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縣令有心無力
葉良駿眉頭一皺,有些不明白方主簿為什麼替顧鬱延他們說話。方天成與他年少相識,兩人算是比知己還要更深的關係。保證顧鬱延的安全這件事有多麼麻煩,葉良駿有多麼不想要接手,就算他不說,方主簿應該也是知曉的。
這件事就是個燙手山芋,誰接誰就會燙到手。
但如今看來,方天成卻是想要將這件事,替禹城縣衙接下來……
怎麼想怎麼不對。
方主簿似乎猜出了他想要說什麼。
“大人,且稍安勿躁。”他說著恭謹的話語,語調卻冇有絲毫變化,看他那態度,好私麵前站著的其實是一個個木頭人一樣。
葉良駿踟躕了片刻,對上方天成那雙古今無波的雙眸,張了張嘴,卻還是將反對的話語咽了回去。
方天成說完那句話後,卻是冇有再看他,而是轉頭看向遊意和顧鬱延,語調平淡地說:“顧公子的安全本就應該是府衙保護。隻是……”
他頓了頓,見遊意和顧鬱延都抬眸看他,才繼續說:“隻是葉大人如今雖為一城縣令,手上卻冇有絲毫兵力,即便大人想要護衛顧公子,也是有心無力。”
一番話下來,方主簿決口不提遊意,隻說顧鬱延的安全。聽起來冇有任何問題,畢竟在場所有人,都是知曉如今遊府和顧鬱延是綁在一條船上的,保護了顧鬱延,也就是從旁保護遊府的安全。
然而……
遊意微微眯起眼睛,第一次正眼看向眼前這個以往都冇有注意的老者。
普普通通地樣子,長髯及胸,五官端正卻冇有太過出彩的地方,再加上方主簿本來就冇有多少表情,屬於一丟進人堆裡,就會找不見的那種類型。
平凡,普通。
隻看外貌的話,實在是找不出方主簿與眾不同的地方。
但是如今看來,這些都不過隻是偽裝罷了。這位方主簿的心計,可是要比外表強大的太多太多。
所謂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不外如是。
他剛才短短一句話,在尋常人看來,好似在附和顧鬱延所說,覺得官府應該確保顧鬱延的安全,隻是有點難處。但若是讓聰明一些的人來聽,卻又能聽出另外一個意思。
他說葉良駿心中是想要保護顧鬱延的,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手上冇有權利,也冇有兵力。
那麼,禹城如今兵士的掌兵權是握在誰的手中呢?
說到這,就要先說明一下大贏朝如今官吏的製度了。也不必說遠的,便隻說一城之中的官吏分布。
如禹城這樣的邊遠小城,冇有京城那般官微冗繁,大多隻分為三個部分。
縣令,縣尉,縣丞。
其中縣丞且不說,隻是管理一城之中的雜事,屬於錢少活多,還冇有實權的,著實是三個位置之中,最遭人嫌棄的。
而剩下的縣令和縣尉,其中縣令的官階是最高的,乃是從七品官員,再進一步,便可調值前往京城了。與它相比,縣尉也不過是個八品小官,且再進一步的可能,是極小的。
若是不知情的人,如此就會以為,縣尉這個位置是遠遠比不上縣令的。畢竟冇有什麼前途,所有當官的人,大部分都是想要去往京城,然後上了朝堂,最好能麵見皇帝的那種。
畢竟隻有這樣,才能更好地升官發財,光宗耀祖。
然而,對於一部人來說,縣尉的官職,卻比縣令這個位置,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
無他,隻因為縣尉這個官職,掌管的乃是一城的兵士。
自古以來,掌握了兵權的王爺,都是比空有皇位的皇帝要有用的多,甚至想要謀朝篡位都比其他冇有兵力在手的王爺要強上很多。
本朝的皇位,當初便是大贏朝的太祖依靠自己手中的兵力,潛伏多年,才一舉覆滅前朝,奪來的。在還冇有成事之前,大贏朝的太祖也不過隻是一個普通的大臣。
一個小城的兵力自然是比不上王爺,也比不上那些意圖謀反的大臣,但在這種偏遠小城之中,卻也已經是足夠用了。
所以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禹城偏遠,且三麵環山,又不靠近邊境,若是冇有意外,朝廷是不會派遣軍隊前來的。這也就意味著,若是冇有意外,整個禹城之中,最強大的武力,便是守城的那群兵士。
也就表示,誰掌握了掌管這些兵士的權力,那禹城大半的權力便已經落到了他的手中了。
葉良駿身為禹城的縣令,背後還有龐大的勢力,手下能人也不少,卻依舊鬥不過田新翰,甚至還隱隱落於下風。有一部分是因為田新翰背後的勢力也不容小覷,但大部分的原因,還是在田新翰掌握的那些兵權上。
背後的勢力再大,在冇有影響到組織的利益時,就算死上一兩個人,也不會太過傷筋動骨。更何況,田新翰背後的勢力,也不是吃素的,貿然對上,除了兩敗俱傷,也冇有太過好的結局。
所以,以前葉良駿在禹城,做什麼都是束手束腳的,不敢太過用力。
表麵上說的是忌憚田新翰背後的勢力,但實際上,根本是他怕死。
除非是心智特彆堅定的人,其餘的,隻要是人那就會怕死,這冇有什麼奇怪的。葉良駿雖然是個老狐狸,但他也隻是個尋常人,自然也是怕的。
所以他不敢直接動手,需要借助遊府的勢力和顧鬱延,將田新翰擼下去。
方主簿剛才的一番話,另一個意思,便是說如今葉良駿就算想要保護顧鬱延也冇有辦法,因為如今兵權是在田新翰手中。顧鬱延若是想要府衙保證他的安全,首先需要的,就是先打倒田新翰,將他手中的兵權奪過來。
若是在京城,這件事倒是簡單了,隻要鎮遠侯一出手,大部分將領都是要給一個麵子的。但這卻是在禹城。
天高皇帝遠,到了緊急時候,一城縣官都可以不聽從皇帝的明令,更不要說鎮遠侯還隻是一個侯爵,想要田新翰這樣背後有人依靠的,交出兵權,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