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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二章 此情

2026-08-05 作者: 笑海棠

  靴子街上,街道縱橫交錯,店鋪鱗次櫛比,人潮如流。

  街道兩邊擺滿了琳琅滿目的物品,當然,靴子街不僅賣靴子,也賣帽子,甚至襪子也賣,隻要你有銀子,靴子街上可以買得到任何你想要的東西。

  一路上,不僅有小商小販的吆喝聲,吹拉彈唱的藝人的哼唱聲,甚至更有飽學之士的談古論今之聲。,確是熱鬨非凡。

  這時街心,隻見有個眉目如畫的少女正拉住一個青衣少年,一連穿過兩條路口,邊跑邊仰頭朝天空似在找尋什麼,找了半天也冇找到什麼,終於停了下來。

  一雙烏溜溜的眼珠卻仍向天空望個不停,口中嘀嘀咕咕道:“奇怪,剛剛還在這兒,怎麼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見呢?”

  那青衣少年麵上雖冷冷輕輕,但望向那少女的神情卻是又暖又熱,他問道:“你在找尋什麼?”

  那少女嬌聲道:“當然是在找尋小白了,都怪你把小白給嚇跑了!”

  青衣少年奇道:“小白是誰,我又何時把他給嚇跑了了?”

  那少女撅嘴道:“小白就是小白了,是五哥養的一隻鴿子,要不然你還以為會是誰?”道完,又有些惆悵說道:“剛才還明明在這兒的,怎得一會兒就不見了呢?”

  青衣少年哭笑不得道:“花兒,說了半天,小白竟然隻是一隻鴿子……”

  這兩人正是出來遊玩的江投瓔與花非花,花非花說道:“你敢嘲笑小白,你知不知道小白有多乖有多能乾。”說著,又瞪了他一眼接著說道:“而且小白隻忠於阿土,從不隨隨便便招惹彆的鴿子。”

  江投瓔一團霧水問道:“小白若是一隻鴿子,那阿土又是誰?”

  花非花不以為然道:“阿土當然是另外一隻鴿子了,要不然你以為是誰,你居然連這也不知道,你不是曾拜過師父的麼,也不知道你還知道些什麼?”

  江投瓔瞠目結舌了好一會兒,才失聲笑道:“原來是兩隻鴿子呀。”

  花非花歪著頭望著他,忽抿嘴笑道:“你知不知道你剛才這幅表情,最像我家阿土了,阿土以前剛到我家裡的時候也是你這樣一副土頭土腦的樣子!”

  江投瓔故意本起一張臉,道:“我若是阿土,那你不就變成小白了麼?”

  花非花眨了眨眼,笑道:“我又如何變成小白了,我哪裡像它了?”

  江投瓔輕咳道:“不是你說的嗎,阿土與小白是一對的麼,我若是阿土,你自然就是小白了。”

  花非花聽了,忽麵上一紅,輕啐了一聲道:“誰說我和你是一對了……”

  江投瓔嘴角上揚道:“我可冇說我們是一對,我隻說了阿土和小白才是一對哦,花姑娘你可不要胡思亂想呀。”

  花非花麵上酡紅,望著他那張俊逸的笑臉,忽大笑一聲,一拳打在江投瓔的胸口,道:“好,江投瓔你竟敢欺負我,隻怕你還不知道我花非花是何許人也吧?”說著,上前去追打江投瓔。

  兩人在街上一追一跑,就在花非花跑過兩個街頭,在一家賣布帛的攤子前停下來時,便隻聽見對麵傳來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悠揚的響起道:“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好句呀,好句,想這世間的人,食不過三升,宿不過八尺,卻怎的總是貪得無厭,當真是欲壑難填呀?”

  江投瓔隻見一個白衣書生模樣的年輕男子,騎著一頭瘦驢子,腰間負著一柄長劍,背上尚還背著幾卷書稿,搖頭晃腦,一邊騎驢,一邊口中念念有詞,看上去,竟像是個咬文嚼字的書癡一般。

  誰知花非花一見到這白衣書生,神情竟是又是歡喜又是發愁,慌忙間,趁那白衣書生不注意,拉起江投瓔竟矮身藏在那些布帛之後。

  隻見那白衣書生,騎著驢子,慢吞吞自言自語又道:“世間的人若是想要過的真自在,那必須還要真逍遙呀,哎,到底又何為是真自在,何為真逍遙呢?”

  他搖頭間,竟自忽跳下驢子,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隨手拉住一名過路的人,拱手道:“打擾兄台了,還望請教兄台,何為真自在,何為真逍遙呀。”

  無意中被他拉住的那過路人,年約中旬,長相普通,一身文士打扮,驟然被人拽住,問及此話,神情一怔,心中思索了一會兒,卻也為想出個所以然來,想這逍遙二字又豈是三言兩語便就可以解釋的出的,一時結結巴巴道:“這個……這個真自在,真逍遙麼,說起來話便長了,又豈是三言兩句便就可以說得清楚的……”

  說完,竟是扯開白衣書生的手臂,落荒而逃。

  那白衣書生搖頭,喃喃歎道:“非也,非也,真自在,真逍遙難道就這麼讓人難以解答麼”

  話音未落,隻見從東牆角傳來,一個年輕小姑娘的聲音,清脆笑道:“真逍遙麼,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在君眼中,不知可視為逍遙乎?”

  白衣書生驚訝,他順著聲音尋去,隻見一個身著紅裙子,肌膚似雪的少女,正自依著青牆,懶洋洋的吃著梅子,並邊吃著梅子,邊回答著他的話。

  白衣書生拍手大笑道:“不錯,說的一點兒也不錯,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隻有做到這般,才視為真逍遙呀,冇想到你年紀這般小小,竟也懂得其中的道理,請問姑娘師從何人呀?”

  那少女的神情甚是懶散,又似微皺起眉頭,懶洋洋的打量著他。

  那麵青牆本又舊又破,隻因她靠在那裡,一時竟也不再顯得似先前那般破舊不堪。

  少女懶懶笑道:“我倒冇有拜過師父,隻不過先前跟過先父念過幾天書而已……”

  白衣書生忍不住搖頭笑道:“隻不過念過幾天書,便已能領悟得了這許多,姑娘豈不是聰慧得很麼?”

  他眼珠轉動了一下,又道:“那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卻又何意,作何解呢?不知姑娘知否?”

  那紅衣少女眼中閃過一絲譏笑,隨口道:“這有何難,剛才你說的鷦鷯巢於深林,不過一枝;鼴鼠飲河,不過滿腹。大概的意思不過是鷦鷯鳥在深林中築巢,占用一枝之地足矣,何必要擁有整個森林?鼴鼠在河邊飲水,不過以喝飽肚子為限,何必要占有整個河流?意思大概就是做人不要貪心不足,還是知足常樂的好。這不過是堯帝想許由出來執政,而許由推而不受,顧說出此話。我說的對不對?”

  白衣書生麵上驚訝,連連稱奇,道:“不錯,不錯,姑娘所說果然不錯。姑娘當真聰慧了得,隻可惜是個女子身,若非女子,隻怕也可去參加朝廷的聯考了。”

  紅衣少女打了個哈欠,絲毫不為所動,道:“你道聯考人人都很稀罕麼,那你怎的不去參加呢?”

  白衣書生哈哈大笑道:“說的不錯,功名利祿又算得上什麼,我隻道我花六不屑,冇想到連一個小姑娘都不稀罕,哈哈”

  江投瓔聽到對方自稱花六,忍不住看了花非花一眼,花非花偷偷點了下頭,在他耳邊嘻嘻笑道:“不錯,他就是我六哥書呆子花數梅,我不想讓他知道我冇有回山莊,所以不要讓他發覺我們。”

  那紅妝少女輕笑道:“素聞落花九英花六公子才高八鬥,學富五車,視權貴如糞土,宛如白衣卿相,今日一見,果真名不虛傳。”說完,卻忽擰身淡淡往花非花江投瓔的藏身之地望了一眼。

  那白衣書生聽了,先是一怔,續而大笑道:“原來姑娘早就是識得在下,倒是讓花數梅見笑了,在姑娘麵前,又豈敢才高八鬥呢,隻怕勉強才有一鬥,至於學富隻怕還不到一車而已。”

  紅妝少女抿嘴輕笑道:“想落花九英名滿江湖,六公子過謙了,胭脂有一事卻想要向公子打聽一下,不知五公子近來如何?”說到此間,麵上竟緋紅一片。

  花數梅見狀忽大笑道:“原來姑娘守著這兒,就是要來問五哥的,哈哈,卻還拐彎抹角的半天,方才你就是直接打聽,我也會告訴你的了,哈哈……”

  紅妝少女此刻更早已是耳目赤紅,她低頭想了想,抬頭笑道:“不錯,我出現在這兒就是想要問他近況的,這也冇有什麼不敢承認的,想我朱胭脂還冇有什麼是不敢承認的事情呢。”

  花數梅大笑之餘,見她情竇初開的小姑娘,竟也敢大大方方的承認,不由心下有些佩服,不再取笑,道:“五哥近況究竟如何,隻怕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已有許多日不曾見過他了,不過姑娘這般膽大,倒不如尋到他本人問個仔細,倒來的更合適。”

  說著,忽跳上了驢子,笑道:“姑娘告辭了,日後尋到五哥,倒還要代我問候一聲五哥……”

  說完,一拍驢背,那驢子蹄子一揚,已跑了出去。

  花非花忍不住跳了出來,望了望遠去的六哥花數梅,又回頭打量了那個嬌俏的紅衣少女一眼,嘻嘻笑道:“小妹妹,你好厲害,竟連六哥這樣的人竟也能說的過,看來六哥就算多讀過幾本書,卻也冇有什麼了不起的地方嘛。”

  那紅衣少女聽得她竟喚自己為小妹妹,不由皺起鼻子道:“我不叫小妹妹,我叫胭脂,雖然我的年紀比你小,但卻未必見得就叫小妹妹!”

  花非花見她說話十分有趣,不由笑道:“你年紀比我小,我不叫你小妹妹,難不成還要叫你小姐姐麼?”說完,連自己也已忍不住先笑了起來。

  那胭脂淡淡笑道:“那也未必是冇有可能的事,有的人雖才一出生,但輩分天生就比彆人高,就像我爹收的徒弟,他們年紀也不知要比我高出多少倍,可是卻仍要與我同輩相稱,就連他們所收的徒弟,卻也要比我大上好幾倍,但是還是仍要喚我一聲師姑,所以說有時候人的輩分,並不是隻看年紀便就可以看得出來的。”

  花非花見她年紀青青,就能說出這麼一大堆的道理來,倒不覺又驚又奇,問道:“你爹娘呢,他們怎麼放心讓你一人在這裡呢?”

  那胭脂麵上並無過多的表情,清清淡淡道:“就算我在這兒再站上三天三夜,也不會有人來過問一下的,隻因為我爹娘早已就都過世了。”

  花非花聽得她竟是個無父無母的孤兒,心下頓生起一股憐惜之情,但見對方麵上神情卻並無過多的傷心之色,心下微微隻覺驚詫,

  她見對方頸脖白皙嬌嫩,吹彈可破,不由忽從自己頸下取下一串顆粒滾圓晶瑩剔透的珍珠來。放入胭脂的手中說,說道:“我們雖然認識不久,可是我心裡卻很喜歡你,我就把它送給你吧,你皮膚這麼白,也隻有你才配得上這樣的珠子。”

  她也不明白自己今日為什麼見到這個叫胭脂的少女,竟會這般喜歡,毫不吝惜的把自己身上貴重的東西贈與她,這串珠子本是去年她生日那天,五哥送給她的禮物,一直都是她的心愛之物。

  那胭脂把玩了玩手中的珠子,微笑道:“嗯,這珠子顆粒滾圓,色澤鮮豔,確是價值不菲,不過你我萍水相逢,我又豈能平白收下你的這份厚禮呢?”

  花非花見她娓娓道來珠子的特色,倒也像是識貨之人,不由笑道:“你我雖萍水相逢,難道我就不能送你東西了麼,何況是我想送給誰就送給誰,它現在已經送給你了,你若是瞧著不喜歡就是立刻扔了,我也絕不會過問半聲的!”

  那胭脂見她說的如此豪氣,自己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自己有些小家子氣,當下大大方方的收了起來,微笑道:“好,那我就暫先收下,你以後若是遇到了什麼困難,我就瞧在今日贈珠的份上,說什麼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花非花聽她如此說,倒也不放在心上,隻道是對方收了自己的東西,故此客氣一番罷了,那胭脂見她不以為然,倒也不再多說,隻微微一笑。

  江投瓔卻隻覺這胭脂來曆似是古怪之極,她的年齡看上去比花非花還似要小上一些,但說出來的話卻又比花非花不知要老成了幾倍。

  更何況若隻是個尋常女孩子,驟然間得到了這麼一串簡直不菲的首飾,縱就是不欣喜若狂也必喜形於色,又豈會這般氣定神閒安穩悠然,但見她膚色欺霜勝雪,眸子裡不時閃過一絲銳光,胸中的城府之深,顯然早已遠遠超過了她現下的年紀。

  江投瓔一時心中正在沉思,這時便隻聽前方不遠處傳來一片喧鬨聲,似是有人潑口大罵在喊捉賊,四圍的人逐漸朝前方湧了過去。

  花非花笑嘻嘻對江投瓔道:“原來是有賊出現,咱們也去瞧瞧熱鬨去,看看這盜賊長的什麼模樣,居然不知這裡有位捉賊的高手在此麼,膽敢在這裡行偷,豈不是活得不耐煩了麼?”

  那胭脂眸子中卻忽閃過一絲古怪,似笑非笑對花非花道:“莫要說我冇有勸過你,最好你們就此離開這兒,否則的話便會有可能碰到你最不想見到的人……”

  花非花隻覺心中奇怪,待要再問,那胭脂一轉身便不見了身影,消失在人群中。

  花非花訝笑道:“這人可真奇怪,說出的話也不知是什麼意思……”說著,人已隨人潮,往喧鬨的地方湊去,好不容易擠入人前,隻見人群之中圍著一個蓬頭垢麵披肩散發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神色又驚又恐,顯是心中驚惶懼怕,手裡尚還握著兩張餅子,倉皇間正欲奪路而逃,慌亂間一頭撞在花非花的肩上,跌倒在地

  花非花彎下身子便去扶她,誰知那滿麵汙垢的年輕女人,待看清衣飾華麗的花非花之後,忽滿麵羞紅,淚眼盈盈,再也不肯抬起頭來,花非花卻忽不由身子一震,原來這蓬頭垢麵的年輕女子赫然會是往日裡貌美嬌柔的李蘇蘇。

  這時,人群後有個夥計模樣的凶悍漢子衝過來,一把抓住李蘇蘇的袖子,粗聲喝罵道:“他媽的,你這個臭婆娘窮叫花子,竟敢偷大爺的餅子,哎喲,竟還把它給弄臟了,還不快賠,不賠的話當心大爺我——”

  說著,抬手便要打人,江投瓔忍住心下的怒火,伸臂攔住了對方,那夥計見竟有人敢攔住他,待張口又要罵,卻隻見對方伸過來的手掌上,有一塊不大不小的銀子,當下頓時便住了口。

  江投瓔冷聲道:“這錠銀子賠你的東西,夠不夠?”那夥計張大了嘴,莫要說這錠銀子賠他的餅子,就是再多賠上兩筐,卻也是綽綽有餘,當下不由點頭哈腰賠笑道:“夠了,夠了,足夠了……”

  江投瓔寒聲道:“既然夠了,那還不快滾!”

  那夥計迎視對方冰寒的目光,早已不禁渾身打了個冷戰,兩腿直發軟,驚慌接過銀子,拔腳便溜的無影無蹤,哪裡還能再凶的起來,李蘇蘇卻隻將臉孔深深埋在胸前,並不抬頭,唯有雙肩顫抖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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