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6 毒蛇
香芸一走進來,便聽到遊意這句話,連忙製止。
遊意這時候正好站在門口,聞言無辜道:“我隻是實話實說罷了。”她又看向拂冬,道:“拂冬,本小姐且問你。你說那丫鬟被毒蛇咬死了,如今屍首不在,那毒蛇可是已經被抓住了?”
拂冬頓時無言以對。
那可是能夠在短短幾息之間置人於死地的毒蛇啊,誰敢隨意去抓捕,做這樣的事還需要專業人士去做。可遊意住的地方乃是內院,是不可能讓外人隨意進入的,所以這大半日過去了,還未有人前來抓捕那毒蛇。
其實在正常情況下,有毒蛇也不是什麼苦惱的事。隻需要讓遊意先換一個院子住著,待得那毒蛇被抓住了,再換回來也就是了。遊家那麼大,並不缺一個院子。
可難就難在,如今這件事並不敢上報給遊老太太知曉,最多也隻是讓大夫人知道個大概,而大夫人卻是遲遲冇有下了命令來,一群小廝丫鬟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什麼,竟是有這樣的事!”
那邊香芸卻已經聽遊意將這件事說了個大概。
此時香芸神色之間滿是憤怒,她滿臉氣憤的在原地轉了好幾圈,突然好像想到了什麼,突然開始整理起包裹來。
一邊整理,口中還不停說道:“小姐,咱們可不能再住在這裡了,那毒蛇如今還未抓到,若是嚇到您了該如何是好,咱們還是快快搬出去罷!”
拂冬站在一旁,瞠目結舌的看著她動作,一時竟是反應不過來,她實在冇想到這位姐姐竟是這般雷厲風行的性格。遊意作為小姐還隻是要求去找遊老太太先稟明此事再行選擇呢,香芸一個丫鬟,了解了此事之後,卻是立刻決定要離開這院子,另尋住處了。
“香芸,做事怎麼還這般毛毛躁躁的。”還好遊意最後阻止了,然而她口中說的卻是,“就算要搬出去,咱們也要先去與祖母說一聲,怎麼能就這麼收拾東西呢。”
香芸愣了一下,片刻後才道:“是了,如今卻是在京城,奴婢剛才卻是冇有反應過來,還以為咱們如今還在家呢。”
拂冬不敢追究那個“家”是哪裡,眼觀鼻口關心,隻當做自己看不見聽不見。
“此事先去找祖母說清楚,聽拂冬說,那丫鬟是被劇毒的毒蛇咬死的,而那屍首……”說到這裡,遊意頓了一下,好似才反應過來一般,看向拂冬,道:“對了,那丫鬟的屍首如今在何處?”
拂冬遲疑了一下,似乎十分難說出口,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說道:“管事婆婆說,那屍首麵容醜陋,若是被小姐公子看到了,怕是會被衝撞,如今已經丟出去了。”
說到這裡,拂冬眼眶又紅了幾分,頗有一種兔死狐悲之感。
遊家的丫鬟小廝,甚至管事婆婆,隻要是能進內院的,那都是簽了賣身契的,生死皆由著遊家來,自己是冇有選擇的。就如之前遊意要打死那個管事婆婆,雖然那時她還算不上遊家正經的主子,但就算真的打死了那個管事婆婆,遊家也不會為了那管事婆婆,對遊意做出什麼懲罰來。
對遊家來說,可能會不喜遊意,但主子就是主子,仆從就是仆從,就算是真死了,那便扔出去埋葬了便是,實在算不上什麼。就好似死了一隻小貓小狗一般,雖然心地善良的人可能會可惜一下,但也就隻有可惜一下罷了。
“丟出去?丟到哪裡去了?”遊意還真的冇有聽明白,追問一句。
拂冬咬了咬牙,道:“丟到城外亂葬崗去了,那丫鬟家中並冇有其他人,所以……”
所以連喪葬費便也省了。
遊意和香芸聽到這個答案,一時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主要是她們從未聽過會有這麼對待仆從的人家,難道不怕下麵的人反了嗎?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螻蟻雖弱,卻也能蛀堤潰穴。
拂冬說出那一句話之後,好似放下了什麼,此時也不藏著掖著了,將其中的事一一道出,並不再有絲毫猶豫。
“主子們自是不會舍不得那麼點銀錢,臘梅死後被報上去,大夫人便先知曉了。臘梅屍首形狀恐怖,大夫人便冇有看,隻讓人驗過是被毒蛇咬死的,便發放了銀錢下去,讓好生埋葬了。”
拂冬紅著一雙眼睛,委屈道:“隻是那銀錢發放下去,之中卻有好幾道關卡。有管事婆婆,亦有負責埋葬之人。臘梅家中並冇有其他人了,隻有一個臥病在床的父親,聽說也病的快死了,那些人便不願意將銀錢消耗在臘梅身上,還說那是浪費,直接將臘梅的屍身扔到了城外的亂葬崗去。”
遊意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京城人多,富貴人家貴族子弟更是數不儘,然而這城表麵看著光鮮亮麗,底下那些臟汙事卻是比禹城那樣偏遠小城更黑更厚。
就如城外那亂葬崗。
遊意前世住在京城的時候,便是住在郊外一座彆院裡。那彆院是顧二的宅邸,倒是離亂葬崗比較遠,但架不住遊意有的時候煉蠱需要一些特殊的環境,而亂葬崗便是一處好去處。
那裡屍體實在是很多,且各種各樣都有,每日還都有新鮮的屍體。
有衣著富貴的富人,有衣衫襤褸的乞丐,更有大戶人家的丫鬟小廝。死狀都是奇形怪狀的,富人可能是被亂棍打死的,也可能是死於劫殺,屍首分離。丫鬟小廝更多是被**死的,身上的傷口多是鞭打和棍傷,而乞丐則是最五花八門,也不知道京城之中那些人到底做了什麼,雖說大部分乞丐都是餓死的,但其他死法也是不少……
遊意深吸了一口氣,將那些汙穢的記憶在腦海之中抹除。
“臘梅死了,如今她家中便隻剩下一個病弱的老父。前幾日還聽著臘梅說,這幾日有了銀錢,便要買一些好藥材,給老父好好補一補。如今她這一去,她父親怕也是撐不了多久了。”
拂冬眼中淚水盈盈,傷心的不能自已。她們這些丫鬟雖然麵上有等級之分,但隻要不是管事婆婆,那便都是苦命人,私底下交流還是很多的。拂冬與臘梅算不上多深的交情,但如今兔死狐悲之下,卻是更加憐惜了幾分臘梅。
遊意抿了抿唇,冇有再在這上麵追究,隻道:“你繼續說,屍首雖然丟到了亂葬崗了=,但此事還未解決,大嬸嬸既然已經知曉了此事,那她是如何安排的?”
“大夫人……”說到主家,拂冬立刻猶豫起來,小心一一看了遊意一眼,遲疑了片刻還是不敢隨意開口說什麼。
遊意輕笑了一聲,“若你不願意說,那我便親自去找大夫人問問清楚好了。”
先前還稱一聲“大嬸嬸”,如今卻是直接稱為“大夫人”了,拂冬便是個傻得,也知道遊意這一去,定然去“來者不善”。
“遊意小姐,您彆去!”她雙眼微紅,連忙攔住遊意,急聲道:“奴婢說,奴婢說。”
“大夫人處理了臘梅的事後,並冇有說您的院子如何安排,隻說不好讓外人進入內院,需要再想想辦法,需要一些時間。”
隻是這時間到底要多久,那可就不知道了。
遊意眸光微閃,微涼的指尖不動聲色的在腕間摸了摸,道:“那看來,今夜我還是要住在這有毒蛇的院子裡了?”
她雙眼緊緊盯著拂冬,一字一頓道:“你說,本小姐若是被那毒蛇咬到了,該怎麼辦?也找城外的亂葬崗扔了嗎?”
拂冬心如擂鼓,自是不敢隨意開口。
“哼,既然大夫人是這樣的態度,我本來還想要去與她說一聲,如今看來卻是不必了。”遊意冷笑了一聲,道:“看來這遊家,我也隻能找老祖母了。”
說罷,便再不管拂冬,帶著香芸便走出房去。
拂冬在原地愣了一下,她是萬萬冇有想到自己說了那麼多,最有遊意還是打算去找老太太,那麼先前她說出那麼多隱秘之事來,又有什麼作用呢?
待得拂冬反應過來,遊意和香芸主仆二人,卻是早已經消失不見了。隻留下一院子神色驚懼的仆從丫鬟。
有幾個與拂冬相熟的丫鬟見她急匆匆的走出來,連忙靠上去想探聽虛實。
“拂冬,遊意小姐這是要做什麼?”怎麼一副要鬨出事情來的表情?
拂冬咬緊牙關,任憑她們追問,一個字都不敢說出去。她隻知道這件事,定然是要鬨大了,而鬨大的結果無非兩個。
一個是此事妥善解決,那蛇被抓走,然後院中有關此事的人都被抓走處理了。二是蛇冇被抓走,但遊意肯定會換個院子住,到時候院中的丫鬟小廝定然也要被換掉處理了。
歸根結底,不管是那個結果,倒黴的都是他們這些當下人的。
如今事情還冇發生,拂冬實在是不願意拿這件事來嚇這些丫鬟小廝,便咬著牙一個字都不說,急匆匆的跟著遊意的步伐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