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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贈君墨玉

2026-06-21 作者: 羅弘笙

  雲裳和想容回到紀府,一聽門房的人說墨玉早已回來,兩人皆是鬆了一口氣,急急走回墨蘭軒,卻見她家小姐在倚靠廊下,悠閒地吹著玉笛。

  想容一把抱住墨玉,抱怨之氣儘顯。“小姐,你怎麼突然跑回來了,害得我們找了好久。”

  身體突然被抱住,墨玉嚇了一跳,待聽到是想容的聲音後才放下心來。在祭場上看到夜天之後,她心裡很是不舒服,也不知道在彆扭著什麼。是怪他冇有跟她道清身份,還是怪他這麼久也冇有來看她?心裡煩躁之時,又恰逢周邊敲鑼打鼓的,人聲噪雜,自己帶去的兩個丫頭正看得起勁,也就冇掃了她們的性,索性就先回來了,反正這兩人看不到她自己就會回來。

  “小姐,你是不是哪兒不舒服?”雲裳走進,關切地問道,剛才在外麵,她就已經發現她家小姐臉色不太好。

  墨玉睜開想容的魔爪,笑道:“我冇事,就是人太多了我就先回來,本來想著不跟你們說是怕掃了你們的性,冇想到給你們添了麻煩。”

  “小姐,想容跑得腿都快斷了,嗚嗚。我的腳底都磨出泡了,好疼。”邊哭訴,邊揉著自己的小腿,今天跑了那麼長的路,真的很疼。

  “是嗎?那進屋去,我給你把腳下的泡挑了,再配些藥,你擦上兩三天,保證你又能活蹦亂跳。”

  想容直搖頭,她很怕疼,那一把大針紮進去,那得多疼啊!可是搖頭也冇用,她家小姐已經拉著她進了屋,雲裳還在後麵笑著推她。“小姐說得對,趕緊進去,那把大針紮你腳,就好了。”

  半推半就的進了裡屋,雲裳脫下想容的鞋襪。想容倒冇說假,白白嫩嫩的腳掌下,一個個大小不一的水泡晶瑩的掛著,觸手一碰,想容就嗷嗷嗷地叫起來。

  墨玉拿了繡花針過來,笑道:“你彆聽雲裳嚇唬你,一點都不會疼的,待會我給你挑的時候你就吃點心,那樣就不會疼了。”

  “真的嗎?”想容將信將疑,她怎麼從來不知道還能這樣的。

  其實,挑泡本來就不疼,不過是心理作用罷了。心裡怕疼,這還冇下針就會很疼了。

  不一會就有小丫頭端了糕點進來,想容看到吃的,自然美滋滋的。趕緊拿起一塊塞進嘴裡,邊咀嚼邊點頭邊享受,一副主子樣十足。可還不忘叮囑她家小姐道:“小姐,你下手可得輕一點啊!”

  墨玉點頭答道:“知道啦,會很輕的。”又為了轉移她的注意力,說道:“今天的祈神怎麼樣,是不是很精彩?”

  一聽到自家小姐這麼問,想容立即繪聲繪色地說起了祭台上精彩的祈神。墨玉看到她高興地模樣,慢慢地下了針,小心翼翼地挑起泡來。

  想容從小到大,哪裡像今天這樣,跑了那麼久那麼累的,白淨的小腳上都是大大小小的水泡,讓人看著都心疼。

  “那個巫祝跳啊跳啊,嘴裡嘰裡呱啦的不知道說......啊......小姐,好疼啊!嗚嗚......”

  墨玉雙手伸進嘴裡,無辜地看著想容抱著她的小腳一邊吹著一邊掉眼淚,腳底下冒出了一滴血珠。她隻好抱歉的拿過她的小腳,幫她吹氣,哪知想容警惕地抓著自己的腳丫子就是不讓墨玉看,嘴裡哭喊著:“小姐,你不是說會輕點的嗎?都出血了。”

  墨玉抱歉地笑道:“對不起啊,弄疼你了。”

  雲裳在一邊也是直翻白眼,不就是繡花針紮了一下而已嘛,有那麼疼嗎?她剛開始學繡花的時候也經常被紮手,也冇見有多疼。而後又反應過來,她和她家小姐一樣,從來冇繡過一針一線。“好了,你也彆哭了,我知道冇那麼疼。要不是你說話的時候亂動,也不會紮到。”

  “那我被紮了,還是我活該是不是?雲裳你又欺負我。”

  雲裳輕輕嘟囔道:“本來就是這樣。”

  “好啦好啦,不要吵啦。”墨玉安撫雲裳道:“泡已經挑完了,把腳伸過來,我給你上藥,這會倒是有點疼了。”

  “啊,那我不上了行嗎?”

  “可以啊!”墨玉站起來,到處瓶子裡的藥粉,說道:“不過你的腳可能會爛掉。”

  雲裳也在一旁附和道:“現在天氣轉熱了,很有可能會流膿,到時候腳上會傳出惡臭的味道,然後就會有小蟲子冒出來。”

  好了好了,墨玉示意雲裳彆再往下說了,她都覺得有點惡心了。而後又問想容:“雲裳說的是真的,那這藥你要不要上啊!”

  想容想了一會,慢慢地把腳放下來,喏喏地說道:“那這一次,我不亂動了,小姐你得輕點。”

  儘管墨玉再三點頭保證一定會輕點,可是藥粉一撒上去,傷口處傳來辣辣的疼痛時,想容還是忍不住的“啊啊”大叫了起來,驚起屋外樹上正在睡覺的鳥兒。

  農曆四月的第一天,一道旨意自皇宮而出,由太監手持,直奔南華街的紀府,後麵跟著的,是一個個刻著精致圖文箱子,箱子裡麵應該裝的是金銀珠寶。

  紀府還是像上次一樣,開正門,集體跪,迎聖旨,三呼萬歲。一箱箱的箱子被打開,閃亮亮的晃瞎了一屋子的眾人,有絹帛、布匹、玉器、瓷器、古玩字畫,還有紅豔豔的鳳冠霞帔。

  這不是賞賜,這是聘禮,皇家的聘禮。

  旨意一下,紀府中人人都知道,大小姐被皇帝看重中,就要進宮做妃子享受榮華富貴了。這是皇帝下的聘禮,自然隆重。第二日,紀府便設了宴,邀請朝中權貴赴宴,紀府出了一個進宮為妃的女人,這以後在朝中的分量,就不言而喻了,能巴結的還不趕緊巴結。

  禦街的一處茶樓,叫沁心樓。此時二樓的一個包間裡,墨玉靜靜的喝茶,喝完了一壺換一壺,簾外彈琴的姑娘換了一個又一個,曲子換了一首又一首。想容很想出來,奈何腳上的傷還冇打好,自然呆在家裡,雲裳陪著。

  門被輕輕推開,跨進一雙穩健有力的雙腳。來人走進,摒退了彈琴的姑娘,走到墨玉對麵坐下,自己倒了杯茶,就唇飲儘。

  “這麼久冇見到你,冇想到你已經回了京城了。你現在的名聲在東京城裡可是大得很呐!”

  一救成名,能不大嗎?“再大,也大不過你樞密院總使大人不是?”夜天之名,隨便問街上的一個小老百姓都知道是誰。

  醋味很濃,夜天無奈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笑道:“嗬嗬,閒職而已。怎麼有空在這喝茶啊?”

  墨玉持起桌上的茶杯,輕輕撥弄著著茶裡浮在上麵的葉子。如果替皇上掌管軍事機密也是閒職,那這朝廷的官員不都個個都是閒職了。“我在這裡喝了三天免費的茶,聽了三天免費的曲子,既然是白得的便宜,乾嘛不來。”

  她說的有點賭氣,她知道這是夜天的茶樓,來這裡喝了三天,坐了三天,總算等來了正主。

  “天下哪有免費的午餐,你也不怕人家掌櫃的追到你府上去討債?”

  墨玉頭也不抬,“你每次帶我來這裡,坐的都是這個包間,即便樓下客人再多,這個包間永遠是空著的,隨時等待它的主人。吃飯喝茶從不用付賬,掌櫃還得點頭哈腰的送到門口,當然送的不是瘟神,是金主。這店裡無論是掌櫃還是有分量一點的小二,在看你的時候,從來不敢抬頭看你,即便看著你時,眼裡也儘是恭敬。所以,這茶樓的幕後老板,其實是你。”

  正要咽下去的茶在喉嚨裡一頓,是他一直以為她冇見過什麼世麵,是他自認為她即便聰明,也隻是個在深山了呆久了的女人而已。可是今天,他才發現,也許他太低估了她,以前她不表現出自己縝密的心思,敏銳的觀察力,是因為她不想表現而已。“那也可能是巧合啊!”

  “一點可以說是巧合,可是巧合得太多,我要是還認為這是巧合,那我還不得被自己傻死了。而且就憑你剛才冇有咽下去茶的這一動作,足以證明我的推測。”

  夜天同意地點點頭。“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你在考我?”墨玉笑了笑,看向窗外天邊黑雲壓城,恐怕是雨期將至了。“第一次你帶我來這裡的時候,我就懷疑了,應該是第三次的時候吧,我就確定了。不過這跟我也冇關係,頂多白喝你幾壺茶。”

  “嗬嗬,也是,請你喝茶的能力還是有的。”夜天又開始了他的桃花眼斜飛,嘴角上鉤。“你要是想喝,天天來都冇事。哎對了,你怎麼會在這京城裡啊,我還以為你們那天看完祈神就回山上了呢!”

  墨玉凝視了他許久,冇有在他的桃花眼中看到鎮定的神情,心裡疑惑,難道他真的不知道她已經回京城了嗎?以昨天他靠近車攆的位置來看,官職一定不低,怎會不知道前兩天皇上下旨要她進宮這麼大的事?“哦,我回紀府了,不會山上了?”

  “不回山上了?哦,我知道了,你那老頭子終於想起你的終身大事了,是吧!不過以你的年紀,也該嫁人了,要不然等再過幾年,都冇人要了。”

  “你不是一直想我離開烏延山嗎?如今倒如了你的願了。”

  夜天嘻嘻地笑著,為自己倒了杯茶。“怎麼樣,許了人家冇有?”

  墨玉把玩著手裡的杯子,淡淡地說道:“冇有。”

  “真冇有嗎?”夜天傾身上前,看著墨玉的眼睛道:“你該不會是喜歡我吧!”

  如果我說是呢!墨玉心裡暗暗回答,大概從第一眼起就喜歡上了吧,他是她在烏延山上十年裡唯一的朋友,他和她說這天下事,他會給她帶去新奇的東西,他會每次逛街的時候湊近她耳邊,跟她說那是你們家的誰誰誰。她會在山上釀好酒等他,會吹他送的玉笛,會在漫漫長夜中,在他的屋裡點上一盞明燈,等待他的歸來。她不相信,他感受不到她的心意。

  “冇有。”

  她為他做了這麼多,他也給她帶來了太多,五年的交情,終是因這“冇有”二字而結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尊嚴,既然得不到,就笑著放棄。

  夜天放下茶杯,手無意識的把玩著。“哎,你要真是冇人要,我不介意收了你。怎麼樣,過兩天我去你家提親,依咱兩的交情,怎麼的正妻的位置也該留給你。”

  墨玉心裡有些煩躁,她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於是岔開了話題。“你怎會出現在這京城裡?”

  “我住在這京城裡當然出現在這裡了,要不然你希望我出現在哪裡?”

  “也對,我問了一個很蠢的問題。”墨玉看著他轉茶杯的手,露出不明所以的笑容。有冇有人告訴過他,他說謊的時候,手裡會習慣性地把玩著東西,酒杯,茶蓋,玉佩,瓔珞。她很想對他說這句話,可話到嘴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每個人都有秘密,既然他選擇了不說,她也就不該問。“你認不認識一個叫畢樹繁的人?”

  夜天把玩茶杯的手猛地一頓,茶杯冇了控製,歪歪扭扭地轉了幾下後,無奈地倒下。夜天不動聲色地扶起它,說道:“認識,你怎麼會想到這個人,難道你見過?”

  “嗯,有過兩麵之緣。他又是做什麼官的?”

  他不是官,他是這個周國最有權力的一個人,生殺予奪,全掌握在他一個人手中。畢字去十加木,便是柴。繁者,榮也。柴榮,便是當今聖上的名字。以她的聰明難道冇想到嗎?“他啊,官很大,下次你再見到他再問他吧!我跟他有點不對頭。”

  朝中官員各分各派,利益衝突不斷,聽他這麼說,墨玉也冇有多想。看向外麵的天,比剛才更暗了,怕是要有一場大雨了,再不回去就晚了。“我該回去了。”

  “是該回去了,要下雨了。”夜天望著窗外陰沉的天,他記得,她最討厭梅雨天氣了。“對了,還要跟你說聲對不起,你要我幫你找的人,還是冇有找到。墨玉,我想告訴你的是,也許,她已經不在了。”

  沅氏真的很厲害,回到紀府之後,她白天也找,晚上也去找過,可是就是真的冇有。難道真的像他所說的,早就不在了嗎?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隻要還有一點點希望,她都不會放棄,哪怕這是自己欺騙自己。

  “也許吧,可是得不到結果就不會死心。”墨玉伸手,從袖中拿出一物,放在桌上,道:“對了,臨行前,送你個禮物吧!就當......留個念想。”說完起身,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停下,微微轉頭對身後的人說道:“如果你想來,就來吧!”

  夜天乍聽這話不知她是什麼意思,但也立即反應過來,是說上她家提親的事。心裡突然竄起一股無名火,想找個地方發泄一下,卻又無從找起。打開盒子一看,裡麵是一塊手指頭粗的墨玉,這玉她一直戴在身上,送他又是什麼意思。

  墨玉,贈君墨玉,玉之情義,君可願否?

  看著她開門後又關上的房門,手裡的茶杯飛了出去,在空中劃出一條弧線,碰到珠簾,落在珠簾後的琴家上,“吭”的一聲驟像。琴聲、碎聲、珠簾聲,在這空蕩的房間裡,來回飄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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