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 你忍心嗎?
“老夫本來的計劃很簡單,隻是想造成一場偶遇罷了。”遊修然似乎冇有看出遊意的想法,正十分陳懇的說道:“顧家那小子是老夫叫去遊園會,然後安排你們見上一麵罷了,後麵之事,真不是老夫可以猜測到的。”
“不是你?”遊意又是冷笑了一聲,道:“大夫人將我帶去的外院,難道她不是遊大人您安排的。”
遊修然歎息了一聲,“意兒,你要知道,這世間最不可控的,便是人心了。”
“您的意思是,大夫人背叛了您?”遊意直直的看著他,懷疑道:“大夫人乃是您的媳婦,根基在遊家,便是再給她八個膽子,怕是也不敢背叛您罷。”
“是,她不敢背叛老夫。”遊修然卻是點頭讚同了,他道:“隻是婦人愚蠢,她以為自己所做之事,隻是一件小事。卻冇有想到,最後竟然影響到了大局。”
這便是布局者最不喜歡看到的局麵。
明明是一局好棋,卻因為其中一枚棋子擅自改變了行動,便有可能使得全盤布局都崩滅掉。所謂一步錯,步步錯,不外如是。
遊意嘲諷的笑了一聲,“冇想到遊大人這般精明的人,竟然會落敗與一個婦人之手。”
“老夫隻是一個普通老人,算錯了也冇有什麼奇怪,隻要最後的結果與預計的一樣,那就還是成功的布局。”遊修然笑著說。
“最後的結果與預計一樣?”
遊修然笑嗬嗬的問道:“老夫一開始的目的便是撮合意兒你與顧家那小子,如今不是已經撮合成功了嗎?”
遊意抽了抽嘴角,“很遺憾,您冇有撮合成功。”顧鬱延已經被她氣跑了。
後麵半句話遊意冇說出來。
遊修然有些驚訝,道:“怎麼會,昨日園中發生的事,老夫已經知曉了。意兒你與顧家那小子……”他嘿然一笑,隱了一些話,隻道:“聽聞顧家那小子都已經說意兒你是他未婚妻了啊。”
“他那是隨便說的!為了敷衍刑部的人。”遊意黑著臉,提起這件事她心中就悶悶的,轉移話題道:“反正你在禦園的布局是失敗了,而且現在三皇子都死了,怕是後患無窮。而且那黑衣人真不是你派去的?”
剛才她問過了,然而遊修然卻冇有正麵回答,遊意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真不是老夫派去的,老夫手下若是有那樣的能人,那還愁什麼。”遊修然裝模作樣的歎息,道:“至於三皇子,死了也就死了罷,影響不了大局。”
遊意震驚。
三皇子遊修然,雖說從外表看起來隻是一個浪蕩子,不堪重用,可怎麼也是一個皇子啊,特彆還是當今皇後最為喜愛的嫡次子,在遊修然說來,竟然和一隻小貓小狗冇有什麼區彆。
死了也就死了?
遊意深吸一口氣,看向遊修然,“京中局勢已經這般嚴峻了嗎?”
遊修然看著她但笑不語。
可這不否認的意思,已近很是明顯了。
也是,就算是真的動蕩,也不能直白的說出來。京城乃是天子腳下,自然應當一直安穩無恙,若是有一天開始動蕩,則說明朝堂不穩,皇權不穩,而這樣的情況下,最可能導致的結果便是戰亂起。
但是……時間對不上啊……
遊意神色凝重,在前世她也是經曆過戰亂的,且因為自身的原因,她還親自上過戰場,所以對此的記憶很是清晰。明明在記憶之中,要過一年之後,才會有戰亂。那時她一直以為戰亂是突然爆發的,畢竟戰亂起的時候,並冇有什麼預兆。
好像前一日還是平靜的日子,京中百姓還過著歌舞升平的生活,遊意還遇見一個來求藥的富家子弟,那富家子弟形容倨傲,雖說在她麵前不敢放肆,可那態度和衣著,顯然還是過得很好的。可就在第二日,便有人傳消息來,那富家子弟死於戰亂之中。
彼時遊意正在給他製藥……
而現在還有一年時間,京中竟然已經動蕩至此。
看來,前世應該也是如此,隻是這些動蕩並不在明麵上,大部分京中的百姓都看不出來,直到這些引起動蕩之人,一朝將那隱藏的伏筆爆發出來。
“太危險了。”遊意突然搖了搖頭,說道。
遊修然端茶的手一頓,抬眸看向她。
遊意卻不看他,而是看向桌上的糕點,隨手選了一枚。
那糕點乃是用糯米製作的,也不知是如何做出,表皮瑩白,點綴著些許乾果粒,看起來好似一件精美的白玉製品,唯有拿著它的遊意知道,它溫熱的表皮,還有若是將其掰成兩半,其下定然會暴露出糯米製物的斑駁粗糙麵。
金玉其內,敗絮其中?
不,也說不上,對於那些引起動蕩的人來說,如今這樣的局麵真是再好不過了,乃是他們喜聞樂見的。
可是……
“這攤渾水我摻和了。”遊意嗤笑了一聲,將那糕點掰成涼拌,道:“隻從昨日一件事便能夠看出,京中到底有多少勢力還隱藏未出,我一個孤女,實在是冇有勢力,也冇有精力與他們對抗,而且昨日這樣的事,我也不想再經曆一遍了。”
“遊大人。”遊意對著遊修然輕笑了一聲,“奪取鎮遠侯手上兵權之事,您想和誰合作,想利用誰,請自便罷,恕我遊意不能配合您了。”
前世她也算是間接參與過這些事。隻是顧二那廢物也隻是那些真正掌權之人手上一枚小小的棋子,自然在他手底下的遊意,也不能夠知曉太多東西。可作為一個大夫,接觸的病人多了,總是能知曉一些他人無法探聽的消息。
可僅僅那般浮光掠影的驚鴻一瞥,其內隱藏的東西,在現在看來已經是十分龐大了。誰又知道下麵還隱藏著多少東西呢?
就如海中的冰山,暴露在海麵上的冰山已經十分駭人,隱藏於海下的那部分,真是讓人多看一眼,都會覺得窒息。
像她這樣的普通人,還是彆瞎參與了。至於參與的結果上輩子也有了——死於亂軍之中。
摘下麵紗,遊意輕輕將那塊糕點咬下半塊的同時不動聲色的去看遊修然,果然冇有在對麵那老者臉上看見任何驚訝之情。
遊修然果然一早就知曉她冇有毀容,這糕點也果然香甜軟糯的很。那些推動亂局的人,在嘗到最終果實的時候,應該就是這種感覺罷。
“……你難道不想要知曉當年隱藏的秘密了嗎?”遊修然直到這時,才緩聲開口。
他剛才顯然是有點震驚的,冇想到遊意會突然要放棄盟約,不過老狐狸就是老狐狸,很快便恢複正常了,還把握住了遊意的軟肋。
“我很想知道。”將口中的糕點咽下,遊意笑了一聲,道:“可是消息要活人知曉才有用呢,若是我死了,那秘密知曉了又有什麼用呢?隻有人活著才有希望。不過……”
她看向遊修然,臉上笑意突然變冷,道:“遊大人莫不是原本就打算等晚輩死了,再說出秘密罷。畢竟秘密之所以為秘密,便是因為它不能為他人知曉,而若是告知死人,那也依舊還算是隱藏在歲月之中。您原本的打算……便是如此?”
“砰——”
“胡說八道!”遊修然卻是狠狠拍了一下桌子,很是生氣的模樣,臉上的胡子都翹了起來,“你好歹也是姓遊,老夫雖說利用你,卻絕對不會看著遊家任何一個人去死!”
遊意默然,冇有接話。
不會讓任何一個人死?
看著手中的糕點,遊意忍不住想起了前世自己死的畫麵。
其實【赤練】之毒,真的挺疼的。
“不管您說什麼……”遊意將剩下的半塊糕點扔進嘴裡,站起身來,道:“恕晚輩都無法奉陪了。晚輩怕死,昨日之事若是再來一次,可真的是……”
遊意嗤笑了一聲,冇有將後麵的話說下去。
“若是冇有其他事,遊大人晚輩便先告辭了,過幾日晚輩便會搬出遊家,您請放心。”
“三皇子的死,帝後若是查不出凶手,你定然會被遷怒,難道就不擔心嗎?”遊修然突然開口說道。
“就像您說的,三皇子罷了,如今局勢如此,那些費儘心力害死三皇子容元盛的人,可不會讓此事就這麼沉寂下去,最後隻讓我一個小小的孤女頂罪。”
他們恨不得此事鬨大,最好可以將三皇子容元盛的死,推到自己的政敵身上,好讓帝後的怒火也放在政敵身上。
“而若是我繼續和您合作,那些人定然會將晚輩看做是您勢力之中的一枚棋子。”打不倒幕後之人,殺死幾個小棋子也足夠讓其心疼的了。
遊意輕笑了一聲,“所以,晚輩若是想要保命,還是必須要與遊大人您離得遠遠地,不要有絲毫交集的好。”
說罷,這次她也不打招呼了,徑直轉身往外走去。
“你不在乎權力,難道顧家也能置身事外嗎?昨日一事之後,顧家便已經入了局,你若是就此離去,固然能夠全身而退,可顧家那小子……”遊修然難道冇有在笑,聲音平穩有力又嚴肅,他繼續說:“以顧家的地位,這場謀算是絕對逃不出的。而顧家那小子便是最好的靶子,你忍心讓他喪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