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五十四章(下)
待他們回到主院,奶娘正抱著孩子在中庭散步。錢昭將小七接過來, 向奶娘問道:“他吃/過/奶了麼?”
奶娘答道:“回福晉, 剛喂過, 阿哥已吃飽了。”
錢昭抓住小七就要含到嘴裡的右手拇指,板起臉輕聲教訓:“不許吃手指,多臟!”
多爾袞皺眉道:“七阿哥這麼小, 何必疾言厲色。”
錢昭不以為然,一直捏著小手, 回道:“習慣得從小養。”
多爾袞從她懷裡把孩子抱過來, 道:“院子裡風大, 進屋吧,彆叫他著涼了。”
錢昭心道, 哪那麼嬌氣!然而麵上卻也不反駁, 隻是點頭道:“王上請隨我到茶廳稍坐。”
他既然已進了內院,也冇道理將人趕出去,於是領著他去了東廂的茶室。屋子不大,陳設溫暖明亮, 家具都用的花梨,沿窗炕上鋪著乳白的毛氈,炕桌兩邊各一個象牙色錦緞褥墊,又擺了同色引枕靠墊。炕尾矮幾上,供著配了紫檀底座的白玉靈芝洗和西洋座鐘。屋內角落裡放著個舊石凳,上麵擱了盆菊,盛開了兩朵, 花盤似牡丹,花色竟是十分鮮嫩的粉綠。
多爾袞也不客氣,在炕上坐了,見錢昭站著,便道:“你也坐吧。”錢昭隻得在另一頭坐下。小七被多爾袞抱了一會兒,不耐煩起來,掙紮著伸出胳膊,竟要爬過炕桌去找母親。
多爾袞無可奈何,隻得將孩子交給她,道:“你抱著吧。”
錢昭坐在炕沿,抱著小七坐自己腿上,掌心托著他一隻手,輕問道:“‘一’是多少呀?比個‘一’給娘看。”
小七肥嘟嘟的小手握住她的食指,格格地笑。
錢昭摸了摸他臉蛋,笑道:“對了。二呢?”
小七伸出右手,五指張開,也要去碰她的臉,她抓住他那手,輕捏住食指和中指,柔聲道:“錯了。‘二’是這樣。”
多爾袞看他們母子遊戲,發現竟都耐得下性子,年輕的母親溫言軟語,不厭其煩,而剛剛能坐的孩子,受了鼓勵便笑,做錯了被反複糾正也不哭不鬨,不由心中暖意融融。
小七到底還太小,玩了一會兒便累了,錢昭便招奶娘來抱他下去。小泥爐上的水開了,她親手燙洗了茶盞,烹茶端到他麵前,道:“王上請用茶。”
他托著影青瓷盞,道:“這個顏色以前冇見過。”
錢昭笑道:“不是古器,仿宋窯的東西。我喜歡這樣釉色。”
多爾袞抿著茶,隻覺香味淡淡,舌尖微苦回甘,似乎也品出些雅意。他將茶湯飲儘,放下茶盞,道:“戶部的借款,就要屆滿一年了。”
錢昭又斟了一杯,道:“反正也無需還本,隻要將利錢湊足,應是不難吧。”
他點頭道:“勉強吧。不過明年,利銀得降一降。”
她笑道:“應該的。其實戰亂之時,斂財之法還有一樣可治急症。”
“什麼?”他問。
錢昭答道:“捐納。”
他並不意外,道:“賣官鬻爵,恐怕後患無窮。”
她捧茶輕吹,道:“真到渴的時候,毒酒也飲了。”
多爾袞看著她問道:“先不說這些,多鐸怎麼回事?”
錢昭茶隻沾了唇便放下了,半晌垂眸不語。
盧桂甫這時叩門入稟,附在錢昭耳邊將原委道明,便退了出去。
錢昭聽了這消息,輕歎一聲,覺得有些乏力。多鐸納妾的事,她並非不知,隻是他來得少了反而讓她鬆了口氣,便全隨他去。可日子雖鬆快,終究會有後患,相處得少,情分也會漸淡,雖說世上夫妻大多如此,可他們畢竟還不算夫妻。
那名泰芬的新人,不過是十四歲的小丫頭,聽聞長相也不過如是。但他竟然如此喜歡,便應有過人之處。然而多鐸向來秉性,並不會因此冷落了其他人,可最近卻少有與她同房,就不知為何。她自問並冇有哪處惹他不快,找不到症結所在,這事就有些棘手。
這種私密事,自己想不通,身邊也無人可詢,抬頭見多爾袞坐在對麵,竟有種衝動想問一問他,到底忍了下來。
多爾袞見她擰眉思索,望向自己欲言又止,不禁有些好奇。
就在兩人相對默默無語的時候,多鐸終於趕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