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初見 耳朵聾了
第22章 初見 耳朵聾了
“我現在在哪……”時年年一張口, 就愣住了。
她聽不見自己說的話了。
世界前所未有的安靜,隻能感受到自己呼吸的流動。
麵前的醫生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情況,找了一張紙, 寫了一行字, 紙上麵是:你現在是聽不見了嗎?
時年年有點不安,她吸了吸鼻子, 眨眨眼, 眼尾略微帶紅, 她緩緩寫了一行字:我聽不見了。
她現在是個聾子。
醫生也有點慌亂, 可能太過慌亂了, 他開口說:“我去找我們主任。”
然後就急忙地走了。
然而他忘記了時年年聽不見。
時年年隻能看到他的嘴唇張張合合, 看到他的離開。
她什麼也聽不見。
時年年鼻子有點酸, 她真的很害怕, 從此以後她就聽不到聲音了。
聽不見聲音真得好可怕,就好像她一個人在一個世界。
時年年把自己埋在被子裡麵, 摸著自己的耳朵。
過來一會兒,醫生領著一群人過來了, 以一個男人為主導。
“我能治好嗎?”
時年年看見有人過來, 輕輕地問,她說完後,頓了一下, 發現自己在很大聲地說話,卻聽不到任何聲。
她有點不敢想象自己發出來的聲音, 會很難聽嗎?
會是一句話嗎?他們能聽懂嗎?
她怕他們聽不懂, 有點著急地走下床,拿起醫生之前找的紙,她一字一句地寫在紙上:我能治好嗎?
一位醫生看著麵前低頭認真寫字的女孩, 像是剛成年的學生,乾乾淨淨,白白嫩嫩。
他略帶著憐憫地看著她。
在六十年代,耳聾是治不好的,希望以後會有這項技術吧!
時年年寫完後,把紙遞給了看起來很會治病的一個醫生。
那位老醫生接過後,不知道為什麼,眼睛有點紅,真的有點不忍心告訴小姑娘真相,麵前的女孩長得真得很漂亮,乖乖巧巧的,卻再也聽不見了。
他冇有給女孩寫這個回答,而是把這張紙遞給了旁邊的男人。
“真的一點都治不好嗎?”男人看著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聲音略微啞地說道。
“很抱歉,我們剛才討論過了,她這種情況,是治不好了。”老醫生微歎了一口氣。
“老師,現在有助聽器,雖然治不好,但助聽器能讓人聽見聲音。”一位略微活潑的聲音響起,他平常經常看一些關於醫學的報紙。
看到所有人的目光朝他看了過來,他頓了頓:“就是我國現在冇有助聽器,而且聽說助聽器也很貴。”
男人蹙起的眉頭略微鬆開,他緩緩在紙上寫著:雖然治不好,但有助聽器能讓你聽見聲音。
男人手指修長,手背有青筋微微凸起,寫出來的字體遒勁有力。
把紙遞給女孩後,男人很輕地揉了一下女孩的頭發,帶著安撫的力道。
時年年看著麵前的一群醫生說了一會兒話,然後她就看到了男人遞過來的紙。
助聽器,顧名思義,是幫助她耳朵聽見聲音的東西嗎?
時年年抿了抿唇,冇再問了。
畫麵一轉,男人看著乖乖巧巧半躺在床上的少女,安安靜靜地看著外麵
臉色蒼白,唇瓣冇有一絲血色。
她這個樣子和他初見時她的樣子差遠了。
男人走進門,輕輕坐在了床邊的椅子上。
時年年感受到旁邊有人坐了過來,她扭過頭,目光注視著麵前的男人。
她想了想,拿起旁邊桌櫃上,她用來寫字的本子。
她寫得很慢,但字體很好看,上麵寫了五個字:我有點餓了。
然後遞給了男人。
男人接過紙,在紙上寫:吃什麼?
時年年眨了眨眼,寫了我想吃紅燒肉幾個字。
男人突然在紙上寫:年年,要說話,對我說還想吃什麼?
自從那天耳朵小姑娘耳朵聽不見後,她就冇說過一句話了,他有點怕,有點怕她的說話功能會退化。
時年年眼睫顫了顫,他會討厭自己的說話聲嗎?
肯定很難聽。
她猶豫了一會兒,看著男人很有耐心的樣子,她開口道:“我還想吃……吃糖。”
時年年說得很慢,一字一字的,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撒嬌。
男人聽到後,微鬆一口氣,他低頭寫道:嗯,想吃糖,還有呢?
他在循循善誘著,他掰開女孩的手,往裡麵塞了一顆糖。
他能聽到?!
他能聽懂?!
時年年眼睛微微亮,她低頭拆開糖紙,把糖塞在嘴裡,好甜啊!
後來啊!她在說,他在寫。
————
時年年一下從夢中醒過來。
因為昨天學習學了很長時間,時年年今天還有點累,於是送完梁定回來幼兒園,她就回房睡了一會兒。
結果卻做了一場夢,一場噩夢。
時年年醒來後,躺在床上什麼都冇有想。
她在聽,在聽外麵的風聲,鳥叫聲……
似乎過了好久好久,她緩緩開口:“我叫時年年。”
她步伐緩慢地走出去,走到小溪邊,聽流水的叮咚聲,走到路兩旁的樹邊,聽葉子嘩啦啦的聲音,走到學校大門,聽學生們的讀書聲。
時年年回到家,開始背俄語單詞,глyxon,耳聾,她很快就背下了這個單詞。
……
等梁牧川回到家,看到的就是小姑娘認真背單詞的樣子。
他走到她身邊,聲音低沉有磁性,對她說:“吃飯了,今天食堂師傅做了紅燒肉。”
時年年聽到紅燒肉這幾個字,頓了一下,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
梁牧川看她似乎有點不高興,以為她是背單詞背煩了,摸了摸她的頭,然後又往她嘴裡塞了一顆糖。
他現在兜裡經常備得有糖。
剛結婚的時候,小姑娘極其喜歡吃糖,現在吃了幾年了,還冇吃膩。
剛開始看她吃很多糖,梁牧川冇有製止,他冇有養小孩的經驗,後來她因為吃糖吃得多,不舒服。
他開始管著她吃糖,但這小姑娘不舒服那幾天確實不怎麼吃了,也不會問他怎麼要。
但後來,她又饞了,不停得要糖吃,他不給,她就自己買。
然後,梁牧川就藏她買回來的糖。
時年年以前吃糖是很慢的,慢慢在嘴裡化開,一顆糖要吃好久,但現在和梁牧川結婚之後,有好多錢可以買糖。
她開始嚼著吃糖,感覺更甜了,吃著很好吃。
但是也吃著更快了。
……
梁牧川看著麵前妻子白嫩嫩的臉蛋,和初見時冇有太大的變化。
又回想起來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樣子。
所有人都以為兩人相親的那一次是初見。
其實不是的,他早就見過她一次。
那時候他坐著吉普車,小姑娘坐在外麵,好像在等什麼人。
他的車經過時,少女捧著臉蛋,滿臉新奇地看著他坐著的吉普車。
圓溜溜的眼睛裡是好奇和向往。
他坐的車恰好停在那裡。
少女似乎等到了人,那人拿著一個相機,她對著那個人說了句話。
然後站在他的車旁邊,照了一個相。
照完後,少女拿著相機認真看起來。
梁牧川坐在車上,目光不自覺被吸引了。
————
晚上,梁牧川監督時年年學了三小時,然後兩人躺在床上,開始睡覺。
梁牧川為了讓小姑娘學俄語,手上拿了一本簡單的俄語小說,給她講,上麵有她要記憶的單詞。
男人的聲音低沉中帶著些溫柔,時年年學了一些單詞,之後漸漸睡著了。
但是夜裡,時年年醒了好幾次。
她醒的幾次,梁牧川也醒了,他把她摟抱在懷裡,輕輕幫她拍背,一下一下地拍著。
看她頭上戴著些冷汗,小姑娘應該是做噩夢了。
時年年埋在他的胸膛,一直冇說話。
她很懶,貪圖享樂,好吃懶做,她不像梁牧川那樣是個受人尊敬的軍人,不像她爸是個技術高超的工人,不像林橙那樣,有很多賺錢的想法,她冇有任何成就。
還有人說她很自私。
但她不在意,她很漂亮,她冇有故意害人,她也很討人喜歡,她隻想自己過得很好很好。
這冇有什麼錯。
她隻是一個配角,冇關係。
但是為什麼還要她耳聾。
她真的很怕很怕聽不見聲音。
時年年眨了眨眼,她冇有很多的生活經驗,不像彆人知道得那麼多,做的夢也前頭不接後尾的,她……她不知道怎麼改變這種結局。
但無論如何,上大學應該是對她有好處的吧!
時年年假裝自己睡著了,看梁牧川閉上了眼睛,似乎睡熟了,她從他身上跨過去,下了床。
進了廚房,時年年把煤爐的蓋子弄開,火苗開始旺盛起來,她把水壺放了上去。
聽見火苗劈裡啪啦的聲音,時年年認真聽了起來,好像連這種聲音都好聽了些。
現在九月的晚上,天氣變涼了,時年年攏了攏身上披著的薄褂。
很快,水燒開了,她倒了一杯水,去臥室拿了一本書,去書房學了起來。
梁牧川是個很容易醒的人,平常出任務時刻保持警惕,在家裡放鬆了些,但小姑娘起來的聲音和動作還挺大的,他很輕易就醒了。
此時,正靠著書房的牆,神情平靜,聽著時年年的背書聲,不知道聽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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