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章 佯醉懲奸
江投瓔心中疑惑朝趙三保望去,隻見對方神情沮喪,麵上似有絲後悔之意,但嘴角卻偏生露出一絲淡淡的得意,他趁眾人不備之際向胡紅發那邊略一投眼神,似有征詢之意,胡紅發遠遠略一點頭,便又已迅速移開目光。
江投瓔心下冷笑數聲登時便已明了,原來是死了一個餘沉水,又來了一個餘沉水,當下他搜尋了四周,忽抓起一個酒壇子,仰起脖子喝了兩口,然後又在身上灑滴了數些,這才故意搖晃著站出身來。
嘴裡直含混大聲喊著:“讓開,讓開,讓我瞧瞧到底是哪個想做這武林盟主的?”說著撥開眾人,來到殿中央。
這時殿內人群中忽遠遠傳來一聲女子的驚“咦”聲,江投瓔望去,發出驚呼聲的正是花非花,隻見她一雙眸子似喜還憂怔怔望住自己,不覺心下一亂,又一念及此事事關重大,萬萬不可草率,隻裝作冇有看見,走了過去。
眾人見江投瓔渾身酒氣,眼目無神,都隻道不過是個發酒瘋的醉漢罷了,其實整個殿中數百人喝的醉爛的又何止他一人,彆人一時倒也並不十分驚奇,但趙三保一見江投瓔卻不由麵色一白,彆人不識的江投瓔,他卻知道此人正是先前在酒鋪裡遇到的那個深藏不露身懷絕技的人。
趙三保不由悄悄後退了半步,誰知江投瓔卻忽衝他一咧嘴,一伸手臂,抓住他的右腕,登時,趙三保隻覺整條右臂又酸又痛,當下臉色不由駭得發白,顫聲道:“你……你要做什麼?”
江投瓔笑道:“你不要害怕,我什麼也不做,我方才隻不過聽到好像是你小子嚷著要做這武林盟主,是不是?”
趙三保一聽麵上又驚又怒道:“你儘胡說些什麼,我又何時想過要做這武林盟主了?”
未道完,臂上忽一吃緊,隻痛的掉下眼淚來,忙討好賠笑道:“不是,不是,我……又哪敢想這武林盟主之位,就算再借我一百個狗膽卻也不敢有此非份之想?”
江投瓔肚中好笑,麵上卻佯怒道:“你說什麼,難道隻有狗膽的人才敢有這非份之想麼?”說著手中忽又加重了力度。
登時趙三保隻痛的額頭發青,汗珠直往下落,口中胡亂答道:“是,是,是小人一時說錯了話,大爺千萬莫怪。”
他一時痛的發暈竟已小人自稱起來,說完又忍不住朝姬廣楚望了一眼,似在乞憐求救,但隻見姬廣楚額頭輕皺,似是對他方才失言也有所不悅。
江投瓔捏緊他的手腕,大聲道:“你是真的從來就冇有想過這武林盟主之位,還是肚子裡想過個千百次了,嘴裡卻不敢說出來?”
趙三保隻痛的一個勁兒亂搖頭道:“小人發誓真的不曾想過!”
江投瓔大怒道:“胡說,想這至尊無上的武林盟主之位,試問天下哪個學武之仁不想占為己有想方設法得到它,你就算有這個意思卻也不為過,卻怎的偏生說冇想過,哼,我瞧你小子長得一幅賊頭賊腦的模樣,就知道是在撒謊,對不對?”
這番話正是方才他用來抵毀自己師父的,不料卻又被江投瓔一字不露的用在自己身上,當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他哭喪著臉尋向自己同門師兄弟,隻希望他們能念在同門的份上救他一救,誰知眾同門因他不顧及師門膽大妄為誣陷自己師父,隻恨不得能親手廢了他的武功,故此裝作冇有瞧見,誰也不願過來問及他的死活。
江投瓔手腕一用力,趙三保的眼淚鼻涕頓時便已通通掉了下來,幾欲暈死過去,耳邊隻聽得江投瓔厲聲道:“快說,是不是你自己心中想做盟主,所以這才故意來誣陷彆人是不是?”
趙三保隻痛得大聲嚎叫起來,就算他心中從未想過盟主之位,這會兒迫於疼痛卻也承認起來,口中急道:“不錯,是……是小人心中想做盟主,卻來故意誣陷自己師父,千錯萬錯都是小人的錯,小人該死小人卑鄙無恥,小人竟連自己師父也陷害,當真是連畜牲也不如……”
他一時痛的大急之下,竟也不顧了自己的臉皮,句句罵自己牲畜不如,他隻盼自己罵的愈凶,對方聽了便愈高興,一高興之下說不定便就饒了自己,果然大罵了自己之後,手臂上的劇痛便開始逐漸減輕起來。
江投瓔望著他心中一歎,搖頭道:“金槍門中又怎會有你這樣的弟子!”
話音未落,整個金槍門中所有的弟子不禁垂下頭,麵上一時羞愧萬分,不敢麵視彆人的目光,殿中彆派中人也不禁搖頭歎息一聲,不曾料到金槍門中竟還有這種欺師滅祖貪生怕死之徒。
姬廣楚微皺起眉頭,不願再看下去,探手摸起一副筷子,淡笑道:“這位小兄弟來我烏龍教,本教主還未曾儘過地主之誼,這副竹筷先遞與小兄弟,至於席上的酒菜請自便,千萬莫要客氣!”
那雙竹筷頓時像是生了翅膀似的,直直向江投瓔的手腕刺去,江投瓔隻覺有股逼人的寒氣直朝自己襲來,心下不敢大意,右手鬆開趙三保,左腕運力伸出無名指與食指將竹筷給夾住。
姬廣楚心下一震,麵上卻淡淡道:“這位小兄弟的武功不錯,不知是師出何門,果然了得,隻不過難道不知使強隻會令人屈打成招,反而聽不到真話了。”
江投瓔放下手中的竹筷,笑道:“我當然也知道他方才的話並非是真心話,隻不過是被我逼急了,這才難免亂說上一通。”
那趙三保一旦掙脫掉江投瓔,不由又恢複本來的麵目,指住江投瓔大跳起來道:“我方才所說的話冇有一句是真話,全是被他給逼的,我是被迫的……”
江投瓔聽了忽不屑笑道:“不錯,這會兒你倒是說了句實話,其實像你這種反複無常的小人,必要時連你自己也出賣,你方才誣陷你師父的那些話,又有誰還會相信你呢?”
趙三保目瞪口呆,張著嘴說不出一句話來,江投瓔瞪住他緩緩道:“武林盟主之位你雖未必敢有膽量想,可是金槍門的掌門之位,你卻隻怕有膽量敢打主意吧……”
說到此處,趙三保頓時忽然麵色如紙,滿頭大汗,睜得滾圓的眼睛望向江投瓔,駭聲道:“你——你——”
原來江投瓔無意之中竟道中了他心中天大的秘密,他之所以敢如此冒犯自己師父,大力推舉姬廣楚為武林盟主,是因為烏龍教早已暗中答允了他,一旦烏龍教的教主當上武林盟主之後,定幫他讓他坐上烏龍教座下分屬的金槍門中管事的人。他隻道這一切都隻是在暗中秘密進行,絕無可能再有第三個人知道,哪知竟能被江投瓔給一言道破,他還道對方已窺破他全部的秘密,當下駭得全身發軟,哪曾想到對方也隻是故意猜測而已。
江投瓔見他麵色突然大變,身體發抖,左手無意間老是按在腰間,當下心中一動,笑道:“其實我看你和那海天派的餘沉水倒有幾分氣味相投,他若是冇有死隻怕和你倒可稱的上是——”說話間,忽身子一晃電閃般一掌擊在趙三保的腰間,這一掌擊下手掌竟隻覺微微有些生痛。
趙三保全然不曾提防,腰間頓時有樣東西被擊落下來,眾人眼前一花,隻見一些金光閃閃的東西從趙三保腰間滾落下來,細眼一看滾落下來的竟是十幾個分量沉甸甸的色澤鮮亮的金元寶來。
當下均不由吃了一驚,想這洛陽金槍門下名字中雖帶了個金字,但實際上在錢財上卻並不十分寬裕,一向以節儉樸素著稱,一個門下的弟子又豈會有這麼多的黃金隨帶在身呢,莫要說是彆人,縱就是金槍門下自己人見了卻也難免不大吃一驚。
趙三保一見黃金撒落在地,想彎腰撿起來,江投瓔笑嘻嘻攔住他道:“你這些黃金到底是從哪兒得來的,想你金槍門決不會無緣無故便給你門下弟子這麼多的零用錢吧?”
趙三保神色慌張,不敢看同門一眼。
江投瓔見狀道:“你說不出,難道這些黃金是你打家劫舍搶來的不成?”
眾人聽了不禁麵露三分不屑七分鄙視,原來這些江湖漢子平生雖也曾殺過不少人,但素日卻最是不恥這下三濫的勾當,料不到聲譽一向甚佳的金槍門下的弟子竟也會做出這種勾當來,自是鄙視之極。
金槍門的弟子紛紛怒目瞪向趙三保,痛恨他今日竟將金槍門臉麵全給丟光了,趙三保見到眾人投過來的鄙視的目光,心下一慌,忽不由故意挺直了腰板兒,大聲叫道:“當然不是了,想我洛陽金槍門下的堂堂七尺男兒又豈會乾那種勾當。”
江投瓔見他明明猥瑣無恥到了極點,卻還偏偏昂頭裝出一副磊落的模樣,實在是令人又好氣又好笑,當下喝道:“既然這些黃金不是你打家劫舍搶來的,卻又是從何得來的呢,總不會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吧?”
他笑容一收,忽厲聲道:“你若是再敢撒半句謊,我便砍掉你的一雙手臂,讓你這下半輩子再也拿不動半塊銀子!”
趙三保眼內流露出一絲驚恐,他深知江投瓔說得出做得到,絕不隻是嚇唬嚇唬自己,一時更是心驚膽戰,卻又偏生無法說出這些黃金到底是誰給的,支吾了半天卻也說不出話來,江投瓔轉了轉眼珠,忽道:“噢,我知道這些黃金是誰給你的了?”
趙三保麵色一白,道:“你知道……是誰?”姬廣楚聽到這,竟也不禁臉色微微一變,暗中朝胡紅發偷偷遞了個眼神,胡紅發當下躍出身來,上前冷聲道:“這位少俠,今日乃是我烏龍教盛情款待天下英雄的日子,公子又何必在此喧賓奪主插手他派之中的瑣事呢,豈不是教我烏龍教兩邊難做麼?”
江投瓔正待要開口,趙孟白忽起身環視眾人一眼,緩緩沉重道:“眾位,小徒根性頑劣心術不正,此乃我金槍門的一大不幸,實是我趙孟白管教無方,今日就代請這位少俠來替老朽管教弟子,金槍門絕無二言!”
此話一出,自是表明同意江投瓔插手自己本門之事,胡紅發就是再想多攔,此刻卻也已不便,隻得悻悻作罷。
江投瓔心下頓時不由大是敬佩趙孟白的為人,想這趙三保如此醜態儘出,可謂是丟儘了金槍門的臉麵,換了任何一個人早已忍受不住,護短也要攔下此事,休得家醜外揚,但趙孟白卻能如此公然讓自己代他訓徒,不可不可謂是胸襟寬廣。
既然已得金槍門的許可,當下江投瓔瞪住趙三保,又道:“莫非這些黃金是你哄騙女人,從女人手中哄騙得來的,是不是,看不出你小子竟還是個吃軟飯的小白臉,怪不得臉這麼白呢?”
話音未落,四周早已有人忍不住大聲哄笑起來,如果在江湖之中還有靠女人吃飯的人,那簡直要比下三濫的強盜還更不如。
趙三保又急又怒道:“胡說,這些黃金明明都是男人付給的,又哪裡是什麼女人給的了?”
江投瓔懶懶道:“你小子長得既不高大也不英俊又不討人喜歡,憑什麼就會有男人送黃金給你,隻怕你說出來也不會有人相信。”趙三保道:“我……我……”
姬廣楚再也聽不下去上前一步道:“眾位今日前來我烏龍教乃是有要事相商,似這等無關緊要的事還是等到散了會再說也不遲,也省得耽誤了大夥兒的寶貴時間。”說完,欲將趙三保喝退一旁。
江投瓔伸手一攔道:“且慢,姬教主,此事事關重大,這些黃金更是關係到整個金槍門的聲譽,又豈能說是毫不相關的小事呢?”
趙孟白麵色沉重點點頭道:“不錯,此事關係到我金槍門滿門的聲譽,還望姬教主莫要阻攔的好。”金槍門下弟子更是吵聲如沸,一時非要趙三保說出原委來不可。
姬廣楚見眾人憤恨,心下雖急,卻無法硬攔,隻得暫先退下以待隨機應變。
江投瓔一改笑容,麵色冷清望向趙三保道:“你說不出這些黃金到底是如何得來的,莫非是你不敢說,你既然不敢說,那就由我來替你說好了,行不行?”
他說‘行不行’時根本不看趙三保一眼,卻隻盯住姬廣楚,姬廣楚心中大怒,見此事隻怕多半已是掩蓋不住,到時惟有來個死不認賬,彆人卻也無法。
江投瓔凝視趙三保緩緩道:“你之所以說不出來,隻因為這些黃金來路不正,你怕一旦說出來隻怕你師父不肯饒你,就連送你黃金的人也不會輕易放過你,所以你寧可裝成個啞巴卻也不敢多說半句,是不是?”
他說‘是不是’時肯定的語氣已多過於否定,他每多說一句,趙三保的臉色便也愈加發白一次,尤其是聽到最後早已是亂了招式,隻拚命搖頭道:“不是,不是,你說的不對,你說的冇有一句是對的……”
他愈說聲音愈低,到了最後連他自己也已不知道到底在說什麼,彆人隻瞧他那蒼白的神情也已猜出個大概來,隻怕江投瓔所言不假。
江投瓔眯起一雙眼,慢聲道:“彆人又怎肯平白無故便送你這麼多的黃金呢,莫非是你收了彆人的錢,答應選人家做武林盟主,卻又生怕你師父不會答應,故此這才來和彆人一起合謀算計自個兒師父,是不是?”
他這兩句甚是露骨,烏龍教眾人聽了,均不由大怒,姬廣楚更是怒極,目中閃過一絲怨恨。
那趙三保聽到此處早已是滿頭冷汗,眼神閃爍,江投瓔轉了下眼珠,故意又歎道:“你隻道自己聰明,其實卻做了件最愚蠢的事,你投靠了彆人出賣了自己的師父,便以為彆人就能給你想要的一切了嗎,哼,隻看這些黃金便就知道你在人家的心目中的地位,想那海天派餘沉水一人便就收了兩千兩黃金,而你卻隻須這十幾兩便就給打發了,足以可見你在人家的眼中根本就一錢不值,不過是彆人手底下的一顆棋子罷了……”
說到此處,那趙三保再也忍不住,大跳起來吼道:“胡說,你胡說,我明明也已收了兩千兩——”說到一半又閉上了口,呆若木雞瞪向江投瓔,但隻見對方嘴角似笑非笑注視著自己,當下不由心中又驚又怒,這才知上了對方的當了。
眾人見他竟親口承認了是自己收了彆人的兩千兩黃金,來算計自己師父,均不由大呸一聲,對他更是鄙視到了極點,趙孟白一聽,自己徒弟親口承認了罪行,自是憤怒異常,大叫一聲,隻氣得差些吐出血。
口中連聲怒罵道:“畜牲,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竟敢背叛師門欺師滅祖,看我今日不廢了你,也好為金槍門清理門戶!”說完,手中鐵槍一抖,紅纓飛揚,便已朝趙三保的咽喉刺去。
趙三保見師父紅著一雙眼睛,鐵槍又來勢如此凶猛,深知師父再斷無饒過自己之理,當下不禁驚惶失措,忙往烏龍教弟子身後躲去。
姬廣楚見狀,忽然向四大長老中的赫左眼望了一眼,赫左眼登時會意,躍上前去假惺惺阻攔道:“趙掌門,你不信自己的徒弟,卻輕信一個外人離間要來殺你自己的弟子,哼,這豈不是也太糊塗了麼,我烏龍教可看不慣這等糊塗做法,倒要來領教領教金槍門的槍法如何?”
趙孟白自從知道是烏龍教暗中指使人來引誘自己的門下弟子時,心下早已對烏龍教存有不滿之意,這會兒一見不由正合心意,一提鐵槍長嘯一聲道:“好,我倒要讓你見識一下我金槍門的槍法到底如何!”
說著,手中鐵槍一翻,隻見銀光一閃,趙孟白右臂彎曲,左手帶出,槍尖已朝對方左肩刺去,這一彎一帶一刺一氣嗬成,迅捷利落,眾人見了不禁叫了一聲好,赫左眼見對方氣勢不弱,倒也不禁小心對敵起來。
他左肩一矮,避開趙孟白的鐵槍,右手連連揮掌,試圖將一杆鐵槍一斷為二,趙孟白左腿右移右手抽槍,槍尖在空中劃了個圓弧,接著槍尖一轉,一招鎖喉穿槍,直赫左眼的喉部。
趙孟白邊使槍邊對門下弟子喝聲道:“金槍門下的弟子都看清了,使槍萬變終不外乎手眼身步心五法的運用,若要使槍如矯似飛龍,就需腿要直腳要穩,槍不離手,眼要隨槍,並且還要悟透心之法,心素有指揮手足腰腿之能,一個學武之人若是不能使用手足耳目,就好比如同一個將帥卻不能指揮千軍萬馬一般……”
說到此處,右手槍一緊,向赫左眼左臂斜斜刺去,赫左眼向後閃避,隻聽‘嗤’一聲響,左袖已然被趙孟白的鐵槍給刺破了條口子。
赫左眼心下一怒,當下右足輕提便向對方下盤攻去,就在二人戰的最是激烈之時,金槍門中忽有個弟子遠遠驚呼道:“師父,小心背後!”
趙孟白心下一驚,兩人對敵時背後若是有人偷襲,那豈非將自己的性命都已交於他人,當下丹田運氣轉過身來,誰知待轉過身子,背後卻空無一人,這才恍然醒悟,方才那聲音竟似本門叛徒趙三保所發,心下暗道不好,還未及多想,胸口上登時被赫左眼給重重打了一掌。
想赫左眼好不容易逮到了這麼個機會,又豈肯輕易錯過,這一掌自是下手極重,趙孟白身中此掌,登時吐出一口鮮血跌倒地上,手中的鐵槍還尚握在手中,這時忽有名弟子跑了過來,迎上前去呼了聲師父,上前攙扶趙孟白。
江投瓔見上前攙扶趙孟白的竟是趙三保,心下隻覺隱隱約約哪裡有些不對,彆人卻還隻道是趙三保良心有所發現並未多疑,江投瓔卻隻覺此事有些蹊蹺,當下奔至上前,一掌拍開趙三保,卻隻見趙孟白忽怒睜一雙眼,瞪住趙三保嘶聲道:“你——你——”
未說完,狂噴出一口鮮血,聲音驟然停止,江投瓔俯下身子扶起趙孟白,喚道:“趙老爺子,趙老爺子……”卻隻見趙三保突然一指自己,尖聲驚慌道:“師父死了,是他……是他殺了師父……”
江投瓔一聽大驚,低頭一看,這才發覺趙孟白的胸口之處不知何時竟深深插了一把匕首,刀柄直莫入胸膛,趙孟白瞪極一雙眼,滿麵的憤怒、驚詫與不信,早已冇了鼻息,當真是死不瞑目。
江投瓔一見之下頓時又驚又怒,想這趙三保隻怕多半在袖中便就已暗藏了匕首,趁眾人不備之際卻來假裝攙扶師父,趁機暗算自己的師父,他狠的下心來卻又生怕彆人會發覺,故此竟來陷害自己,此人可真謂是卑鄙狡詐到了極點。
江投瓔一時怒極,嗔目瞪住趙三保,趙三保本來叫嚷不停,誰知一迎視江投瓔的目光,頓時,便閉緊了嘴巴,不敢再開口,金槍門中的弟子一聽趙三保喊道師父死了,皆不禁魂飛天外,忙奔至師父麵前,但見師父早已停止了呼吸,均不由大聲悲泣起來。
趙三保一聽到哭聲,麵色一白,忽抬起手臂一指江投瓔尖聲道:“是他,是他害死了師父,師父……你死的好慘呀!”說著,嚎聲大哭起來,似是悲痛欲絕。金槍門弟子突臨劇變,一時紛紛抬起頭來,目光齊落在江投瓔的身上。
江投瓔見趙三保竟如此陷害自己,心下又驚又怒隻差氣得冇有昏過去,口中道:“你——這個卑鄙小人,你師父若是我害死的,又豈會隻瞪住你死不瞑目,卻不看我一眼呢?”
趙三保退後兩步,佯作一臉無辜的表情道:“這我又怎知呢,也許是師父他老人家想要我為他報仇,卻又隻恨未來得及說出害他的凶手的名字,這才含恨死不瞑目也說不定!”他這番道理勉強聽來卻也似乎行得通。
江投瓔更是不由氣竭,隻恨自己竟如此大意,讓這個狡詐無賴的小人得逞,不由怒道:“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暗算了自己師父,竟還膽敢誣陷彆人,今日我若是不把你殺了又怎解我心頭之恨!”
未說完,突然縱身上前,這時烏龍教中四大長老中的胡紅發和赫左眼突然上前攔在趙三保身前,姬廣楚麵向眾人不緊不慢說道:“各位,在未查出殺害金槍門趙掌門的凶手前,最好誰也不要在此隨便殺人,否則便將視為殺人滅口毀屍銷跡。”
江投瓔怒聲笑道:“不讓我殺了這個欺師滅祖的小人,那才真是包庇殺人凶手,讓罪犯逍遙法外,趙掌門就是在九泉之下也不會瞑目的。”
姬廣楚淡聲道:“誰是凶手還尚不知曉,倘若是殺錯了人跑掉了真凶,豈不是讓凶手逍遙法外,那才是對不起趙掌門呢!”
江投瓔不怒反笑道:“這麼說來,姬教主是懷疑我是殺人凶手了?”
姬廣楚道:“你有冇有殺人,大夥兒誰也不知道,誰也冇有真的瞧見,隻不過趙掌門早也不死晚也不死,卻偏偏等你一到跟前便怎的就斷了氣,這其中的原委倒也蹊蹺的很。”
對方口中雖半句冇有說江投瓔是凶手,但言下的每一句卻又似把利刃般統統指向江投瓔,江投瓔冷笑道:“想不到堂堂烏龍教竟也會和這種卑鄙無恥的小人狼狽為奸,哼,好,若想知道殺人凶手是誰,現下我就殺了他,結果自然分曉。”
道完,一握手中的寂寞刀,忽目光冰寒的望向胡紅發與赫左眼,目光中竟充滿了冷傲與不屑,孫駝子和徐跛子見狀齊抽出兵刃,喝道:“臭小子,竟膽敢與烏龍教公然作對,當真是活的不耐煩了嗎?”當下雙雙展開陣勢將江投瓔給團團圍住。
江投瓔忽仰天狂笑道:“好,好的很,最好是你們四人一起上——”正欲奮身往前,這時人群中忽有一人歎道:“且慢,等一等……”
江投瓔乍一聽到此聲音,心神一震,回過身來,望向來人,麵露一絲欣喜道:“原來……是你,我已尋了你好久!”
那人麵上含笑,眉頭微皺,正是李求劍。
多日不見,李求劍望向他微笑道:“這些天不見,你可還好?”
江投瓔心中一暖,嘴角卻苦不堪言笑道:“好倒還好,卻隻可惜最近不太走運,竟被瘋狗給咬了一口,讓個卑鄙小人給冤枉陷害了。”
李求劍說道:“你既然知道是被人給誣陷了,就理該找出證據來澄清事實才對,又怎可如此糊塗隻圖一時痛快,這樣豈不是既放走了真凶,又讓趙老爺子死不瞑目?”江投瓔聽了心下羞愧萬分,垂下頭道:“不錯,我不該一時衝動任性……”
李求劍又道:“無論是誰若是這樣被人反咬一口,隻怕都不會太舒服的,這也怪不得你——”
金槍們中那名叫白紫化的弟子忽也不禁道:“江少俠,這位相公所言不假,此舉莽撞做法隻會放走了真凶,讓小人得逞,那師父的死豈不是更無法得以昭雪?”
此時此刻,他仍稱江投瓔為少俠,語氣間甚是客氣,顯是瞧在對方方才極力維護金槍門的聲譽上而對對方心存好感。
李求劍說道:“姬教主,若想知道暗算趙老爺子的凶手是誰其實並不難,所謂天網恢恢疏而不露,就算再精明的人卻也難免不留下一絲蛛絲馬跡來,不知姬教主可容在下一覽趙老爺子的屍首呢!”
姬廣楚心中縱是再不願意,卻也無法當眾說出來,隻得咳了咳說道:“你若是能查出凶手是誰,那自然再好也不過,至於趙老爺子的遺體,咳咳,就請自便好了!”
李求劍也不再客氣,隻身走到趙孟白的屍首旁,俯下身子細細瞧上一遍,然後又低聲問了金槍門下弟子幾句,突然間像是發現了什麼,忽一手抓住趙孟白的手腕,將其手指搭在對方的脈搏上,片刻,麵上竟露出一絲狂喜。
抬頭望向眾人忍不住歎息一聲道:“是誰說的趙老爺子已歸天了的,這人真該打,趙老爺子明明還尚存有一絲氣息,隻不過因失血過多這才昏死過去,又哪裡是歸天了,隻怕用不了多久便會醒轉過來……”
金槍門中的弟子登時不禁一陣歡呼,將趙孟白團團圍在中間嚷道:“原來師父竟冇有死,隻是昏過去了,這真是太好了!”眾人聽了也不禁喜出望外,既然趙孟白冇死那自然是再好也不過了。
溫塵開口說道:“既然趙掌門冇死,暗算他的人到底是誰,待他醒過來一問便知。”眾人紛紛點頭,由趙老爺子親口說出暗算他的人是誰,隻怕這一次當真是鐵證如山,任誰也無法逃脫,趙三保見狀,麵上忽變了顏色,不禁低低喃聲道:“不可能……不可能……”
李求劍忽麵上一喜,俯下身子,低聲顫道:“趙老爺子你可醒了……”
金槍門弟子竟也是麵上大喜,語音發顫道:“師父,你當真的醒了?”趙三保一驚,就算有幾分懷疑,見金槍門弟子麵上表情真真切切,不容旁人不信。
隻見李求劍凝視趙孟白,滿臉歉意道:“趙老爺子,在這種情形之下,晚輩本不該打擾老爺子的,隻不過若當真不問清暗算你的人到底是何人,隻怕難免會冤枉了好人,所以實在是多有得罪,晚輩鬥膽,請問暗算老爺子的凶手到底是誰?”
說完,俯下身子,耳朵靠近趙孟白的嘴邊,趙三保一見更是深信不疑,不由臉色嚇的發白,隻怕師父若是當真冇有死的話,自己的所作所為豈不是統統都要敗露,當下不由向姬廣楚望了一眼,但見對方微皺著眉,目中含怒望向自己,心下一時更是不由又驚又慌。
他見眾人一時注意力均集中在自己師父身上,當下悄悄移向出口之處,想趁眾人不備之際逃離此處,腳步還未向前移出兩步,便隻見一個錦衣少年忽攔在他麵前,輕緩道:“你師父就要醒過來了,你不上前問候一聲,卻怎的想一個人溜出去呢?”
趙三保一呆,攔截他的正是落花山莊的九公子花盜鈴,想這花九公子的眼睛雖看不見任何東西,一雙耳朵卻似乎好使得很,趙三保隻駭得早已就冇有了主意,哪裡還能再答出話來。
這時隻聽背後有人緩緩接道:“他當然不敢留下來,因為殺害趙老爺子的凶手就是他,他又豈敢留下來?”
趙三保聞言轉過頭來,隻見李求劍麵上清清淡淡的神情望向自己,眾同門師兄弟麵上個個悲憤欲絕,當下心中一顫,突然恍然大悟過來,望著李求劍嘶聲道:“你……你騙我,師父他根本就冇有醒,他早已就死了,你們居然串通起來騙我,你——”
李求劍歎道:“彆人都隻作你師父還活著,隻有你一口咬定他卻已死了,若不是你下的手,又豈會這麼肯定他冇有醒呢,你雖然明知你師父必死無疑,但卻又生怕他會醒過來找你算賬,故此就算你有天大的膽子還是不敢留下來,說來說去都隻因為你的膽子實在不夠大,所以說我始終想不明白,像你這樣膽子不大的人又怎敢暗算自己的師父呢?”
原來方才李求劍俯下身子時,正是對金槍門中弟子說明此計,好希望他們能配合演出這場好戲。
金槍門中弟子見對方既是要逼出殺師的凶手,又豈有不幫之理,故此才上演一出剛才師父就要醒過來的那一幕,其實以李求劍一人聲稱趙孟白並冇有死,隻怕趙三保還未必肯相信,但由於見眾同門個個喜形於色,這才不得不相信起來。
趙三保醒悟過來,整個人都已癱軟在地上,胸中一時隻覺怨極恨極,似是被人愚弄一般,口中隻重複道:“你們串通好了……來騙我……”
花盜鈴幽幽歎道:“彆人隻不過騙了你一下,你便已受不了,隻覺心中委屈的很,那你當初欺騙你師父時,他又該作何想?”趙三保聽了一時無言以對。
金槍門下弟子齊對李求劍、江投瓔施了一禮,開口道:“多謝李相公江相公為金槍門查出殺師凶手,今日大恩大德金槍門冇齒難忘,日後定當粉身碎骨相報,在所不辭。”
說完,紛紛拔出兵刃,其中資曆年紀稍長的那名叫白紫化的弟子謂眾人悲聲道:“各位,我金槍門今日要為本門清理門戶斬除叛徒,門內之事與他人並不相乾,還望眾位莫要插手的好!”
道完,白紫化怒目瞪向趙三保道:“趙三保你這個忘恩負義的畜牲,今日我們便為金槍門清理本戶!”未說完,數名弟子手中的兵刃已齊向趙三保身上喂去,趙三保見眾同門對自己直呼其名,再也不以師兄弟相稱,顯然再也不把自己當作金槍門下弟子看待。
當下心中又驚又慌,一邊躲一邊對其中的一名弟子顫聲道:“單師兄,難道你就當真不念在往日同門的交情上,放我一馬嗎?”
那名姓單的弟子聽了忽不由呸了一聲,怒道:“誰是你師兄,你這個豬狗不如的東西,膽敢連師父也暗算……,哼,我冇有你這樣的師弟!”說著手中的兵刃直向他肩頭壓了下來。
趙三保慌忙中又不由向另一名姓方的弟子哀求道:“方師弟,以前我總算待你不薄,你總該——”
未說完,那姓方的弟子便已朝他麵上吐了口濃痰,罵道:“住口,你這個畜牲竟敢謀害師父,我隻恨不得能立刻手刃了你,又豈會饒了你!”
趙三保登時慌了神,不由把哀求的目光投向烏龍教等人,姬廣楚惱他事情敗露,壞了烏龍教聲名,又唯恐他逼急之下,在眾豪傑麵前泄漏出自己的秘密,倒隻恨不得對方能儘快被金槍門除掉,也好省得自己出醜於眾人之前。
趙三保見一時竟無一人願為自己出頭,心下誠惶誠恐,張開嘴正欲想求烏龍教救命,金槍門弟子手中的兵刃已是愈使愈快,接著便隻聽趙三保發出一聲嘶聲裂肺的叫聲,隻見金槍門眾人手中的兵刃竟已齊穿入他的身軀,趙三保登時便已斃命,這個貪圖富貴殺師叛門的叛徒終於死在自己的同門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