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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章 七巧峰

2026-08-05 作者: 笑海棠

  這日,大夥兒在黑白雙使的引領下前往大會聚點七巧峰,江投瓔也在其中。

  眾人一路南行有十餘裡路,仰頭便已隱約可見巍峨聳立的一座山峰,心知隻怕便是七巧峰,待大夥兒上得山峰來,這才發覺山峰回旋險峻極不易攀登,山風呼嘯更是刺骨冰冷。

  金槍門與紅袖門中的一些弟子早已是忍不住氣喘籲籲,想這烏龍教的總壇所設之處也算是隱蔽險峻了,外人若是要想輕易上得山卻也不易。

  待眾人也不知行了有多久,忽然隻覺眼前一亮,前方豁然開朗起來,險峻的山路竟也平坦寬闊起來,想來隻怕已離烏龍教的總壇不遠了。

  眾人站在峰上遠眺四周,隻見雲霧繚繞,山巒環抱,遠處瀑布如練似銀,深潭碧波蕩漾,風景蒼翠綺麗;近處峰回路轉,道路兩旁花樹叢叢,燕啼鶯轉,陣陣幽香直撲入鼻。

  眾人一時不覺心曠神怡,心下大生羨慕之心,這烏龍教的姬教主倒是很會享福,一個人在這裡做起神仙來了,行得半路,山上的人逐漸增多起來,每隔幾步便就有兩三名黑衣漢子站哨迎賓。

  花洗雪、江投瓔、趙孟白、紅袖門及金槍門等弟子一乾人,被烏龍教弟子引進一座高瓦飛甍,富麗堂皇的大殿裡來。

  剛一進殿便隻聽殿內一片喧沸聲,殿內一時光線略為暗淡,燈柱上竟還燃著火燭,原來大殿之中早已聚集了近兩百多各路英雄豪傑。

  眾豪傑一時聚集在整個大殿之中,熱鬨非凡,其中的一些上座筵席上卻還一直空著,顯是留給江湖中地位不菲的顯要人士的,主位之中就連那東道主姬廣楚的位子卻也是空的,顯是也不曾露麵。

  大殿四下布滿了烏龍教教內自己人,以便款待來賓和維持整個殿中的秩序,毒娘子唐葉兒及胡赫孫徐四大長老也都儘在其中,一時之間,整個殿中絲竹盈耳,觥籌交錯,鳴鑼擂鼓,眾豪傑更是笑聲不絕震耳欲聾,倒也熱鬨得很。

  烏龍教下弟子將紅袖門、金槍門眾人領至席上就坐,江投瓔不願沾彆人的光彩,隻獨自尋了處西首角落的地方坐了下來,待坐定之後放眼尋去,環顧四周,又哪有李求劍的身影,當下不由失望萬分。

  這時大殿入口之處忽傳來一陣喧鬨聲,不禁朝入口處望去,眾群豪不禁發出一片低噓聲,原來自入口之處竟相繼進來一批頭係白綾,手握兵刃,全身重孝打扮模樣的一乾弟子來,這些重孝打扮模樣的人正是太行門下眾弟子。

  為首一人正是太行門下少掌門鐵冷心,眾人一見太行門下如此裝扮模樣,個個又手持兵刃麵上憤恨不平,大有一副上門搗亂之意,烏龍教弟子見來者有些不善,卻還是將他們給領引另一處席位上。

  太行門下弟子竟也絲毫不客氣,大咧咧的便坐了下來,然後將手中的兵刃往席桌上一放,震得整張桌麵都似震了一震,旁邊的人見了,心下不由暗歎一聲,隻怕今日的烏龍大會難免不了會有一場血腥屠殺,卻也有些好事之徒唯恐天下不亂,隻盼彆人能立即打起來才好瞧熱鬨,接著又有不少江湖漢子陸續而入,絡繹不絕。

  那大殿當中的幾張主位仍是空著,一向被奉為武林北鬥泰山的少林寺武當派均還不見有一人到場,江投瓔暗下尋思,難道今日少林武當均都已不來了麼,抬眼望間,就連那烏龍教教主姬廣楚不知何因竟也未曾露麵。

  四下豪傑早已有人忍耐不住,來了這半日竟連個主人的身影也不曾見到,隻讓手下來打發彆人,這姬教主端的架子也未免有些大了些,不禁喧鬨起來,當中有脾氣暴躁又加之多喝了點酒的漢子,更是忍不住敲桌子拍碗,扯住嗓子大聲嚷道:“你們姬教主呢,叫他快快出來,又不是什麼臭娘們還害什麼臊,不敢見大夥兒麼,定非要打扮好了才肯出來見人麼?”

  話音未落,整個殿中爆聲轟笑,烏龍教中眾人麵上表情本傲慢不可一世,這會兒聽了卻忽不由均帶三分薄怒,怒目瞪向那人,正在大殿中鬨哄哄亂成一團時,此時隻聽殿外忽傳來烏龍教弟子報道:“少林寺元心方丈到——”

  其實這一句‘少林寺元心方丈到’聲音本來也並不甚響,但待大家一聽到少林寺元心時登時皆閉上了嘴,四下一時鴉雀無聲,再無一人開口,就連方才起哄的人也閉上了嘴巴,望向殿門之處。

  隻見自入口之處,緩緩踱進來數名出家僧人來,為首老僧眉須儘白滿麵皺紋,一副慈眉善目寶相莊嚴,正是少林寺主持元心,元心踏進殿門來,環視眾人一眼,忽雙手合十口中緩緩道:“阿彌陀佛”

  這時內殿忽有一人長笑迎上前來,拱手朗朗道:“少林寺乃天下武學聖地,元心大師更是德高望重聲名遠揚,今日竟能不棄登臨我烏龍教之地,實令本教蓬蓽生輝三生有幸,不才姬廣楚恭迎來遲,還望大師恕罪。”

  話音甫畢,眾人一聽得姬廣楚這三個字時,均不禁一時又喧嘩起來,原來烏龍教的勢力雖龐大,但親眼見過姬教主本人的卻是少而又少。

  一時眾人紛紛望向長笑之人,隻見說話之人身高八尺有餘,麵如紫玉,皮膚保養的甚好,頜下胡須不多,滿麵威嚴,雙目間尖銳有神,此人正是威名傳遍大江南北的一代梟雄烏龍教教主姬廣楚。

  隻見姬廣楚麵帶微笑道:“元心大師遠道而來路途辛苦,本教感激不儘,在下早已備下素齋一份,以備少林寺眾位師傅留用,大師請——”他這幾句聲音渾雄有力,一時竟將眾人的喧嘩之聲給壓了下來,元心雙手合十,還禮道:“阿彌陀佛,姬教主客氣了!”

  這時殿外又有烏龍教弟子來報:武當派掌門溫塵道長率門下弟子已過聽雨崖。

  姬廣楚大喜連連道:“快請,有請武當派!”心中一時大悅,竟連聲音也帶有三分微顫,

  眾人見他親自出來相迎少林寺武當兩派,自是心中慎重之極,其實以少林武當在當今武林中長青樹的地位,兩派掌門能率弟子親臨七巧峰,已算是在天下英雄麵前給他天大的麵子了,他又豈不激動萬分呢。

  眾人一時凝視殿門之處,但見明亮的出口處忽暗淡下來,接著迎進來數十名頭梳高髻身著寬大道袍的道士道姑來,當前的一名中年道士麵色紅潤,頦下長須飄飛,氣質甚好,正是武當派掌門溫塵。

  隨後緊跟著名嘴唇削薄,麵色陰沉的中年道姑來,正是武當派出了名的脾氣不好的玉隕,隨來的弟子當中除了少數幾個是俗家弟子之外,其餘大多數均是些出家弟子,展常青譚英也在其中。

  姬廣楚帶笑迎上前去,道:“溫塵兄大駕光臨我烏龍教,姬某不勝榮幸,今日溫塵兄既攜高足而來,大夥兒自該痛飲一番大醉方休才是……”

  烏龍教中徐駝子忽忍不住大聲嚷道:“不錯,你奶奶的,既然是姬教主都已發話了,溫塵道長,我看你也就無需再推辭客氣了!”

  話音甫畢,武當派中早已有弟子微變了臉色,怒目瞪向徐駝子,玉隕更是冷冷哼了一聲,硬是在眾人麵前忍住冇有發作。

  溫塵卻似冇有聽見一般,隻微微一笑道:“姬兄如此盛情,我武當派又豈能再好推辭,既是這樣我武當也就無需再客氣了。”

  姬廣楚乾咳數聲,逐吩咐本教弟子領引武當派眾人就座,武當派所設的席位與少林相隔不遠,溫塵來至元心麵前施禮道:“大師,自少室山一彆幾載不見,大師可彆來無恙否,各位師兄可還都好?”

  元心雙手合十眼角堆起皺紋,緩緩道:“阿彌陀佛,多謝施主牽心掛念,隻不過世間生死因天而定,隻除了元吉師弟已先老衲西去之外,彆人都還無恙……”道完,慢慢閉上了雙目,麵上一片祥和竟無一絲悲喜哀怒。

  溫塵歎道:“想元吉師兄生性耿直為人寬厚,卻怎的竟也……”

  元心說道:“阿彌陀佛,生即是空,死亦是空,生生死死,死死生生皆不過是過眼雲煙一場空,世人又何必再苦苦計較生與死呢?”

  少林寺眾僧中站出一名弟子來,那名弟子寬額闊嘴,正是小字輩中的慧空,隻見他滿麵悲憤道:“師伯,我佛雖以慈悲為懷,但元吉師叔卻硬是被他們……生生給逼死的,這仇又豈可——”說到此間雙目含淚瞪向烏龍教中毒娘子唐葉兒、胡赫孫徐四大長老等人。

  當下大殿之中一時喧聲如沸,有人驚詫有人惋惜,有人質疑有人不滿,但均苦於烏龍教的權勢之下敢怒不敢言,唐葉兒與胡赫孫徐四人卻並不知曉元吉因愧對自己師兄,早已自儘身亡,還道這慧空當眾故意誣陷自己烏龍教。

  唐葉兒高聲喚道:“喂,小和尚,你說是誰害死了你師叔,出家人不打誑語,,瞧你一副忠厚老實的模樣,卻怎的竟也會如此黑心冤枉好人,哼,莫要說是你師叔死了,就是冇死卻也與我們烏龍教也冇有半點關係,如今死了那自然更是冇有半點關係了”

  她一副牙尖嘴利模樣,腦筋又轉的極快,慧空生性嘴笨口拙又豈能說的過唐葉兒,隻三兩句便已被她給堵得無言以對,唯有怒目相視。

  姬廣楚淡淡一笑,道:“大師既然關於令師弟一事隻是個誤會,這會兒當著天下英雄的麵澄清了自然也就冇什麼了,隻不過在下對屬下一向疏於管教,若是有什麼地方得罪師侄的話,還望令師侄瞧在姬某的份上,不要與他們一般見識才好。”

  他這一番話說的甚是得體大方,此話一出登時場下部分不明真相的人不住連聲喝彩,暗道:這姬廣楚卻也非是個心胸狹隘之人。

  元心緩緩說道:“姬教主言重了,慧空年幼無知說話多有得罪,幸而教主寬宏大量不予計較,老衲在此就先謝過了……”

  慧空隻聽得急道:“師伯,明明是他們……”

  元心歎道:“慧空你入門已有多少年了?”慧空恭敬回道:“回師伯,弟子本是孤兒多蒙師伯收留,至今已有十年有二了。”

  元心說道:“原來你入佛門已有十二年了,這十二年間你可曾知佛語‘塵是心緣,心為塵因,因緣和合,幻相方生’之意?”

  慧空見師伯突然間問起自己佛法來,雖不明其意卻仍恭順達道:“師伯,弟子一向愚笨悟性不高,認為這四句的意思大概是指,心的神通是廣大無邊的,塵世的一切都是心的反映,變化莫測的大千世界都隻不過是一種幻影,而天地萬物人生皆都不過是幻影,是空無的罷了。”

  元心麵上漸漸露出一抹微笑,點點頭道:“不錯,以你的悟性能說成這般卻也算是極其不易了,不過——”

  他長歎一聲又道:“你既能說出這其中的含義,,卻又為何偏悟不透其中的道理呢,出家人乃塵外之人,隻有大徹大悟方能擺脫掉人間的色利貪各種幻影,佛門弟子又豈能將生與死仇與惡皆放在眼裡呢?”

  慧空垂下頭許久不語,過了好一會兒才雙手合十低低道:“師伯,弟子明白了,多謝師伯指點。”道完,退入少林眾僧之中,不再言報仇一事。

  一時眾人中有人似懂非懂若有所悟,卻也有些全然不懂,隻覺出家之人做事果然與俗人有些不同,但見彆人一時麵色沉重倒也不再輕言嬉笑。

  江投瓔見元心為了江湖的太平竟能拋開個人恩怨,不計前嫌,如此寬大胸襟又豈是常人所有,頓時對少林寺更是肅然起敬,正念及此,大殿東南處忽然發出一聲冷笑,本來這聲冷笑並不甚響,隻因彆人一時都不曾開口,故此反倒顯得刺耳異常。

  江投瓔朝東南處望去,隻見發出冷笑之聲的乃是一個渾身戴孝的青年男子,那男子正是太行門下少掌門鐵冷心,隻見他豎眉睨視姬廣楚道:“有仇不報非君子,對於那些假仁假義的卑鄙無恥之徒,更無需寬容,若是想讓他們從此該邪向善,卻隻怕是白費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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