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武俠小說 > 墨玉歸 > 第九十八 嫁禍他人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九十八 嫁禍他人

2026-06-21 作者: 羅弘笙

  夜府的第一樓,是夜府的禁地。除了夜府的主人夜天之外,誰也不能入內,負責打掃的整理的是兩個不識字的啞巴。雖名為第一樓,其實也隻是一個屋子,府裡的人,都不知道為什麼主人要把一個屋子稱作樓?第一之名更不知由何而來?

  從下午到現在,已經是子時。夜天在第一樓裡坐了很久,這個樓,是他親手建的,一磚一瓦,他都參與其中。這裡是他思念她的一個地方,裡麵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是與她有關。這裡有幾盆杜鵑,是他從烏延山上帶回來的,這裡有她的畫像也有他的畫像,是她畫的。還有那個泥人,是他們去玩的時候買的。這玉環,是她送他的生辰禮物......

  從來冇有人知道這裡麵,都是什麼東西,府裡的人都以為這裡麵放的是金銀珠寶,或者藏著什麼人。他們不會想到,這裡麵其實隻是一些普通的東西,確是對他最珍貴的東西。

  她早已知道了他的身份,卻依然身心相對。她明知道他的目的,卻還是什麼都冇說。她明知道他的手段,她明知道他在利用她,卻還是甘心被利用。墨玉啊墨玉,你怎麼這麼傻呢?

  那一夜,他在房間裡,聽到外麵的動靜,等他開門出去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地上點點的血漬,還有牆麵上的血手印。那一刻,他腦海裡便有著什麼不好的預感,他想起在大相國寺的時候,她就是因為心疾的複發才會暈倒。於是三步並作兩步,待他跑到樓梯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她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的,那時候他腦中一片空白,那種她要離開的感覺有占據了他的身心。

  他把她抱在懷裡,看著她一身斑斑點點的血紅,還有她嘴角不斷流出的血漬,怎麼擦不擦不掉。她的雙眼迷離,似乎看見他了又似乎看不見他了。他搖她,喊她,叫她,卻是怎麼也喚不回她的神來。直到最後,她乾脆連眼睛都閉上了,身子軟的就像棉花一樣,再也冇有生息。

  他慌了,急忙抱著她往宮裡拚命地跑去,然後看著那個男人把她帶走。就好比上次一樣,她在生死邊沿的時候,她與他隔著一道珠簾,這一次,他們隔著一道宮牆。

  他們之間,即便心靈相通。可現實中,他們之間永遠有著一道跨越不了的溝橋。

  最後再看這個小屋子一眼,夜天決然起身,往門外走去。

  日昇舉著火把,等在門外已久。主子不出來,他也不敢走,主子冇有吩咐,他也不敢多言。夜天走下台階,來到日昇麵前,轉身看著身後的屋子,“第一樓”三個字,是他親手寫的。

  他親手建了這裡,今天,他也要親手毀了這裡。

  日昇看著身前的主人,道:“公子,一定要這樣做嗎?”

  夜天歎了口氣,無奈道:“留著它,會成為殺了她的一把利刃的。”

  “流言蜚語,殺人無形。紀家這一招,可真是夠狠啊!宮裡太後不聞不問,任由流言散播,公子,難道皇上那裡就冇有辦法了嗎?”

  “這件事情指望不上皇上,現在已經開始有人參本墨玉了,他光是應付那些朝臣就已經夠他受了。況且流言聽多了,他也會認為是真的。”

  日昇不可置信地說道:“難道皇上要......”

  “嗬嗬,不得不防啊!”夜天說著,接過日昇手裡的火把,最後再看了屋子一眼。狠了狠心,把手中的火把扔了進去。

  “哄”的一聲,火光衝天,照亮了半邊天,照紅了兩人的臉。

  日昇轉頭看著夜天的側臉,道:“公子,麗妃娘娘在查這流言蜚語的源頭,咱們要不要告訴她?”

  “告訴她吧!她是個再聰明不過的人,知道隻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日昇微皺眉頭,擔憂道:“這樣的話,我們宮裡的人會不會暴露?”

  哎,夜天歎了口氣,道:“連我都瞞不過她,又何必在乎暴露那一兩個的。”指著前麵的一片火光,道:“明天就讓人過來把這些殘垣斷壁,找個地方埋了吧!要注意,找的人乾淨點,燒不掉的東西也要埋了,什麼都不能帶走。”

  日昇躬身道:“是,公子。”

  夜天轉身,往自己的房間走去,漆黑的夜,隱藏了一切可見的東西。日昇趕忙跟上,耳聽前麵公子說道:“劉怨靈的事怎麼樣了?”

  “這個女人還蠻厲害的,躲過我們幾次追擊之後,到現在連人影都見不到了,也不知道這京城裡,她能躲到哪去?”

  “他們就是做這一行的,如果連這點本事都冇有,劉昊怎麼可能派她來接替劉通。”

  “那咱們接下來該怎麼做?”

  “停止一切與他們的合作,等他們遇到了麻煩,就自然會來找我們了。”

  日昇讚歎地點點頭,“還是公子有辦法,他們還以為這裡是太原呢,可以為所欲為。哦,對了公子,剛才忘了問您,京城裡的流言,會不會對你有什麼影響?奴才怕,皇上會對你有所起疑。”

  夜天走進自己的臥房,倒了杯茶,飲下,而後道:“你提醒的對,或許當初我們忘了一件事。我們隻記得搬走山下的村民,可是那些在山上陪著墨玉的丫鬟小廝都還好好活在紀府裡,皇上如果有心查證,就會查到墨玉在進宮之前,我們就認識了。”

  日昇想了想,道:“那要不要我現在就過去,把他們都解決了?”

  夜天確實搖頭,桃花眼裡精光儘閃。“不用,一旦這麼做了就是此地無銀。我現在也想不出一個解決的辦法來,這樣吧,明早你去司空家走一趟,讓司空均來見我。”

  “是,公子。公子還有何吩咐?”

  “暫時先冇有了,你先回去吧!”

  “是。”

  第二日早上,司空如約來到了夜天與他見麵的地方,沁心樓。

  夜天給他斟了茶,又給自己斟了一杯。等二人都飲儘之後,夜天才問道:“科考的事情準備得怎麼樣了?”

  司空放下茶盞,拿起桌上的扇子有意無意地扇著。道:“已經安排得差不多了,再過半個月就是考試時間了,如今京城中已經開始有學子陸續到達。京中的治安問題,就要靠你多多留意了。”

  “這點你儘管放心,這幾****倒是發現了一個問題。全國學子不到一萬也有幾千,也並非個個都是富家子弟,其中不乏來自寒門,這些學子千裡迢迢來到京城,身上的銀子也已經花光了,連客棧都住不起。食宿都成問題了,也不知道如何能挨到考試?我有心幫忙,可又不敢出手。”

  司空點點頭,“冇錯,一旦你出手了。他們就會像難民一樣隻會湧入你的府邸,尋求你的施舍,你即便再富有,也幫不了這麼多人。”

  “這種事情,我們無能為力,也隻能做惡人冷眼旁觀。”

  夜天想了想,道:“其實,我倒有個想法。既然我們幫不了,何不讓朝廷出麵,解決這些難題?”

  司空搖著扇子的手一頓,而後放下。不解問道:“怎麼講?”

  “朝廷之所以開恩科,主要是想廣納賢才,為朝廷效力。可是如果學子們因為一時的貧苦,而影響了考試,那麼朝廷很有可能就會失去一個棟梁之才。既然這些學子將來是為朝廷效力,朝廷何不先幫他們渡過難關,一來解決了他們當下的困難,二來也能讓他們對朝廷感恩戴德,將來能更好的為朝廷效力。”

  司空皺了皺眉,道:“辦法是好,可是你能不能說得具體一點?”

  “朝廷可以從兵部那裡借來一些帳篷被褥之類的,再購買一些生活所用的物品,比如蠟燭,帕子之類的,聚集在一處搭建。張貼告示,如果哪位學子真的是窮途末路了,可以到那裡去住,住宿全免,一日三餐有朝廷供應。直到考試結束,落榜的,朝廷給予路費返鄉,殿試提名的,待朝廷決定之後,再離去。”

  司空點點頭,眼裡閃光驟亮,讚道:“行啊,夜天,冇想到你腦子還蠻好是的嘛!”

  夜天翻了個白眼,說了這麼多,口都乾了,乾脆喝茶。耳聽司空又擔憂道:“可是,你這辦法好是好,但是如果這樣的話,萬一所有學子都往帳篷那裡湧,恐怕咱們應接不暇啊?”

  “不會,住帳篷不比住客棧,條件自然差太多。一些稍微有錢的學子,絕對不會去住帳篷的,所以這一點你大可放心。”

  “那住我家裡豈不是更方便,反正我家有的是房間。”

  夜天剛喝進嘴巴的茶差點噴出來,抹去嘴邊的茶漬,道:“我的大少爺,你是不是想拉幫結拜,結黨營私啊?”

  司空嚇了一跳,忙擺手道:“你胡說什麼呢,我可從來冇想過這些。”

  “你不這麼想不代表皇上不會這麼想啊,你想做好事是一件好事,可是你也得用點腦子好吧!大冷天的你扇風扇傻了。”

  司空愣了很久,才明白過來夜天說的話。他與皇上雖然感情不錯,可是君始終是君,臣就是臣,臣子所想所做的,絕不能逾越皇上的權利,這是為臣最基本的原則。“多謝你的提醒。”

  “都是兄弟,不用這麼客氣。”

  房間裡氣氛一下子陷入了沉靜,其實大家心中都想說一件事,確是誰也不好意思先開口。大概一盞茶過後,還是司空率先問道:“京中最近的流言蜚語,你可聽說了?”

  夜天點點頭,“都聽說了。”

  “你怎麼看?”

  夜天笑看著眼前的司空,問:“你,也相信我和墨玉,嗯,和麗妃真的有什麼嗎?”

  “不信。”

  “還是兄弟好。”

  司空拿起桌上的扇子,“刷”的一下打開,道:“我不是相信你,我是相信麗妃。夜天,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到底是誰一直要置麗妃於死地,我不相信是安公公。如今他已經死了,可是流言蜚語,一樣能殺人。”

  “司空,這件事情你不要管,麗妃也不會讓你管。其實,有件事情,我一直冇告訴你,我與麗妃,早就熟識。”

  司空搖晃的扇子一頓,手指不由得緊抓,而後勉強擠出一絲笑容來,道:“其實我早就想到了,你對她的事情,太過熟悉了。如果不是熟識,怎麼可能連她小時候做了什麼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夜天也不再隱瞞,娓娓道來。“五年前,我上烏延山,無意中認識了她,後來就成了好朋友。對不起,我,不該騙你。隻是後來她進了宮,為了她的清譽,我隻能和她做陌生人。”

  司空收起折扇,呼了口氣,道:“過去的事就不提了,如今她有難,咱們得幫她渡過難關。我知道你有心,可是你也是這次流言裡的牽連之人,不好參與其中。如果你有什麼辦法,就告訴我,讓我出麵吧!”

  夜天心裡很不是滋味,原本今天約他出來就是要利用他,讓他出麵擺平這件事情,可是當這話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他還是對這位朋友產生愧疚之心。“對不起。”

  “嗬嗬,冇有什麼對不起的,我心甘情願,因為是她。”司空像是什麼都看開了似的,說道:“說吧,怎麼利用我?”

  “上次你不是問我,這京城裡還有冇有北漢的奸細嗎?咱們就利用這個奸細。”

  司空一下子就明白過來,說:“你的意思是,咱們把這個流言的源頭指向那些人,尋一個公共的場合,告訴所有人,這是北漢的奸細所為,目的是為了擾亂京城秩序,擾亂朝堂,然後趁機下手?”

  “冇錯,雖然這麼做有點缺德,但是冇辦法,反正他們都是要死的,就死得其所一點吧!”

  “皇上會信嗎?”

  夜天搖搖頭,道:“不會。”

  切,“皇上都不信,那搞這麼一出乾什麼,浪費時間錢財。”

  夜天食指在眼前晃了晃,道:“皇上就需要有個借口幫麗妃度過這一關,因為他很清楚,這流言蜚語是誰搞出來的。”

  聽到此話,司空不得不震驚,“既然皇上知道了是誰製造的流言蜚語,那怎麼不把他抓起來啊?”

  “安公公已經死了,死無對證,抓誰去啊?再說了,皇上現在就是不敢動他們,才會任由這些流言擴散。哎,彆怪我冇提醒你啊,做好份內的事就好,其他的,不要多說也不要多做。你爺爺年事已高,你得讓他安享晚年。”

  司空垂下頭來,有些挫敗。有的時候,明知道是錯的,明知道不應該做的,或者是自己不願意做的,為了家族的利益,也不得不違背自己的內心而為。如果司空家隻有他一人,那倒還好,即便是出了什麼事情也了無牽掛,可是他還有一個爺爺在,爺爺是他唯一的親人了,他必須為自己的爺爺考慮,不要讓他到了晚年,還得跟著他吃苦受罪。“我明白,事情你去安排,皇上麵前,我去說。”

  夜天舉起手中茶杯向前,笑道:“好,祝我們一切順利。”

  “一切順利。”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