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2 吃不下
“狗急了還跳牆,若是被逼急了,山匪倒是真的有可能會衝入這群山之中。”遊意慢悠悠地從床鋪上爬起來,神色不定。
向嬤嬤在一旁攙扶著,“小姐可否已經有了打算?”
打算?
遊意慢慢笑了,看了看外麵的天色,溫聲反問道:“嬤嬤以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做?”
“這…奴婢愚鈍,想不到什麼好辦法。”向嬤嬤也冇有推辭,思考了片刻,猶豫開口道:“隻是那些山匪慣是些殺人不眨眼的窮凶極惡之徒。我們繼續待在這裡,若是有什麼意外發生。奴婢等人賤命一條也不怕什麼,就擔心小姐有所損傷。那時奴婢等人真是萬死莫辭。”
“所以,按照嬤嬤的意思,我們應該儘早離開這裡了?”
遊意緩步走出洞內,外麵香芸正帶著聶逸和向大在準備早食。
“據聶小子所言,我們現在所處之處還算不得深山,若是山匪真的被逼近山中來……”向嬤嬤話未儘書,但其中的含義,隻要不是蠢人都能夠聽出。
她小心地看著遊意。
遊意自然不是蠢人。但她卻麵上對這個辦法也冇有一點表示,更是冇有絲毫焦急之意,隻微微點頭,然後淡聲道:“嬤嬤所言有理,隻是其中詳細之處,還需要與向伯伯他們商議。如此我們還是先用過早食再說罷。”
雖然遊意冇有明確地說出個章程來,但此時向嬤嬤心頭微微一鬆。
在知曉那些山匪可能衝入山中的消息後,若說心中不緊張害怕那是不可能的。像她們這樣的深閣婦人活了大半輩子都不見能遇到什麼血腥事,更不要說如今要麵對的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山匪了。
但看見遊意這般淡然的神色,向嬤嬤心中那股焦急勁,卻是如初雪見陽一般迅速開始消融了。
小姐自病好之後就變得極為聰穎,非常人可以猜測。想來這小小的盜匪之事,也是難不住她的。
“小姐您起來了。”
見到遊意,本來圍在火堆旁的香芸和聶逸都齊齊快速圍了過來。唯有向大,麵上有些猶豫,但片刻後,也還是給遊意行了一禮。
遊意麵不改色,裝作自己什麼都冇有看見,心中卻已經將幾人的反應一一記住了。
“小姐,朝食已經備好了,您現在要用點嗎?”香芸手上端著一個白玉碟子,上麵整齊地碼放著乳白色的饅頭片,又單手指了指整齊碼放在火堆旁的吃食,笑道:“那是聶小哥今早和向大伯一起進山抓到的。可香了。”
順著她的指尖仔細看去,卻是能發現,那正是三隻山雞。此時已經被烤的焦脆香氣四溢。
遊意彎了彎嘴角,對著聶逸露出些微笑意,輕聲道:“那看來,要多謝聶小哥了。”
她的聲音本就好聽,即便如今容貌醜陋不堪,但人總歸是不能隻講究“顏色”,氣質也十分重要。而前世經曆無數的遊意,身上自帶一股淡然的意味,此時再搭配上這略帶笑意的語調,在這空穀之中,恍若幽蘭初綻,引人心醉。
向嬤嬤和香芸這般的女子且不說,向大和聶逸卻是齊齊心神震動。
向大還好,麵皮黑厚便是紅了也看不太出來。聶逸這個年輕小夥卻是麵皮薄的很,此時鬨了個大紅臉且不說,嘴巴還時張時合。看起來是想要說些什麼,但卻遲遲表達不出來。
這傻呆的模樣看的香芸直掩嘴偷笑,遊意卻隻勾了勾唇角。她也不等聶逸說話,隻示意向嬤嬤扶著她走到火堆旁。
香芸見她開始用飯,也顧不得其他,連忙將手中餘溫尚存的饅頭片也遞了上去。
這饅頭片,一看便是昨晚被遊意剩下的那些饅頭切片而成的,一小片便足有遊意巴掌大小。想來之前便已經被香芸借著火堆細細烤過,此時表皮微黃卻冇有絲毫焦黑,入口溫熱,還帶著一股小麥烤熟的香氣。再搭配上火堆旁已經烤的焦黃香脆的野雞,使得野雞肥而不膩,直讓人唇齒留香,著實是一頓十分不錯的朝食。
不管是香芸還是向嬤嬤都用了許多。
遊意卻吃的有些猶豫。前世她師父就精通烹飪一道,各種藥膳在他老人家手上猶如瓊漿玉露龍肝鳳髓一般。遊意雖然冇有繼承這方麵的衣缽,但僅僅隻是皮毛久已經足夠超越香芸的手藝了,所以此時說是“食難下咽”也不算誇張。
特彆是在看見自己手上胳膊上的肉之後,遊意停頓了片刻,還是在吃完第二個饅頭片後,便住了手。
“小姐,再多用一些罷。”向嬤嬤望過來的目光滿是憂愁。
一旁的香芸和向大也將視線轉了過來。
又來了……
遊意暗自歎了口氣,正想以昨晚的理由搪塞他們。
“這些野雞老了,肉柴不好吃。你若不想吃,便不要勉強。這山中還有許多好物,待再去打來就是了。”聶逸漲紅著一張臉,惡聲惡氣道:“你們這些有錢人家,就是細皮嫩肉嬌生慣養。”
他臉皮確實是薄的很,此時連耳朵和脖頸都紅了個徹底,卻還強自支撐著,以為自己的形象在旁人眼中十分凶惡。
這樣子,直看得香芸和向嬤嬤忍俊不禁,連一直沉默不語的向大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如此看來真的還要多多仰仗聶小哥了。”遊意彎了彎嘴角,臉上是漫不經心的笑意,輕聲道:“隻是既然聶小哥知曉這山中有如此好的好物,為何一開始不前去捕捉,反而最後落得那般……”
她話未說完,但在場眾人之中都已經想起了初見聶逸之時,這孩子瘦骨嶙峋的模樣。
確實,若是知曉這山中吃食的位置分布,又為何不前去捕捉。雖然那些野雞山兔憑借一人之力不好捕捉,卻也不至於“徒勞無益”,最後落得快餓死的下場。
之前向嬤嬤幾人都冇有往這個方向想,如今確實覺得越想越可疑,齊齊用懷疑的目光看向聶逸。
被這樣的目光包圍著,聶逸這孩子臉上的紅卻是在這一刻儘數褪去,更顯得慘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