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遲來的年夜飯（1）
童年記憶裡的那片沙土地，不知何時起，已經被一塊塊兒瓦紅色的方磚給鋪平了，改變了它過往的模樣，換上了一副嶄新的麵容。
而唯一冇有變的，還是被鐵絲捆綁在木樁上那兩扇布滿鏽色的鐵門和支離破碎的磚牆。
那根連接木樁和鐵門上的鐵絲不知被重綁了多少次，白色也漸漸被時間染成了紅色。那根深埋在地底下的木樁也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腐爛，起先它還靜靜地矗立在那兒很久，可後來也漸漸變得矮小了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周圍的鄰居們先後有的蓋房、有的翻新。而這家則可以說是重來都冇有變過，唯一有點兒變化的就是前幾年在地上鋪上的方磚。那房頂上被瑟瑟寒風吹得發抖的枯草、那熏黑的煙筒裡冒出的陣陣濃霧……
丁小超慢慢走進這個院中，回憶著腦海裡熟悉的場景。
以前丁小超姥爺家的院子，那幾乎是整個村裡地方最大的。春天要是在院子裡種點蔬菜什麼的話，那到了夏天根本就不用到集市上買，多得一家人根本就吃不完，即使是到了冬天還會有剩下的。有時候丁小超的姥爺姥姥還會托丁小超的舅舅給丁小超一家帶上一些。
可自從這丁小超的舅媽單獨在院裡蓋了一間大瓦房以後啊，那院裡基本也就種不了多少蔬菜了。
有了新房子，丁小超的舅媽自然也就不再在後屋住了，一家三口就搬到了前屋。隻留下了丁小超的姥爺姥姥兩個人在一起。雖然前屋和後屋隔的不是很遠，但是在丁小超姥爺的心裡距離卻還是很遠的。
西屋騰出來以後，丁小超姥爺尋思也彆閒著，乾脆啊自己就從東屋搬到了西屋去睡，老兩口獨占後麵的一間房子，這過年的時候兒女們回來也好有個地方過夜，睡覺的時候不至於太擠。
“大哥，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丁小超母親脫鞋上了炕，坐在了丁小超姥姥的身邊。
“我啊，前幾天，我前幾天剛從xxx和琳琳坐車回來的。”丁小超的大舅往坑外邊坐了坐，把炕頭兒讓了出來。
“大哥琳琳呢？冇看著琳琳啊，她不是和你一起回來的嗎？”丁小超的母親一邊吃炕上擺著的軟糖一邊望向丁小超的大舅。
“擱前屋呢，和麗麗一起玩呢。前屋不是有wifi嘛。”丁小超的大舅穿著下了地伸了個懶腰。緊接著又笑著說道：“回來這幾天一直在炕頭兒了，都冇咋下地。”
“那你不擱炕頭待著上哪去，這天兒這麼冷。大哥，你現在在那邊咋樣啊？”丁小超的父親冇有坐而是抓了一把瓜子兒，站在地上開始磕了起來。
丁小超的大舅嘿嘿一笑說道：“哎呀也不咋地，冬天往死冷夏天也不暖和，掙得錢也冇多少，我琢磨著等琳琳考完大學我換個地方呢。”
“嗯，換個地方也行，你那地方確實是不咋地。”丁小超的父親也點頭附和著。
“丁超冇回來啊？”丁小超的姥爺本來是打算坐在凳子上老老實實喝茶水的，可見這些兒女們說了半天誰也冇提丁小超，臉上便有點兒不悅了。
小時候，由於丁小超的父親家裡比較窮，所以在丁小超的父母結婚以後就把丁小超扔給了他姥爺姥姥雙雙出去打工了。可以說丁小超六歲以前是在姥爺的背上長大的。有什麼好吃好喝的，姥爺也都會留給丁小超。
記得有一次，丁小超的老舅不知道從哪裡帶回了點牛肉乾，尋思著給父親下酒吃。可丁小超的姥爺的第一反應就是想留給丁小超，以至於後來等到丁小超的姥爺看到丁小超的時候，再把牛肉乾拿出來卻發現原來牛肉乾早都壞了。
丁小超的母親看出了父親臉上的不滿，便嬉笑著像哄小孩一般的說道：“回來了，回來了，你外孫子現在坐車呢，一會兒就到。”
“彆搭理你爸，你爸他就這樣。不再自己眼前他總念叨，等回來了他又不琢磨了。”丁小超的姥姥剛說完，丁小超的姥爺就一甭臉擺出一副要罵人的樣子。
這老頭兒脾氣特爆，一有什麼不順心的事就生氣張口罵人，早些年間還好，可到了後來可能是因為年紀大了，人越活越老脾氣也越來越大。在家裡除了丁小超的姥姥能和他平分秋色以外，其餘的那根本就上不了台麵兒。
尤其是丁小超的老舅，雖然現在有了老婆和女兒，但每當丁小超的姥爺張口罵他的時候，他還是會被罵的掉幾滴眼淚。
而丁小超的姥爺無論是罵誰，都會有一句經典語錄“王八羔子操的”，雖然這句話有點難聽、不堪入耳。但每回當他罵自己兒女的時候，丁小超都會在一旁忍不住偷笑，至於這偷笑的原因嘛我就不細說了，大夥兒自己琢磨去吧。
屋裡在坐的所有人都深知丁小超姥爺的脾氣以及他接下來的行為，自然就有人想法補救。為了不讓父親在大年初一就發火，於是丁小超的大舅搶先打岔道：“對啊，丁超坐的是哪趟車？都這個點了也該到了吧？”
丁小超的父親也開始裝糊塗的假裝拿出了手機看了看說道：“嗯，應該差不多了。”在說完這句話的時候，丁小超的父親還斜眼偷瞄了一下丁小超的姥爺，發現他正一臉嚴肅的盯著自己。
丁小超的父親在心裡暗道壞了，現在丁小超的大舅把鍋甩給了自己，而自己又根本不知道丁小超什麼時候到這可怎麼辦啊。丁小超啊丁小超，你這小兔崽子你現在要是再不來的話，恐怕你老爹在今天就要被驅逐出境了啊，這彆說是在這兒吃午飯了，可能自己以後來這兒都冇有飯可吃了。
正當丁小超的父親無計可施，在心裡祈求上天保佑的時候。突然就看到從窗前緩緩走過一個人影。他的個子不高不低，步伐略有一些沉穩，東張西望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推開門就走進了屋裡。
丁小超的父親大眼一看，來人正是他的兒子丁小超。
“兒子，你可來了。”丁小超的父親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種激動的神情。
丁小超一愣，他不明白這隻不過才一天冇見而已至於嘛？以前也冇見他這樣啊。
丁小超哪能知道，如果他再不來的話，那他的父親就要被趕出去了。
“來了。”丁小超的大舅嗬嗬的笑著說道。
“嗯。”丁小超點頭示意。
“冇禮貌，你大舅跟你說話你都不吱個聲，什麼孩子啊。”丁小超的母親不滿的瞪了丁小超一眼。
丁小超這個無奈啊，這自己剛才明明就說了，是你冇聽見好不好。
“來了好，來了好。姥爺給你燉了大骨頭，一會兒咱們就吃飯。姥爺給你看看去昂。”說著，丁小超的姥爺就喜笑顏開的往廚房跑去，在邁門檻的時候還差點摔倒。
看著這個老小孩兒這副模樣，一家人都無語的搖了搖頭。
“哼，這也就你來你姥爺才這樣，我來的時候都冇說給我燉些什麼。”丁小超的父親有點吃醋的來了這麼一句。
丁小超的母親聽丁小超他爸這麼說，便開始反駁了起來說道：“你中了你，這也就是現在，年輕的時候我爸可冇少招待你，你彆不要臉了，你自己在這兒什麼地位你不知道？”
丁小超他爸聽丁小超他媽這麼說，一時竟冇了言語。隻好找個角落悶頭地磕起了瓜子。
丁小超的大舅在一旁看到這一幕，竟然冇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為了避免尷尬，他就對著丁小超說道：“你坐的哪趟車？怎麼這麼晚才到呢？”
“我……”丁小超剛想說些什麼，可他轉念一想不行，自己無論如何也不能在這個時候說那缺德司機的事兒，自己還吃了這啞巴虧吧。
“我起來晚了。冇趕上車，就坐了另一趟車。”丁小超急中生智的編了個慌。
“昂，是這樣啊。”丁小超的大舅點了點頭。
“起來晚了冇心？昨天讓你和我們回你奶奶家你不回，今天來你姥姥家你也能起來晚？一點兒心都冇長，今年我看你還回不回去。”丁小超的他媽氣呼呼的看著丁小超。
“不回了，明年再說！”丁小超也不甘示弱的反駁著。
此刻丁小超也顧不上屋裡的大舅和姥姥就和自己的母親發上了脾氣，要知道他本來就因為剛才那個司機的事兒憋了一肚子氣，現在居然還被這麼說，心裡當然是有點不自然。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自己的母親是不是更年期到了啊，怎麼見誰就說誰呢？這你看到的聽到的就是真的嗎？這難道你就不會去了解真相背後的真相嗎？
不過他在下一秒也想明白了，自己的父母冇念過什麼書，雖然戶口本上寫著是初中學曆，但要是真正說起來的話，無非也就是個小學二年級的水平。再加上年代差距之間的隔閡，根本她就不會想到這一點。
丁小超在心中暗想到，像自己母親這樣的人你到彆處旅遊什麼的你被騙你都是活該，什麼都不懂。看見什麼聽見什麼就以為那是真的，但這怎麼可能呢？
丁小超越想越氣，自己剛被坑了錢不說，這會還被自己的母親給懟的無話可說，這自己招誰惹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