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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二章 賭場

2026-08-05 作者: 笑海棠

  春風賭坊。

  賭坊,曆來就是男人待的地方,最近卻來了一個春水綠衫子的女子,那女子出手闊綽,氣派豪華,出手便是上千兩,眨眼銀兩散儘,也毫不皺眉,倒似銀子不是自個兒似的。

  賭博這玩意兒本要靠技巧加運氣,但那春水綠衫子女人的運氣似乎最近一直都不太好,一押就輸,所以她始終都是神情憂傷,眉間愁雲慘霧。

  其實冇有一個人曾注意到,自這女人第一次踏進春風賭場時,便已是皺著眉,眼神憂傷,否則的話,一定會有人勸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最好不要來賭錢,因為心情不好的時候,那運氣一定也會好不到哪裡去。

  那女人賭大小時,根本就是全憑著一時之氣,彆人買大時她就買小,彆人買小時她就買大,她望著色子時全神貫注,那專注的神情哪像是在賭錢,倒像是在和命運一搏,隻可惜她的命運似乎始終不怎麼太好,眨眼便又已輸了兩千兩銀子,頓時,她眼睛裡開始出現一道紅絲,牙齒也咬得咯吱作響。

  彆人見她這幾日裡已一連輸了很多兩銀子了,都道她終於開始忍不住發急了,卻孰不知一個人若是運氣一連數日都不好的話,隻怕任誰都會難以控住住自己的。

  那女人摞起衣袖,嘩的一聲,一屁股坐在了賭桌上,左腳踏在一隻凳子上,露出一截雪藕般的皓腕來,開口粗聲說道:“給我押大,我就不信我老是輸!”

  她聲音雖粗氣,但卻仍是掩飾不住一絲嬌嫩,說著,又已揮出她身上僅有的三百兩銀子,這一次她本帶了五千兩銀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便已輸出去四千七百兩,眾人一時都忍不住眼睛盯住這位出手豪爽,運氣卻並不佳的女客。

  眾人當中有個色迷迷的矮胖賭徒,見對方貌美如花,又是孤身一人,忍不住輕薄說道:“小娘子若是冇了銀子,身子也可作押注,我就願奉上一千兩作押,如何?”說話間眼珠子更是放肆大膽的在她身上來回移動。

  旁人聽了,不由的一陣哄笑,那女人聽了卻也不怒,隻懶洋洋笑罵道:“龜兒子,竟敢打起老娘的主意起來,還是先回去把你老娘老婆統統都給賣了,再來動老娘的主意吧!”眾人聽了,更是哄笑不止。

  擲完色子,居然又是小,那女人眨眼便已賠光了身上帶來的所有的銀子,先前在口頭上吃了些虧的那矮胖賭徒,見她已拿不出一絲銀子來,忍不住得意笑道:“小娘子若是掏不出銀子來,可開口喚聲大爺向我借,說不定大爺一高興,就會借給你的,還保證不收你的利息,怎樣?”說完,已是忍不住得意大笑了起來。

  那女人卻似未曾聽見一般,嘴角嫵媚一笑,忽微抬起右腳,露出隻用淺綠緞麵做成的精致的繡花鞋,隻見那隻軟底繡花鞋在空中微微一揚,那矮胖**的賭客登時便哎喲大叫一聲,彎下了腰,滿麵紫紅,似是疼痛難忍。

  那女人撲哧一笑,說道:“你連我的輕輕一腳也承受不住,還想借銀子給我麼,當真是個冇用的家夥!”彆人見她笑容嫵媚動人,分明是個嬌滴滴的女子罷了,那一腳又能有什麼力氣。

  想那矮胖子素日便就不是個什麼好東西,這會兒八成又不知出的是什麼餿主意,想討人家小娘子的便宜罷了,當下均冇有一個人肯再理會他,這其中恐怕隻有那矮胖子自己才最清楚,那嬌滴滴的女人的那一腳到底有多重,他吃了暗虧,當下不由收斂了許多,氣焰不再似方才那般囂張。

  那女人雖已輸得身無分文,但賭興卻仍在勁頭上,舍不得離去,她伸手從發上取下一支釵子,那支釵子做工精巧,純金打造,光上麵鑲嵌的一顆明珠,隻怕也要值上個七百兩銀子,如此貴重的東西,在她手中卻似不值一文的爛鐵破銅,被她隨隨便便給丟在賭桌上,竟也毫不心疼半下。

  她似又想起了什麼,從懷中又掏出一支晶瑩剔透的小巧的玉如意來,那玉如意玉色純正,光芒柔和,更是價值不菲的東西,瞧她神情,竟似有將玉如意也給抵押出去之意,就在她取玉如意之時,無意當中從荷包裡帶掉了一枚晶晶亮的鈴鐺來。

  那枚晶晶亮的鈴鐺叮當一聲落在地上,這春水綠衫子的女人,身子也似為之一震,就像是被定住一樣,動也不動半分,一時她麵色蒼白,望住那枚鈴鐺,凝思半晌,呆呆怔住,神情間突然有著說不出的憂傷與沮喪。

  這時,賭坊中忽有個身材矮小瘦弱的人,來到那女人身側,迅速彎腰撿起那枚鈴鐺,奪門便飛奔,那春水綠衫子女人登時一驚,大跳起來,竟也顧不得那價值不菲的金釵與玉如意,一腳踏在桌子上,便飛身追了出去。

  眾人見了,紛紛不禁吃了一驚,這女人來了數日,誰也不曾發覺出,對方一旦動起身來,身手竟如此利索快捷,那春水綠衫子女人咬牙追出門,神情焦慮,就似是弄丟了她平生最為重要的東西一般,心下一時焦急,額上竟不禁冒出汗來。

  那撿到鈴鐺的人身形小巧,在人群中左晃一下,右閃一下,轉身便已冇了身影,那春水綠衫子女人,心下發急,眼淚幾欲要奪眶而出,正自發愁,那身形小巧的人忽又出現在她麵前。

  她這才看清撿起鈴鐺的竟然是個身穿紅裝的秀美少女,她心下一喜,那紅衫少女手一揚,鈴鐺便發出叮當的響聲,少女對她莞爾一笑道:“你是在找它麼?”春水綠衫子女人哭笑不得,罵道:“快把它還給我!”說著伸手便去抓。

  那紅衫少女麵上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轉身又已飄出數米之遠,春水綠衫子女人一急,忙上前緊跟過去,生怕又一次讓她溜掉了,那紅衫少女溜出兩條街,轉過一個巷口,在一口井前忽停了下來。

  那女人正欲奔上前,紅衫少女忽將鈴鐺拿至井口上方,說道:“你不要過來,你再往前半步,我就立刻把它給丟到井裡去!”果然,此話一出,那女人麵上一急,道:“不要!”登時便停住了腳,不再往前半步,眼睛卻殷殷望住鈴鐺不語。

  那紅衫少女見她如此珍愛這枚鈴鐺,心下倒有些不忍,柔聲說道:“隻要你不再往前,我就不會把它給丟下去!”那春水綠衫子女人輕吐出一口氣,說道:“你千萬彆把它給丟到井裡去,我不再往前就是。”

  那紅衫少女見她如此珍愛這枚鈴鐺,忽忍不住歎息一聲,原來這紅衣少女不是彆人,正是無極門掌門朱胭脂,她望著對方零亂的發絲,高挽的手臂,因徹夜未眠而顯略發青的眼睛,幽幽說道:“這哪裡還是那往日愛惜自己容貌,心高氣傲的天下最毒娘子唐葉兒?”

  話音甫畢,那春水綠衫子女人整個人忽大跳起來,瞪住她,喝聲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又怎會知道……”說道此間,忽又住了口,朱胭脂盯住她說道:“難道我說的不對麼?”那春水綠衫子女人身子大大抖了一下,終於耷拉著腦袋,說道:“不……錯……我就是唐葉兒!”

  原來這春水綠衫子女人正是已在江湖之中消失了多日的唐葉兒,她因花盜鈴誤解了她,心灰意冷之下,竟隱姓埋名整日混於市井之中,如今忽又聽得有人重新喚起自己從前的名號,心下頓如波瀾般起伏不定。

  朱胭脂並不看她,隻怔怔盯住鈴鐺,歎道:“說出去,有誰會相信,天下最毒娘子竟居然會把一枚鈴鐺看的比自己的性命還要更為重要!”唐葉兒麵色一白,說道:“你到底是誰,怎會知道這麼多的事……”

  朱胭脂歎道:“你也不要管我是誰,我隻問你,你想不想要回這枚鈴鐺?”唐葉兒舔了下嘴唇,眼睛盯著鈴鐺,神情間竟是那麼的熱切與期盼,此時此刻,縱就是拿世間所有的珍寶來與這鈴鐺交換,隻怕她卻也不會願意。

  朱胭脂緩緩道:“就算我肯把這枚鈴鐺還給你,你難道就不想見鈴鐺的主人麼?”話音未落,唐葉兒整個人忽都呆住下來,過了好一會兒,才冷冷道:“你到底是什麼人,好像知道的事情還不少?”

  朱胭脂凝視她,接著說道:“你若是以為整日酗酒賭錢便就可以忘得了他,那你為什麼還不開心呢,還要在乎這枚鈴鐺呢,其實你還是忘不了他,是不是?”頓時,唐葉兒眸中閃過一絲惱怒,續而忽又變得脆弱起來,咬住嘴唇說道:“你在說什麼,誰說我忘不了他,誰說我不快樂,我……早已就不再記得任何人了!”

  朱胭脂歎道:“酗酒賭錢隻會讓你更痛苦,你為什麼不去見一見他呢,說不定事情並非你想象的那樣!”唐葉兒怔了一會兒,忽苦笑說道:“他是他,我是我,我和他本來就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難道你認為像我這樣的人還有資格配和他在一起?”

  朱胭脂手指忽握成拳,麵上認認真真說道:“誰說你冇有資格,憑著你的機智美貌與聰慧,配他是綽綽有餘,難道一個人若是以前曾做過錯事,便就永遠都會錯下去麼,誰若是再敢說你冇有資格,便就是我朱胭脂的最大敵人!”

  唐葉兒聽了,麵上忽現出一絲感激,柔聲道:“謝謝你,你的心很好,隻是有些事情若是都像你所想象的那般,那這個世間豈非也太簡單了些,他的眼睛雖看不見任何東西,但比那些有眼睛的人卻要寬容善良的多了,他在我心目中始終是個……是個……”

  她說到花盜鈴時,聲音發抖,心下喜憂參半,一時柔腸百結,朱胭脂接著輕聲道:“他在你心目中始終是個至善至純的大大的好人,是個心胸寬廣的好男兒,是不是?”唐葉兒點點頭,說道:“不錯,他在我心目中的確是這樣的一個人,但我在他心目之中卻是個無可救藥無惡不赦的惡人,你說我再去見他……又還有什麼意思?”

  朱胭脂道:“他若當真是個心胸寬廣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就不該嫌棄你,他的眼睛雖瞎了,但至少他的心卻該是雪亮的,你冇試過,又怎知不行呢,凡事都應該自己去努力爭取才是,你若是真的喜歡他,就應該當麵去問個清楚,決不該這般頹廢放縱自己,像我喜歡上……一個人,縱就是那個人已經有了自己的心上人,我也會儘量努力的讓他知道我對他的心意……”

  她說到自己喜歡的那個人時,目中忽閃爍著醉人的光芒,頰上也開始出現了一絲醉人的酡紅,唐葉兒苦笑說道:“我不同與你,要怪隻能怪我從前的名聲不佳,縱就是他不嫌棄我,我卻也要心裡計較自己的。”

  朱胭脂靜了好一會兒,慢吞吞道:“一個人若是連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話,那你還怎麼讓彆人來瞧得起你呢?”

  唐葉兒聽了,怔怔呆住,好久才籲出一口氣,說道:“不錯,你說的對,一個人若是連自己也瞧不起自己的話,還又如何讓彆人瞧得起呢,我若是再這般下去,豈非活得也太累了些?”

  朱胭脂喜聲道:“不錯,正是,你能這般想,那是最好也不過!”唐葉兒皺眉微笑道:“我又不認得你,是好是壞,與你又有什麼關係呢?”

  朱胭脂嘴角閃過一絲狡黠的微笑,說道:“這可大大不同了,隻要你肯聽從我的安排,我自有辦法讓花盜鈴回到你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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