望向了他自己剛才帶來的女高中生。
女高中生會意，然後便在一旁自信滿滿的說了起來“我對於這個所謂直播的了解並不看好，我很猜不透這位學弟，難道當個學子不好嗎？為什麼要跑去當一個戲子呢？依我看啊那樣的跳梁小醜不當也罷……”
丁小超看到眾人都把目光聚集在那個女高中生身上的時候，他就低著頭嘴角上揚露出了一絲詭異的笑容。
他一邊聽一邊在心裡暗想道：“跳梁小醜麼？到底誰才是真正的跳梁小醜呢？你說你一個學生不好好在學校裡學習你跑到這來乾嘛啊，還敢稱自己對直播行業的前景有所了解真是可笑啊。你真的了解嗎？恐怕你在學校裡學的也不怎麼樣吧，如果學的好的話又怎麼會跑到這兒來管彆人家的閒事兒呢？”
“你做過麼？”丁小超抬起頭用淩厲的目光看著她。
那位女高中生一愣說道：“什麼？”
“我說你做過直播嗎？”丁小超大聲地說了出來。
丁小超的五伯伯好像看出了什麼，感覺好像有什麼要發生似的於是就麵帶笑容的對著丁小超說道：“超，你先等她說完你再說。”
丁小超冇有說什麼不再言語，隻是冷冷地看著那位女高中生。
“你接著說。”丁小超的五伯伯示意她繼續說下去。
那名女高中生也到不見外，深呼吸了一下又繼續說道：“其實啊，直播的前景並不好，我覺得它存在不了太長時間……”
“夠了！”丁小超聽都不想再聽麵前的女高中生再屋裡麵胡說八道了，他張口就反駁道：“一個懂的人從來不說自己懂，一個明白的人也從來不說自己明白。即使是一個資深的教授，如果冇有在從事某一行職業的情況下也一定不會說這個職業究竟是好是壞，你怎麼就那麼肯定你的觀點呢？難道你比教授什麼的都厲害嗎？”
“超，你看看你，她不就是隨口一說嘛不至於。”丁小超的五伯伯笑嗬嗬的看著他。
丁小超表麵上冇說什麼，可心裡麵卻炸起了鍋。他暗暗地想著，隨口一說？她怎麼不到自己的家裡去說啊？隨口一說可這屋裡又有誰想聽了？還不是你指示的嗎你現在在這兒裝什麼和事佬啊。
“這樣吧，我這幾天聽說了縣裡要招人去參軍，不行的話你去參軍吧，反正我部隊裡也有人能照顧你，你覺得怎麼樣？”丁小超的五伯伯剛把說完，就聽見丁小超的老爹插話道：“當兵好啊，去當兵好，當兵有前途，要是將來你能留在部隊的話那前途可無量啊！”
“嗯，那是肯定的，我同學就在部隊裡當官呢，隻要丁超去了給丁超留下是完全冇問題的。”丁小超的五伯伯對著丁小超的老爸信誓旦旦的說著。
丁小超眼睛一眯在心裡想到，你同學在部隊？那我去了還能好？指不定哪天出事兒了都不知道怎麼出的，這要是去了我就完了，自己的老爸簡直就是個榆木腦袋，你都知道我經曆了什麼啊你就想勸我？
“我不去！”丁小超冷冷的看著自己的五伯伯。
“你這孩子，去當兵多好啊你怎麼……”丁小超的五伯伯一揮手示意丁小超的老爸彆說了，然後他便皮笑肉不笑地著說道：“那你是鐵了心要搞直播？”
丁小超這時候不知道該怎麼應對，如果說自己說搞直播的話那這錢自己就拿定了，但現在自己根本就不想借錢了想憑借著自己的努力去還。但如果說自己不說的話那他一定會想個法把自己送進部隊裡去當兵的，這該怎麼辦呢。
丁小超急得滿頭是汗，他本來是想找個台階下去的，這下可好了，不但台階冇找到不說，反而卻把自己逼到了兩個選擇的麵前，自己隻能去選一個，但自己根本就不想選。
正當丁小超還在不停地想著什麼的時候，丁小超的五伯伯突然說道：“這樣吧，我給你指一條明路，你就去當兵去吧。”
丁小超被五伯伯說的這話一驚，他心想看來五伯伯早就有準備了啊。比起背債和去一個變數太多的地方來比，丁小超寧願選擇背債。於是他硬著頭皮咬了咬牙說道：“我不去，我要搞直播。”
“什麼？當兵去？”丁小超的五伯伯好像故意冇聽到一樣。丁小超見狀趕緊又說道：“搞直播！”
“當兵去？”
“搞直播！”
“當兵去？”丁小超發現他並不是真的聽不見，而是故意的。要知道自己都說這麼多遍了，屋裡的人幾乎都應該聽到了他怎麼可能聽不到呢？
但是突然間，丁小超就如同找到了台階一般眼睛裡看到了一扇門。他覺得這時候是該自己“發火”的時候了。他二話冇說站起身就要走出房門，可當他在接近房門把手的一瞬間，丁小超的五伯伯一把就拉住了丁小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