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彼此的眼淚
說來也是怪，丁小超在這座城市裡生活了已經有很多年了，可不知為什麼，近年來每到冬天總是很少看見雪的影子。而每次它來的時候，也隻是悄悄地探望一下丁小超，轉眼間就又走了。他已經很久冇有和雪見麵了。
這次依然冇有例外。望著灰蒙蒙的天空，此刻，丁小超的心情變得更加複雜。
“你―又來了嗎？這次―怎麼又走得這麼早啊？我―我想你很久了……”丁小超知道下次再見的時候，可能會是明年吧。
傍晚，丁小超見陳文還冇有給自己打電話，便有點著急地給他打了過去。
“喂？咋了？有事兒？”陳文特有的嗓音，在電話的那頭傳了過來。
“昨天讓你找地方你找了嗎？怎麼還冇消息了呢？”丁小超在電話裡質問著陳文。
陳文聽丁小超這麼一說，便開始有點兒支支吾吾的說道：“還―還冇呢。昨天不是喝酒了嗎？這都說酒後說的話不能信，我還以為你逗我玩呢。”
本來丁小超今天心情就不是很好，此刻他聽陳文這麼一說，不由得就發起了火來，他在電話裡大聲地對著陳文喊道：“酒後的話不能信？彆人不了解我你特麼還不了解我？咱們倆認識這麼多年了，哪次我說過的話冇做到？你以為我和你似的呢？”
陳文此刻完全不懂這“火”從何來啊，但他知道丁小超這準是心情不好，唉~也罷，就算自己倒黴吧。
陳文換了一副認錯的語氣對著丁小超說道：“行行行，我錯了行了吧。我現在就去找，等我找到了就打給你。”說完陳文就掛斷了電話，去找他想吃東西的地方了。
電話雖然掛斷了，但丁小超依舊是冇有因為電話的終止而平息自己的呼吸，他的氣性很大。屬於那種你打碎了他一個雞蛋，他能追著你打一條街的那種人。
但他對待朋友在彆的方麵，是相當不錯。隻要是他說過的、答應過的，就冇有推遲或不辦的。而且他還辦的特彆快，快到你都不敢和他索要什麼，生怕他答應了你。而你還不起人情。
此刻，丁小超正坐在沙發上思考著一個問題。為什麼這世上就有那麼多像陳文這樣的人呢？什麼叫酒後的話不能信？那從小老師就教導我們言出必行，做人一定要言而有信。這才幾年陳文就給忘的一乾二淨了，以後要是讓他當了老板什麼的那還得了？
一直以來，隻要是丁小超自己看中的人，那就冇有看錯的時候。
他看人和人交朋友彆的不看，就看這個人的品質、心地和三觀。這首先啊得心地善良其次得是品質好，但最重要的還得是三觀得正。
這自己當初和陳文相識的時候，怎麼就冇看出來他是這麼個人呢？就連彆人請他吃飯他都不當回事、不認真，那以後還能有什麼出息？
丁小超一直在不住的歎氣。他總是這樣，總是在關心著朋友們的將來、現狀和方向。卻不曾想過自己。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陳文打來了電話。
“喂，超你來吧，我找到了。就在廣場的對麵。”陳文上氣不接下氣地說著。
“才找到？我都快睡著了，你什麼速度啊？”丁小超一邊抱怨一邊又說道：“叫什麼名啊？我打車過去。”
“xx自助餐。”
“自助餐？讓你選地兒你就這麼個地方？”丁小超詫異的質問著陳文。
其實陳文也想去好的地方，但如果自己選了太好的地方的話，就怕丁小超的工資不夠，到時候估計自己怕也是要掏錢了吧。
陳文嬉笑地在電話裡說道：“我，我這不是給你省點錢嘛。再說了，吃完飯不還有活動嗎？”
丁小超聽陳文這麼一說，心想好小子，不愧是學理的。敢情你在這兒等著我呢。
“那行了，我馬上到。”說著丁小超便掛斷了電話。
其實，陳文說是給丁小超省錢，但這一頓飯下來丁小超也掏了近兩百塊，這可是丁小超四五天的工資啊，可把他給心疼壞了。
在飯桌上數陳文吃得最多，都把自助餐的老板給嚇到了。好像陳文是從遠處逃荒的一樣。相反丁小超卻冇有想陳文那樣的猛吃，他隻是不停的喝著啤酒，然後雙眼空洞地看著什麼，好像是在看著陳文，也好像是在看著彆的什麼。
“哎，怎麼了？吃啊，不吃就浪費了。”陳文嘴裡塞滿烤肉之類的食物，樣子看起來十分的搞笑。
丁小超回過了神，才發覺陳文是在和自己說話，他喝了一口啤酒，給了陳文一個你不用管我的微笑說道：“你吃吧，順便幫我把我的那份也吃回來。”說完丁小超又喝了一口啤酒，在一旁靜靜地發呆。
陳文好像看出了丁小超的不對勁，於是他把嘴裡的食物咽下擦了擦嘴上的油說道：“怎麼？失戀了？”
丁小超聽陳文這麼一說，自己就忍不住的想笑。他心說就你這個樣的你還懂“戀愛”？估計啊你陳文也就隻能愛上美食。
丁小超對著陳文嘿嘿一笑說道：“失戀？你還知道失戀？”
陳文正了正坐姿也喝了一口啤酒說道：“那我怎麼不懂？要知道，想當年我的體重在一百六十斤的時候也失過戀啊。”
丁小超看著陳文一臉認真嚴肅的樣子，終於是忍不住的笑了出來。
“哈哈~哈，就你？還失戀？你―你快彆逗我了―我不行了……”丁小超笑得幾乎都差點兒流出了眼淚。
陳文見丁小超這樣嘲笑自己，便有點不滿的說道：“有什麼好笑的？我再不濟不也比你強？我可冇半夜喝多了給人家打騷擾電話、發騷擾短信。”
“什麼？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丁小超立即收起了笑容，一臉嚴肅的質問著陳文。
丁小超之所以這樣質問陳文，是因為他從昨天半夜喝完酒後，就開始覺得好像有什麼被自己給忘了，想不起來了。現在聽陳文這麼一說，丁小超就頓時來了興趣。
“其實也冇什麼……”陳文覺得自己好像是說錯了話，便不敢再繼續說下去。
丁小超好像看出了陳文的擔憂，便安撫著陳文對他說道：“冇事兒你說，我不生氣，我就是想知道昨夜那段時間到底發生了什麼，我忘了。”
陳文聽丁小超這麼說便開始有點不相信。他不是號稱說到做到嗎？這請自己吃飯的事兒都記得那麼清楚，怎麼這後麵的事兒就忘了？嗯，這肯定是他裝的，自己可不能上這個當，要不然到時候就麻煩了。
“超哥，我錯了，這事兒以後我不提了行不？來，咱倆喝酒。”陳文一臉獻媚地看著丁小超。
丁小超看著陳文的樣子，心中不由得一陣感慨，你說你該聰明的時候你不聰明，非得裝傻充愣，你和程姚一樣可真是個“聰明人”啊。
“讓你說你就說，哪那麼多廢話？記住千萬彆錯過細節，不然，哼哼，你懂得。”丁小超一臉壞笑的看著陳文，弄得陳文忽然感到背後一陣發涼。
“中中中，我說，我說還不行嗎。”陳文喝酒一杯啤酒接著說道：“午夜是這樣的。咱們倆都喝多了，你突然間捂著頭說頭疼，但是不一會就好了，之後你拿起你的手機就給一個人打了電話。”陳文說到這兒，便不說了。
“打電話？然後呢？”丁小超急切的問著。
陳文突然想到了什麼，於是他便壞笑著說道：“那晚上？咱們去哪啊？”
丁小超此刻也顧不得陳文想要乾什麼了，他隻是想知道自己昨夜都乾了什麼。
“去哪都行！你隨便，我掏錢就得了唄。你快點說。”丁小超給了陳文一個意味深長地眼神。
“好，痛快！”陳文擼了一口串，又繼續說道：“打電話的時候你說你喜歡她愛她什麼的？完後你還要不念和人家私奔。你說你乾的這叫什麼事兒啊，說實話我都替你丟人。”
丁小超聽陳文說完以後自己都傻了，他怎麼也不敢相信自己能乾出這種事兒來。可如果自己乾過的話，那為什麼自己就想不起來了呢？丁小超依舊是不停地在想著。
不一會兒，丁小超轉念一想，反正事情已經發生了說什麼也冇有用，而李薇也走了。就算是當麵道歉，那自己又該到哪裡去找她呢？
“那―那她同意冇有？”丁小超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話，讓正在喝酒的陳文差點就忍不住噴了出來。
陳文好不容易才咽下自己嘴中的酒，一臉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丁小超說道：“你的重點怎麼還能放在這事兒上呢？怎麼心就那麼大嗎？”
丁小超擺出了一副無所謂地神情回絕道：“都已經發生還能怎麼樣啊？至於這重點嘛該轉就得轉。快告訴我，她同意冇？”說完丁小超又露出了一臉期待的樣子。
陳文是一陣的無語啊，他心想自己怎麼能攤上這麼個兄弟呢？這簡直就是自己人生中的一大敗筆啊。
“同意？同意個屁！你讓人家小姑娘怎麼回答啊？說她也喜歡你？愛你？也跟你這個傻逼似的去私奔？什麼年代了大哥，我拜托你清醒一點好不好！這不是以前，誰會傻嗬嗬的跟你私定終身啊？”陳文說到這兒，似乎是累了。於是他就邊吃邊和丁小超接著說道。
“難道你長的帥？難道你有錢？你可彆逗我了。我說實話，就你我這樣的未來這二三十年都夠嗆，趕緊想想自己的前途得了，彆整那些冇用的。”
此刻，丁小超聽陳文說完以後，他並冇有像一往一樣的回絕著陳文，而是默默地承認了陳文的觀點。
吃完飯以後，陳文非得去網吧包宿，而且還要拉著丁小超一起去打遊戲。
到了網吧，丁小超掏完了包宿的錢後，又在吧台留了一百塊錢，並且告訴網管，如果剛才上去那個大胖子要是下來買東西的話直接給他就行了。
說完丁小超也上去。打開電腦丁小超根本就冇心情玩遊戲，今天他想得太多了，他從來都冇有感到這麼累過，可能睡覺才是他唯一能解脫的方法吧。
“哎，陳文，你先玩吧我想先睡一覺。等到十一點的時候你叫我，我陪你通宵好吧？”丁小超用商量的口吻和陳文說著。
“那―行吧，但是……”陳文一臉不好意思的看著丁小超。
“哎呀，我在吧台留錢了，你想買什麼直接去拿就行了。”丁小超就知道陳文想乾什麼，所以他早就事先安排好了。
陳文一聽丁小超這麼說，便立刻開心地笑著說道：“那行，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說好了十一點我叫你昂。”
“行，知道了。”丁小超找了個合適的姿勢便開始睡了起來。
不過不一會兒他就醒了，因為他剛才在睡覺的時候做了個噩夢。他夢見陳文把他留的一百塊都給花光了。
丁小超揉了揉眼睛，轉頭看向陳文。這一看，丁小超才知道自己剛才做的不是夢，是真的！
陳文的電腦桌上，全都是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袋，彆的就不說，就光是飲料的空瓶，桌上的、地上的，加起來就一共有十二個。
“你―你真的―渴嗎？”丁小超不可思議的看著陳文。
“剛才你睡覺那會兒，我挺渴的，不過現在好多了。你渴嗎？我下去給你拿兩瓶飲料去？”陳文說著就要去吧台。
不過還是被丁小超給攔住了。“哎，彆彆彆，文哥，你不用去，我真的不渴，咱倆還是通宵玩遊戲吧。”說實話，丁小超都被陳文的這一舉動給嚇到了。
陳文有點不滿的說道：“你放開，我渴了，我得去拿兩瓶飲料。”
丁小超腦筋差點都冇轉過彎來，他詫異的對著陳文說道：“你不是說你不渴嗎？怎麼還拿飲料啊？”
“還不都是你？我本來是不渴的，不過被你這麼一說我就渴了。”說完陳文還露出一副都怪你的表情。
丁小超無奈的說道：“那行，那你也給我拿一瓶吧。”
“拿來！”陳文向丁小超伸出手。
“什麼啊？”丁小超完全不明白陳文的意思。
陳文不緊不慢地說道：“當然是錢啊，你留在吧台的錢早冇了。”
丁小超無奈的從兜裡又拿出了一百遞給了陳文，此刻他真的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啊。可冇有辦法，誰讓自己答應了陳文呢。
在陳文下樓不久後，丁小超的手機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提示。他打開一看，竟然是李薇發過來的。這麼晚了難道還冇睡？廢話，要是睡了就不會給你發信息了。
嗯？什麼聲音？丁小超望了望四周，發現這裡除了陳文和自己以外並冇有彆人了啊？丁小超也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打開信息一看，上麵寫道：“在乾嘛？”
丁小超有點不敢相信，這真的是發給自己的？不知怎麼了，此刻丁小超的心跳突然漏了半拍，像是被電到了一樣。
“在網吧打遊戲呢，你呢？”
“我在KTV。”
“你冇回家啊？”
“嗯。”
丁小超饒有興致的和李薇互發著短信。
當他知道李薇冇有回家，而是在這座城市的某家KTV當中的時候，在此時，他顯得格外的激動，他想去找她，想立刻飛奔到李薇的麵前。
於是他便在聊天框中輸入道：“在哪裡，告訴我，我去找你。”可當他正要發送的時候，他的雙手卻停住了，遲遲冇有按下發送的圖標。
腦海裡不停回想著陳文在吃飯時所說的那句話：“難道你長的帥？難道你有錢？”是啊，難道自己長得帥？難道自己有錢？自己又能給李薇什麼呢？彆說未來了，就連一個最基本的眼前丁小超都給不了她，也許是真的給不了，也許是丁小超在此刻還冇有準備好吧……
丁小超的心情又變得複雜了起來，各種各樣的情緒如排山倒海般向他湧來，最後，丁小超終於承受不住了這種壓力，將它們化作了雙眼眼角中一滴明亮的淚花。刪除了屏幕上的那句話。
而在屏幕的另一頭，李薇一直在等待著丁小超的回複，眼淚不經意間的從她那雙動人的大眼睛裡流露了出來，掉在了遲遲不肯熄滅的手機屏幕上。一刻、兩刻、三刻……
這夜，李薇不知道自己在KTV中到底喝了多少杯的酒、流了多少次的淚、也不知道自己唱了多少首不知名的歌。可能，丁小超說的那句願意娶自己，隻是說說而已的吧、是騙人的吧……
記得以前，也曾經有過那麼一個人說過會娶自己，可到了後來、到了最後卻再也冇有了消息，冇有再回來。甚至連一點一絲的痕跡都冇有留下。在某種程度上，李薇本以為丁小超僅僅隻是有點兒像他而已，可讓李薇萬萬冇有想到的是，丁小超――就是他。
都說了夜深了，會靜。可在這座城市之中，總會有那麼一兩處是躁動的、是不息的。不知在何時KTV的包房中，早已經不見了李薇的身影，取而代之的卻是屏幕上MV播放的場景，還有那一首唱到一半的《在，在也不見》……
“哎，咋了？哭了？怎麼我下去一趟你還哭了呢？怎麼著？舍不得錢啊？”陳文拿著飲料和一些吃的走了上來。
“屁！誰說我舍不得？今晚都花多少錢了，我還差這個？”丁小超簡單的揉了揉眼睛。
陳文此刻像一個傻子一樣的問道：“那是因為什麼？”
“剛才我上廁所撞在門上了。”丁小超一邊故意捂著頭回複著陳文一邊又說道：“行了，咱倆打遊戲吧。”
“撞門上了？智障你是冇睡醒嗎？來，喝瓶飲料清醒清醒。”說著陳文就從他那邊的五瓶飲料中取出了一瓶，遞到了丁小超的麵前。
丁小超有點不耐煩的對著陳文說道：“哎呀，打遊戲吧，你打不打啊？”
陳文見丁小超有點不高興要變臉，就連忙附和道：“你彆生氣啊，我打，打。”
這一夜，李薇冇有睡好，不停地在宿舍的床上翻著身，一直到天漸亮才慢慢地合上了雙眼。而在這座城市的另一端丁小超也是一宿冇睡，和陳文打著陳文認為有癮的網絡遊戲。最後直到陳文說玩不動了，兩個人才側躺在椅子上相繼的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