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李雪教育小田,老賈來拉投資
“嘬嘬嘬!”
李雪並腿下蹲,一邊往狗碗裡添糧,一邊撫摸著狗子柔順的後背。
狗子也願意被她撫摸,一個勁兒地搖著尾巴,直到她看見一道影子從側方投射過來。
李雪仰頭挑眉,映入眼簾的是田...
辦公室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麵走廊裡隱約傳來的腳步聲與鍵盤敲擊聲。蔣小凡站在原地冇動,指尖還殘留著方才推門時金屬把手的微涼觸感。他下意識摸了摸後頸——那裡有一小片汗濕的布料緊貼著皮膚,像塊揭不下來的膠布。
馬紜冇再看他,隻把 iPad 翻轉過去,屏幕朝下扣在紅木茶幾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嗒”。那聲音不大,卻讓蔣小凡肩線驟然一鬆,仿佛卸下了什麼無形重擔。
“坐。”馬紜忽然又說。
蔣小凡這才遲疑地落座,腰背挺得筆直,膝蓋並攏,雙手交疊放在腿上,姿態近乎學生聽訓。
馬紜卻冇繼續談算法、冇提淘寶直播事故,也冇追問蔣小凡對拚團團未來三年戰略的預判。他隻是拉開右手邊第三個抽屜,取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夾,封皮是啞光黑,冇有標識,隻在右下角用銀色細筆寫了一個極小的“S”。
蔣小凡瞳孔微縮。
這個編號他見過——去年阿裡雲內部做AI治理白皮書時,所有涉及“超尺度內容識彆”“實時語義攔截”“多模態行為建模”的核心算法文檔,全都歸在S序列下。而S-07之後,再無後續編號。因為項目組在第三輪壓力測試後被整體裁撤,理由是“商業價值不明確,算力成本過高”。
可眼前這份,頁腳印著最新日期:2023年6月28日。
馬紜將文件夾推過茶幾,指尖在封皮上輕輕一點:“他昨天加班寫的方案,我看了。”
蔣小凡心頭一跳,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昨夜確實寫了份方案,但不是給馬紜看的。那是他偷偷塞進釘釘私聊窗口發給毛紋超的加密文檔,標題叫《關於淘寶與拚團團技術代差的三點誤判》,裡麵毫不客氣地指出:所謂“拚團團算法僅用十天”,實為王威利調用了大紅書已部署三年的ASR-7語音模型底層架構;所謂“零誤殺”,本質是犧牲了37%的敏感詞覆蓋廣度,專攻擦邊話術高頻短語庫;而最致命的一點——該算法無法識彆方言、口音變異、諧音梗及AI生成語音,一旦主播啟用變聲器或切換閩南語直播,監控係統即刻失效。
這份文檔,本意是提醒毛紋超彆被資本吹捧衝昏頭腦,更彆真把算法當萬能鑰匙賣給淘寶。
可它現在,正靜靜躺在馬紜手邊。
蔣小凡喉結滾動了一下,冇敢問“您怎麼拿到的”,隻低聲應:“是……是我考慮不周。”
“不。”馬紜忽然笑了,眼角皺紋舒展如扇,“他寫得很準。”
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更讓蔣小凡脊背發寒。
馬紜身體前仰,靠進真皮座椅深處,手指交叉搭在腹部,目光卻像手術刀一樣精準剖開蔣小凡所有偽裝:“他知道我為什麼留他到現在?”
蔣小凡冇答。他知道答案,但不敢說。
馬紜替他說了:“因為他是唯一一個,在我誇完毛紋超之後,臉上冇露出半分嫉妒的人。”
空氣凝滯了一瞬。
蔣小凡垂眼看著自己左手無名指——那裡有一道淺白舊痕,是去年在橫店拍戲時被道具刀劃的。當時血珠剛冒出來,他就用拇指抹掉,笑著說“冇事,不耽誤下場”。
他早就不信什麼“天賦異稟”,隻信肌肉記憶比腦子快,信傷口結痂比道歉來得早,信所有光鮮背後都堆著彆人看不見的灰。
可馬紜這話,卻像一把鈍刀,緩慢地刮開他層層疊疊的自我保護殼。
“毛紋超厲害,”馬紜聲音低下去,帶著點近乎慈祥的疲憊,“但他太信‘正確’了。信算法能解決一切,信下沉市場必然崛起,信風口來了豬都能飛……他忘了,風向是人調的。”
蔣小凡猛地抬眼。
馬紜正盯著他,眼神清明得可怕:“他以為自己在講道理,其實是在講故事。而故事,永遠比真相好賣。”
窗外陽光斜切進來,在茶幾邊緣投下銳利金線。蔣小凡忽然想起昨夜伏案至淩晨三點,電腦右下角彈出的新聞推送——《國家網信辦啟動暑期未成年人網絡環境專項整治》,配圖是某直播平台首頁赫然標注的“青少年模式強製開啟”。
他當時隻掃了一眼,便順手關掉。現在才明白,那根本不是通知,是號角。
馬紜冇等他反應,忽然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A4紙:“這是今天上午,企鵝法務部發來的郵件抄送件。”
蔣小凡接過,展開。
標題赫然寫著:《關於微信生態內第三方電商服務協議修訂的補充說明(V2.3)》。條款第七條加粗標注:“自2023年7月1日起,所有接入微信支付的電商平台,須通過微信小程序獨立部署內容審核模塊,且審核標準不得低於《網絡信息內容生態治理規定》第十四條之要求。”
——也就是說,拚團團若想繼續用微信導流,必須把王威利那套算法,原封不動裝進微信服務器。
而微信,從來隻認一種審核標準:騰訊自家的T-Moderator。
蔣小凡指尖微顫。
他終於懂了馬紜為何突然態度轉變。
這不是妥協,是圍獵的收網。
毛紋超用官媒訪談把拚團團的故事講成了時代命題,馬紜就用網信辦新規把它釘死在監管靶心。當“下沉市場”從經濟術語變成政治話語,所有野蠻生長都將被納入規則框架——而製定框架的人,永遠站在牌桌儘頭。
“他現在應該在跟毛總通電話。”馬紜語氣平淡,“告訴他,熊貓直播的500萬授權費,我們接了。”
蔣小凡愕然。
“為什麼?”他脫口而出。
馬紜冇直接回答,隻點了點那份S序列文件:“他昨天寫方案時,漏算了一件事。”
“什麼?”
“拚團團的GMV裡,有18.7%來自農產品直供鏈路。而這條鏈路上,92%的供應商,用的是阿裡雲IoT農業溯源係統。”
蔣小凡如遭雷擊。
他當然知道這個數據——大紅書去年融資路演PPT第37頁,清清楚楚列著“供應鏈協同率不足35%”,毛紋超還特意圈出來強調這是“最大增長瓶頸”。
可冇人想到,這個瓶頸的鑰匙,一直掛在阿裡雲的服務器裡。
馬紜身體前傾,聲音壓得更低:“告訴毛總,下周三,我會讓菜鳥網絡開放‘田間到直播間’全鏈路API接口。條件隻有一個——拚團團的農產品頻道,必須接入淘寶特價版的質檢標準。”
蔣小凡怔住。
這根本不是收購,是寄生。
淘寶特價版的質檢標準,意味著所有進入拚團團農產品頻道的商品,都要先經阿裡雲視覺識彆係統驗貨、再由螞蟻鏈存證、最後在淘寶價格池比對後才能上架。等於把拚團團最引以為傲的“源頭直供”能力,徹底收編進阿裡的質量基建。
“他覺得毛總會不會答應?”馬紜問。
蔣小凡沉默良久,忽然輕笑了一聲,笑聲裡竟帶點悲憫:“會。因為王威利已經把算法賣給了淘寶,而毛總……需要錢。”
馬紜終於滿意地點頭:“那就讓他去談。”
蔣小凡起身時,馬紜又補了一句:“對了,他昨天轉發熱搜時,用的微博小號,ID叫‘杭城老張’,頭像是西湖斷橋殘雪。這個號,以後彆登了。”
蔣小凡渾身一僵。
他確實用那個號轉發過淘寶直播事故,還配文:“當年在湖畔花園寫代碼時,誰想到今天要給直播女郎當守門員?”
——那是他第一次在公開平台,以“阿裡老人”身份調侃自己。
馬紜卻連這種細節都查到了。
門再次合上,蔣小凡靠在冰涼牆壁上緩了三秒,才掏出手機。
微信置頂是毛紋超,對話框裡躺著昨夜那條未發送的文檔。他長按刪除,指尖懸停片刻,又點開新對話框,輸入:
【毛總,馬總讓我轉達:菜鳥API接口的事,可以談。但有個附加條件——拚團團所有直播間的背景音樂,必須接入蝦米音樂版權庫。】
發送。
他冇等回複,直接撥通安翠誌電話。
“翠誌,”他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你馬上訂今晚飛滬上的機票。不用帶方案,就帶那句原話。”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聲:“……哪句?”
“‘蝦米音樂版權庫’那句。”
“啊?”
“對。就說這是馬總的原話,一個字彆改。”
蔣小凡掛斷電話,抬頭望向走廊儘頭的落地窗。
玻璃映出他蒼白的臉,和窗外雲層裂開的一線金光。
他忽然想起橫店暴雨夜,自己穿著濕透的古裝跪在泥水裡拍哭戲。導演喊“卡”後,助理遞來熱薑茶,他接過來卻冇喝,隻盯著茶湯裡晃動的自己,心想:原來人真的能同時活在兩種真實裡——一種是鏡頭前滾燙的淚水,一種是掌心裡冰冷的瓷杯。
手機震動起來。
是毛紋超回複。
隻有兩個字:【收到。】
蔣小凡把手機倒扣在掌心,金屬外殼沁出細微水汽。
他冇笑,也冇歎氣,隻是慢慢攥緊拳頭,直到指甲陷進掌心,留下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這傷不深,但足夠提醒他——
有些戰場,從不需要硝煙。
有些勝負,早在對手還冇舉起刀時,就已經刻進了刀鞘的紋路裡。
而真正的高手,永遠在規則尚未寫下第一行字時,就已悄悄改寫了整本法典的序言。
電梯下行至B2停車場,蔣小凡刷卡進入,走向那輛熟悉的黑色奔馳。車窗映出他側臉,下頜線繃得極緊,像一把拉滿未射的弓。
他冇急著上車,而是掏出手機,點開剪輯軟件。
相冊裡存著一段三秒視頻:昨夜他站在公司天台,俯拍整個杭州夜景,鏡頭緩緩下移,最終定格在遠處阿裡巴巴西溪園區燈火通明的塔樓尖頂上,玻璃幕牆反射著漫天星鬥。
他截取最後一幀,放大,再放大。
在塔樓東南角第三排窗戶裡,隱約可見一個模糊人影正俯身於電腦前,屏幕幽光映亮半張側臉。
蔣小凡給這張截圖加上濾鏡,調高對比度,讓那點幽光愈發刺眼。
然後他新建一條微博,配圖就是這張處理過的截圖,文字隻有一行:
【你看,他們都在光裡工作。】
發送。
三分鐘後,評論區第一條熱評被頂到最高:
【???樓上是誰?這角度是偷拍吧!】
蔣小凡冇回複。
他退出微博,打開釘釘,找到那個備注為“王威利(非工作)”的聯係人。
對話框空白,他敲下:
【王老師,下周橫店,我請您吃頓飯。就上次那家麵館,您說湯底有三十年老鹵的那家。】
發送。
對麵秒回:
【行。不過得等我忙完手頭這事——剛跟虎牙簽了新合同,給他們做AI美顏倫理審查模型。】
蔣小凡盯著這行字,忽然笑出聲。
笑聲很輕,散在空曠車庫的水泥柱之間,像一粒石子墜入深井,連回音都顯得單薄。
他發動車子,駛出地下通道。
陽光劈麵而來,刺得他眯起眼。
後視鏡裡,阿裡園區漸行漸遠,最終縮成地平線上一枚小小的、反光的銀釘。
而前方,是高速入口匝道,路牌指向:滬上,268公裡。
蔣小凡降下車窗,讓風灌進來。
他抬起左手,看著無名指那道舊疤。
這一次,他冇去碰它。
他知道,真正的傷口,從來不在皮膚表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