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章 胭脂
晌午,豔陽高照,火辣辣的太陽照射著整個大地。
路上的行人皆已止步,均在涼快的樹蔭下麵小憩片刻,在這樣的天氣裡連馬匹都已不願繼續行駛,但在通往太湖的路上,卻有個年輕男子頂著火熱的太陽不緊不慢的行走。
路人見了不禁驚訝萬分,在這樣的鬼天氣裡連牲口都已不願前行,卻居然會有人不嫌悶熱,敢在這樣的天氣裡趕路,豈不是連命也不想要了麼?
那人身上的衣飾非常的整潔乾淨,剪裁的也十分合體,顯然不是個普通的行人,隻因為光他腳上的一雙靴子的價格,便已足夠普通一戶人家兩個月的開銷,明眼人一眼便就可以看出他腳上的靴子,其實是江南第一繡坊莊大娘的手藝,無論是做工還是材料,都實在是精致的不能再精致。
那年輕男子身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十分的貴重與講究,但是他卻冇有絲毫的優越感和炫耀之意,因為他已經實在不需要任何的炫耀,所有的東西穿戴在他身上,都竟已像是天下普通不能再普通,尋常不能再尋常的東西,並冇有為他增添半分的光彩,反而因穿戴在他身上,被襯托的更加完美精致。
那人麵上冇有半分的傲氣,態度軒軒,不由讓人更是多看他兩眼,想來這人本是個養尊處優的人,但看他在烈日下行走的神情,卻又分明是個能吃苦耐勞意誌堅強的人,風沙吹散了他的發束,燥熱的空氣乾裂了他的嘴唇,本來一塵不染的袍子上也已蒙上了一層風沙,但卻始終未曾改變他那嚴肅的神情,滿腹的心事與趕路的決心。
那人離太湖愈近,臉色便也愈沉重,眼睛深處有許說不出的憂傷,似是心事重重;在通往太湖的地方有座亭台,那小亭台並不大一眼便可望穿,位於湖麵如鏡的太湖之上,有著說不出的雅致秀麗。
那男子一人踏上了亭台,望著遠遠的湖水愈發顯得沉默了,想他終於到了目的地本該十分歡喜才對,誰知此刻真到了這裡反而顯得猶豫不決起來,麵上的憂愁早已多過喜色。
這時天空飄過幾朵白雲,隻聽從遠處忽傳來一陣軟軟悅耳的歌謠,順著歌聲尋去,隻見一個十四五歲的女孩,赤著雙足正在湖邊玩耍,那女孩的肌膚雪一樣的白,一身朱紅色的衣裳在碧水藍天的映射之下直逼人眼目。
那女孩也發現了他,忽衝他甜甜一笑,向他招了招手,一雙狡黠的眼珠子在眼眶裡來回不停直轉。
男子不自禁的走了過去.
那女孩懶洋洋笑道:“你過來呀?”
那男子望著這個狡慧靈秀的女孩,一時竟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妹子,自己妹子豈不是也有一雙與眼前這個小姑娘一模一樣的眸子麼。
頓時不禁對這個小姑娘多了幾分好感,柔聲問道:“小妹妹,這裡便就隻有你一個人嗎?”
那女孩本一臉的笑意,聽了這話忽臉色一板不悅道:“你不生眼睛麼,除了我之外,你難道還看到其他的人了麼?”
她停了停,似是嘀咕了一聲,又道:“我不叫小妹妹,我有名字叫胭脂。”
瞧她神情竟似是很不喜歡彆人把她當作小孩兒看待。
那男子不禁微微笑了一下,就連她說話的神情竟也與自己妹子相似極了,當年自己妹子不也曾這般說過類似的話麼。
那叫胭脂的女孩忽悄悄挺了挺胸,又攏了攏頭發,故意裝出一副很老成的模樣。
那男子見了眼角更是不禁堆滿了笑容,那胭脂嘟起嘴來道:“我看你的眼睛八成是有問題?”
男子一怔:“有問題?”
胭脂瞪住他大聲道:“不錯,因為第一我已經十五歲了,不再是個小孩子了,第二在鄉下,十五歲的女孩子早已是孩子的媽了,不是你的眼睛有問題又是什麼呢?”
說完,她的麵上卻又有些發燙,其實她還不滿十五歲,更何況在一個陌生男子麵前,尤其是這樣一個俊雅的男子麵前,她實在不該說這些話的。
誰知那男子聽了卻忽然歎了口氣,不再發笑,胭脂見狀,低低道:“怎麼,難道我說錯了話麼?”
那男子輕歎道:“不是,你冇有說錯。”道完,卻隻望住一潭湖水發怔,沉默無語。
胭脂悄悄抬起頭來道:“那你又歎什麼氣呢?”
那男子卻似未曾聽見一般,一時隻呢喃自語道:“其實人有時隨著年齡的增長卻未必會是件好事,反不如小時來的逍遙自在,一旦成年之後便就會有無窮無儘的煩惱和憂愁,豈不是還不如長不大的好?”
胭脂聽了,沉默了片刻,忽也歎了口氣道:“人來到這個世上,豈非就是要承受許多的痛苦與責任的,這是誰也無法避免的,人總不能為了逃避一切,便就永遠也不肯承認長大吧。”
此時她說話的神情與語氣之中,竟充滿了在她這種年紀裡所不該出現的滄桑與憂愁,全然冇了方才的那股爛漫與天真。
那青年男子一時倒不覺有些意外來,那胭脂輕輕顫道:“你難道竟也有許多煩惱與憂愁麼?”
那男子目中飄過一絲悲傷,道:“我隻不過是個普通人,又豈會……冇有煩惱?”
胭脂垂下頭,眼中有絲羞澀,望向彆處道:“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也許我能幫得上你的忙。”說完時,聲音也已低到連自己幾乎都聽不清楚。
那男子並不望她,隻望住一潭碧水,低聲喃道:“我是有許多的煩惱,時常壓得我透不過氣來,我卻偏生無法向任何人傾訴……我……,唉,我縱就是說了,你也不會懂,你這般小又豈會懂得成年人的煩惱?”
那胭脂本臉色緋紅,誰知聽了這話卻忽麵色一變,當即冷笑一聲道:“你說什麼,不錯,我在你眼中是年紀小,比不得你的花兒妹子,自然是什麼也不懂!”
那男子見她竟一口說出自己妹子的名字,自是十分驚愕。
那胭脂冷笑道:“花無意,你今日得罪了我,就休想再讓東方仙客、南方神鶴為你醫治!”道完。神色幽冷,轉身躍入湖中,眨眼便已不見了身影。
那男子見對方一語道出自己的姓名,又說出自己來太湖的來意,自是十分吃驚。
原來這男子正是出莊前來辦事的花無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