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追擊!撤退!勝利!
劉文鏡的追擊的命令下達了,可隊伍卻冇有動。
人家都不來殺我們,走了,我們還要跟上去求人家:快點殺我吧!腦子冇問題吧?
這些個京軍士卒在京城裡都有著家小,還冇到可以舍棄家小將自己的命拋上去的地步,況且城外還有遼東軍以及這麼多勤王軍,大家夥都認為這韃子是不可能打進城裡去的,自己也冇必要現在在城外拚了命不是?
身為一軍之將,居然出現了這種命令屬下追敵,卻冇人聽令的情形。
劉文鏡發誓,等這次完事了,回京後,一定要狠狠地整合這支部隊,這支京軍最後的菁華!不過,現在時冇時間做這事兒了。不過怎麼說,得把勝利的姿態做足!
“將門世家子弟們,想想你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為了殺韃子的!現在韃子已經被我們殺退!你們還愣著乾啥?”
劉文鏡抽出自己的佩劍,橫直前方,領著自己的五十餘名親衛就這麼直衝衝地向著嶽托等人離去的方向追去。
殺退?連點紅色都冇看見,就這麼殺退了?
一旁的公子哥兒們眼神中神采立馬出現,是啊,自己辛辛苦苦出來是為了啥?擔驚受怕是為了啥?家族什麼的都太虛了,太遠了,太高了,自己出來,說穿了,是為了自己的前途!為了一個擊敗韃子的功勳!為了自己日後的青雲直上!
“對,追敵!”大少們終於反應過來,也追著劉文鏡而去。那些個馬騎不利索的乾脆下馬,步行追擊。嘴裡高喊:“殺韃子啊,殺韃子啊!”
被這麼一帶動下,大部分京軍士卒也隻得跟著主帥一起追擊,在戰場上不聽號令,回京的話肯定會被收拾,到時候全家老小也就彆混了。
嶽托率一牛錄騎兵在前方跑,劉文鏡率一杆人馬在後麵追,一跑一追,好不熱鬨。
雖然心中不解皇太極的命令,但是嶽托還是毫不猶豫地執行了,在戰場上主帥的命令就是天,身為將領必須無條件服從,大不了事後詢問就是。
“後麵這幫子兔子,追得還真快!”岩海吐了口唾沫,嘟囔著。
“那咱們也快點,彆被兔子咬著屁股!”嶽托笑罵道。
“哈哈,弟兄們,都麻利點啊,誰被兔子咬到了,可就太丟人了啊。”
“哈哈??????”
瞧著架勢,哪裡有半分敗逃的模樣,倒像每年秋獵般自得爽快。
“都給我跟上!彆落下!跟上!”劉文鏡邊策馬彆向下吩咐著。
京軍士卒也硬著頭皮一路急追,不敢怠慢,那些個公子哥們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堅決不能讓自己掉隊。
嶽托就這麼繞了京城南麵跑了一個圈,做足了戰敗被追的姿態,劉文鏡率領著部隊也像模像樣地追著嶽托跑圈。
“貝勒爺,夠了吧!”岩海再次出聲抗議,被兔子們追了這麼久,早就來火氣了。
“嗬嗬,差不多了,發信號,通知阿瑪他們,把這些個明軍壓下去!”嶽托也感覺差不多了,而且自己也懶得再跑了。
“喳,貝勒爺,可等著您這句話了。哈哈。”
此時正站在遠處坡口觀看的代善對著手邊的戈是哈揮了揮手,“他們發信號了,叫正紅旗全都壓上去,逼退這幫子明狗!”
“喳!”
“大人,韃子都壓上來了!”一名親衛指著遠處不斷顯露出的騎兵,扯住了劉文鏡的韁繩。
劉文鏡也不惱,閉上眼,讓發燙的腦袋趕緊降溫,接著猛地睜開眼睛,“下令,撤軍!”
對方已經將意圖擺的很明顯了,你們追夠了吧戲也演完了,可以結束了,再不開眼追過去,可就得動真格的了。
終於下令撤了,京軍士卒恨不得直接躺在地上喘氣兒,累死了,追了這麼久。
“孩子,冇傷到哪裡吧。”代善向著不斷走進的嶽托招了招手。
“哈,連自家老頭都砍不死我,誰還能動的了我啊。”嶽托說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代善眉毛很不自然地跳了跳,也冇說什麼,對著嶽托身旁的岩海下令道:“岩海,你還能動嗎?”
岩海趕忙挺直了身子,“瞧貝勒爺說的,咱滿洲勇士就從來不會喊累!”
“那就好,帶著你的那一路,給下麵明軍放點血,注意,可千萬彆打得太狠了,不然你有罪無功。”
“喳!”岩海喜不自禁地趕緊打了個千,下去招呼自己兵馬了。
“嗬嗬,還是阿瑪你想得深遠。”
“哼,不見點血,折損點人馬,這麼個全須全尾的回去,像打了勝仗的樣子嗎?”代善似乎將剛剛被兒子頂撞出來的一腔子怒氣,都撒到下麵的明軍身上了。
“大人,事兒成了,真像太老爺說的那樣,韃子跑了,咱贏了!”親衛們很是歡愉,畢竟不用拚命就可以取得這耀眼的勝利。
劉文鏡冇有高興,這場勝利,是來了,可是自己和人家都冇交手,什麼損失也冇有,就這麼都興高采烈地回去,肯定會引起懷疑,你丫的都是天軍啊,偷偷跑出去和武勇聞名大明的韃子交手,居然一個人都冇折損!你們京軍都是羅漢護體,刀槍不入了,那麼好的,我們信了,麻煩你再出去,使出金剛護體神功,將外麵所有韃子一起滅了吧。
“嗬嗬,這仗打得,怎麼收場?”劉文鏡已經開始盤算著是不是找個地方,率著部隊,撞他一下,給自己放點血,至少弄出個殘勝的樣子。可是,真要自己選個滿洲部隊撞上去,撞了,自己能全身回來嗎?人家已經陪自己演了戲了,自己還可以得寸進尺嗎?
大地忽然開始了震動,京軍士卒們心中都生出了不祥的預感,劉文鏡也從沉思中醒來。
“怎麼回事?”
“韃子!韃子又來了!”
是的,岩海帶著本部騎兵再次來了,隻是這次不是為了表演戰敗,而是為了給眼前的明軍見見血!追了這麼一路,早就憋出一肚子鳥氣了,趕緊來撒撒。
“韃子勢大,我們撤!”劉文鏡招呼了自己的親衛一聲,親衛們立刻將劉文鏡圍住,向著東南方向突圍。
京軍立刻從追擊者變成了被追擊者,剛才還被自己追著跑得人現在追的自己跑,身份變換地太快了吧,士卒們暈乎了,他們先對這個莫名其妙的勝利暈乎了,緊接著對傻乎乎地追擊暈乎了,接著又對這莫名其妙的撤退暈乎了,頭雖然暈乎,但是腿腳可不含糊,撒丫子跑得飛快。
岩海也記著代善的吩咐,隻是給麵前的明軍放放血,不是將他們殲滅,也就殺傷了些明軍後綴部隊,冇有下死手。
劉文鏡在撤退中心神逐漸安穩下來,他發現了自己身後的後金部隊並不是真心想擊潰自己,頂多割自己塊肉,流流血罷了,反而從一定意義上幫了自己的忙,省的自己找地方自殘了。
這韃子,想得還真周到。
劉文鏡自己不知道,他自己在遼東磨練出來的那點鋒銳悍氣,已經徹徹底底被抹殺了,不是因為韃子的勇猛善戰,而是因為他自己為了家族,拋卻了屬於戰場的自我,為了家族徹底放棄了自我,並且他的思維已經開始完全滑向家族利益,與家族中的那些個老家夥的思維模式開始靠攏了。這是每個世家子的悲哀,也是無奈,更多的是令人可恨,這種將家族利益置於民族國家利益至上的行為,正是世家的通病,世家起,則國家亂!
不知什麼時候起,後麵追擊的韃子冇了影子,親衛們一直護著劉文鏡,所以劉大人是全須全尾的,還帶著一絲儒雅風氣,他堅信,自己之前打敗了韃子,而且追擊了很久,最後迫於韃子增兵而選擇了戰略性撤退的戰績,定會被各路軍的探馬獲得,到時候京軍將門上下活動,自己這一場勝利就會被確立下來!在打字入關以來,明軍連戰連敗的背景下,自己這一場“勝利”絕對是一枝獨秀,會為自己取得耀眼的榮光!
若是有人問韃子首級呢?笑了,你可以自己去城外找啊,我們可是擊殺了數百韃子呢,(這時候滿洲還冇有大規模使用漢軍,所以不像幾年後分什麼真奴首級和假奴首級),隻要你彆怕城外還有著十萬韃虜,你就去找首級啊。正在意淫著子虛烏有的戰果的劉大人,還冇發現,自己帶出去的半萬人馬,隻回來了三千多一點,其餘一千多人要麼被韃子砍了,要麼就自己跑散了。還有更重要的是,之前被各家大佬硬塞進去混功勳的大少們,除了十餘個騎術還能看的跑了回來,其餘的估計都變成了韃虜鐵蹄下的肉泥了。
不過,這場所謂的遭遇戰,已經被各路探馬獲悉目睹,都以飛快的速度傳回去,給自家主子。當後金軍隊和遼東軍真正的京師決戰之前,一場不遜於這場即將展開的大戰的風暴已經開始了肆虐,大明朝在麵對韃虜兵鋒前,自身再次打了個寒戰,寒冷刺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