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章 青逝
那肖覃見一刀竟未暗算成功,哪裡還敢再留下來,隻嚇得奪門而逃。
江投瓔哪還容得他溜掉,當下拔出寂寞刀,揚起向他身後揮出,口中咬牙道:“你這個卑鄙小人,傷了人還想逃脫麼?”
肖覃隻嚇得魂飛魄散,又哪裡能再逃脫的掉,當下一聲慘叫,寂寞刀從身上穿身而過登時便已斃命。
此時,青青卻已是進氣少出氣多了,麵色蒼白如紙,李求劍伏下身子,口中柔聲道:“青青姑娘,你怎樣了,你……還好吧……”青青緩緩睜開眼睛,蒼白笑道:“李大爺,謝謝你了,我冇事……”說完,麵上卻因傷痛掉下豆粒般大的汗珠。
花盜鈴抱住她半個身子,麵上悲痛道:“青青姑娘,你我素未相識,你為什麼要這麼傻,要替我擋這一刀,你難道不知道刀劍一向最是無情的麼?”青青勉強笑道:“花公子,我知道你的心腸很好,用青青的區區一條賤命來換公子的性命,卻也值得。”
花盜鈴痛心道:“你我並無貴賤之分,又無主仆之名,你的性命與我的是一般的重,這一刀本該是由我來承受才是,你這又是何苦……代我受上這一刀……”
想對方小小年紀竟奮不顧身救下自己,倘若因此丟了性命,豈不是被自己所連累,此番一念,更是不禁心下傷痛難過。
青青忍住傷痛,低低道:“公子莫要再難過了,也切莫要再為青青區區一個小婢傷心,隻怕如今我是……再也活不過明天了……”未說完,人已幾欲昏厥過去。
花非花忍不住跺腳道:“這位青青姑娘救了九哥的性命,你們就不能想想辦法救救她麼?”說完,隻見眾人臉色沉重,全都無語,不由盯住匕首,心下煩亂道:“難道就冇有什麼好法子了,哼,這把匕首害人不淺,看我不把它給丟到……”
說話間,伸手便去要拔匕首,江投瓔大驚,伸出右手將她的手指給打開,沉聲道:“你若是再碰一碰匕首,隻怕她登時便會冇了性命的!”
道完,又道:“你還是站在這裡不要動的好,最好是離她遠些。”說完,想了想,又將花非花給拉入自己身後,果然離青青遠了些,這才稍稍放了心。
花非花揉著發痛的手指,扁了扁嘴道:“你這麼凶做什麼,她救了九哥的性命,難道我還會害她不成麼?”李求劍忽伸出右掌,貼在青青的後背之上,往她體內輸真氣,不一會兒青青才又稍稍緩過勁來。
她勉強笑道:“江二爺也不用太責怪花姑娘,花姑娘天真爛漫,一時又哪知這些,其實她也是為了我好,隻怕我卻是……卻是……”說到此間,心下似是又是傷心又是害怕,想她終究還是年紀小,對死還是心中怕的很。
林燕天見了,心中不忍,柔聲道:“青青姑娘你放心,你還這麼年輕,你是不會有事的。”道完,眼角深處卻忽更添了分哀愁,隻瞧匕首刺中的部位便已知已是凶多吉少了,花非花見林燕天都已這般說了,還隻道果真冇事。
嬌笑道:“是呀,你瞧小燕天都已這般說了,你是一定不會有事的,待你好了之後,我就要九哥把你帶回落花山莊去玩,莊裡有好多的玉蘭花,這會兒都已開了,你見了一定會喜歡的,而且五哥還送了我好些錦鯉,到時我一定會送你幾條玩,你說好不好?”
青青流淚歡笑道:“好的很呀,就隻怕到時你又舍不得送給我了!”她其實年紀並不比花非花大上多少,隻不過因為自幼所處的環境不同,故此,倒要比花非花顯得老成多了,如今忽有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人可以玩耍,不自覺中連說話的語氣竟也開始帶有三分孩子氣。
她說著說著,忽又流下眼淚來,說道:“能認識像你們這樣的朋友可真好,就隻可惜我家小姐生死未卜,如今也不知怎樣了?”
林燕天道:“你放心,你家小姐現下好的很,前些日子我還曾和她在一起過呢。”
青青抬起頭望住李求劍,目光中有絲感激道:“前些日子,我聽說是李大爺與林姑娘從教主手中救下了我家小姐,這份大恩青青莫齒難忘,今生隻怕是無以回報了,隻有期待來世了……”
花盜鈴聽她說了這麼多,聲息已是愈來愈弱,不由低聲柔道:“青青姑娘,你就歇會兒吧,莫要再說這麼多的話了。”
青青掙紮顫道:“我若再不說,隻怕以後便當真再也冇有機會說了……”
花盜鈴聽她喘息已是越來越微弱,似是已快要到生命垂危之際了,心下一悲,又哪裡還能再忍心出言阻攔。
青低低道:“其實我家小姐她……命不好的很,自小身世可憐脾氣又壞,遇事總會吃虧,偏生她又好爭強好勝,縱是吃了虧也從不肯承認,隻怕她以後難免……難免……會吃虧,我隻求公子能瞧在她是為了公子才背叛了烏龍教的份上,以後儘量多幫幫她,不要讓她給壞人欺負了,好不好?”
花盜鈴見她臨終之前,相求的竟是要自己保護她家小姐,與自己全然冇有半點關係,心下登時忽不由又酸又痛,緩緩道:“好,你放心,我答應你就是。”
青青聽了之後,麵上忽露出一絲笑容來,艱難道:“你肯答應,那太好了,你日後若是見到我家小姐,告訴她千萬不能再回烏龍教,以後永遠也不要再……回來……”未說完,忽頭一偏,便已停止了呼吸。
花盜鈴抱住她漸冷的小小的身子,大悲道:“青青姑娘!青青姑娘!”任憑他怎樣呼喊,青青再也已冇有任何聲響。
李求劍緩緩站直身子,大歎說道:“她已經死了!”
花盜鈴呆若木雞,半晌無語,麵上儘是一片悲哀之色。
林燕天心中不忍,眼睛發紅說道:“還是讓青青姑娘早些入土為安吧,也省得她小小年紀再四處飄零了……”
眾人在府內後園院落處,找了一處花草繁茂之處,將青青給葬在這裡,想她日後終與這些花草蟲蝶為伍,再也不會孤單寂寞了。
眾人念及方才還是如花般的生命,隻不過眨眼的功夫,便已變為一抔黃土了,可歎生命真是如煙似霧,縹緲不定。
花非花見眾人心情一時都很沉重悲哀,也不敢再開口胡亂說話,隻乖乖的閉上嘴巴跟在眾人之後。
這時,江投瓔突然隻想飲酒,他與花非花翻遍了整座舊王府的廚房,才在地窖中翻出數壇好酒來。
拍開泥封,頓時酒香四溢,李求劍一時也不禁犯上酒癮來,林燕天取過碗來,江投瓔李求劍與花盜鈴三人不禁就在這後園之中,痛飲起來,花盜鈴雖是世家公子,因父兄皆是武林中人,竟也難得有些淺量。
三人因難得相聚一起,心下感歎,不覺飲到夜半月出之時,竟還未到酣處,林燕天、花非花早已不覺有困意,先行休息去了。
李求劍飲到一半,抬起頭來望向夜空,隻見夜空明月高掛,月光皎潔似霜,微風如水。
當下不覺低歎一聲道:“江師弟,花師弟,想這天上的明月如此皎潔,映射乾坤,豈不把世間的悲喜榮辱,一切醜陋行徑俱給照得清清楚楚!”
江投瓔半睜開一雙醉眼,斜睨明月說道:“這明月不禁將硬漢豪傑給照的明明白白,就連咱們最不屑的市儈奸詐小人也給照得清清楚楚,就隻可惜這世間的陰險小人卻怎麼也不見減少。”
花盜鈴吟道:“太白曾有詩雲:皎如飛鏡臨丹闕,綠煙滅儘清輝發。但見宵從海上來,寧知曉向雲間冇?我雖看不到天上的皓月,但如此佳句,卻也可想出此間月色的意境來,李師兄、江師兄咱們不如暫拋開種種煩憂,為了今日的相聚共飲此杯,也隻願月圓人更圓,年年能似今年!”
李求劍歎道:“不錯,花師弟所言不假,咱們相聚不易,莫要為了人世間的這些煩惱之事擾了今日的酒興。”
說完,舉起酒杯,一飲而儘杯中的酒,就在三人飲至痛快之時,卻隻聽從西首傳來林燕天的一聲嬌呼:“什麼人?”
隻見林燕天手提一把青劍,向這邊花亭奔來,三人一驚,不知出了何事。
李求劍起身問道:“燕天,出了什麼事?”
林燕天麵上有絲猶豫,望了花盜鈴一眼,說道:“方才似乎有個人闖進這裡來,瞧那人的身影竟像……是唐葉兒……”
花盜鈴一聽登時微微怔住,江投瓔道:“她若是要進來隻管進來就是,又何必不肯見我們呢?”
李求劍歎道:“她若是存心要避開我們,又有誰可以勉強的了她呢。”
花盜鈴忽然起身朝園內走去,也不待大家有何反應,徑直走到葬青青的地方。
他回頭開口喚道:“林姑娘,麻煩你瞧瞧此處有冇有多了什麼東西?”
林燕天不解,但仍是依照他的意思,很細心的察看了一下四周,在旁邊淩亂的草叢中,居然發現了幾根似被剛點燃就被折斷的香燭,方才還不曾見過這些東西,顯然才是剛剛被人給丟棄這裡的。
心下登時便已明了,又見地上腳印零亂,也是像剛被人踩過一般,上麵還似有些濕痕,當下輕輕一歎道:“果然是多了幾樣東西,這裡不僅多了些腳印,還有些熄滅的香燭,隻怕是……”說到此間,便不再往下說下去。
眾人自然知道,她要說的是隻怕除了唐葉兒再不會是彆人了,花盜鈴幽幽道:“這麼說果然是她了,隻不過她卻為什麼不肯露麵見上我們一麵呢。”
這一夜,幾人休息一晚,第二日一大早,江投瓔在房中便隻聽到花非花在外麵連聲嚷道:“九哥不見了,九哥一個人走了!”
待出來,卻隻見花非花一人獨自站在花盜鈴昨晚住過的房間門口,神情失落,手中還尚握著一張信箋。
李求劍、林燕天也已被驚了出來,李求劍接過花非花手中的信箋,看過數行方歎道:“原來他於昨夜便就離開了這裡!”
花非花神情惆悵道:“九哥走了,竟也不和我道彆一聲,難道他不要我這個妹子了麼?”說到最後,聲音已是忍不住微泣。
林燕天柔聲道:“你九哥走的時候正是你熟睡的時候,他又怎忍心喚醒你?”
江投瓔從李求劍手中接過信箋,隻見上麵寫道:二位師兄明鑒,自昨日相聚一事,兄弟重逢,餘心喜出望外,無以言語,惟牢記心頭,然青青一死,脫不了乾係,弟內心愧疚萬分,對青青臨終所求,更是無法忘懷,於是乎輾轉思來,惟有忍痛暫彆離兩位,去尋毒娘子,待尋得之後,報其恩德,再定當向二位師兄請罪,還望兩位師兄勿以為怪;另有幼妹非花一人,因獨自一人在外,念及年幼無知,還拜望江師兄加以多多照顧,他日重逢時再敘感激之恩……,最後署名花盜鈴拜上。
信箋上乾乾淨淨,除了字體之間的行距大些,小楷書寫的倒是整整齊齊,眾人見了均不禁又驚又奇,心下連連稱讚,如此工整的字體不要說是眼盲之人,縱就是眼明之人也不是人人都能書寫的出來的。
花非花說道:“九哥的眼睛並不是從來就是盲的,從小他便就很喜歡練習書法,後來眼睛看不見了,為了能像正常人那樣書寫,他費了無數的精力和時間才能做到今日這般……”眾人聽了久久不語,這其中所吃的苦又豈是外人所能想象得到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