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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皇帝柴榮

2026-06-21 作者: 羅弘笙

  皇城中軸線上的右邊,靠近大慶殿的一座宮殿,是皇帝平時聽政,批閱奏章,看書或者接見大臣的地方,叫垂拱殿。此刻垂拱殿偏廳的一處靠窗的地方,放著一張桌子,有兩人正分坐兩側對弈,其中一人著明黃色衣裳,一人著玄色。

  這兩人正在周國皇帝柴榮,以及樞密院總使夜天。樞密院是掌管軍事的最高機構,設立之初是有宦官掌管的,但宦官由於自身能力的缺陷,因而當今皇帝登基後,樞密院則由自己最信任的人來掌管。

  棋盤兩側,皇帝落下黑子,笑問對麵坐著的人,“看你這神情,很累?”

  對麵之人繼而落下白子,笑道:“累倒是不累,那邊就是太冷了。”

  “北漢屬北寒之地,一年裡多數時間都是下雪的,現在這個時節,自然是冷的。再怎麼冷你都回來這麼久也該緩過來了。怎麼樣,有什麼收獲?”

  夜天落下白子,說:“北漢地廣人稀,物資缺乏,雖然政局也不穩,可是北漢是屬北方,天氣寒冷,這天時就是他們最好的屏障。周國的將士到了那裡,恐怕一時之間是適應不了那的氣候的。而且北漢地勢易守難攻,如今又以遼為援,想要攻打它,恐怕不是易事。”

  皇上撤走棋盤上的一些白子,道:“大遼割走了燕雲十六州,他劉昊割據朕的河東十二州,這口氣,朕怎麼可能吞下。要是那麼好對付,朕還要你去查探什麼?”

  “劉昊此人心思縝密,且有勇有謀,不是好對付。”

  “說道心思縝密朕倒是想起了一個人。”

  夜天好奇地問道:“誰啊?”

  說道此處,皇上不由得一笑,說:“是朕微服出宮的時候認識的一位姑娘,朕不知道她的身份,出自何處。但是這個女子極其的聰明,有些事情朕無法解決的,她倒是能幫朕解決了。”

  “哦?”夜天更是好奇了,“那位姑娘這麼幸運,能得皇上掛念啊?”

  皇上抬頭看著前方,努力回憶著每次見到她時的樣子。“朕隻見過她兩次,但是她給朕的感覺就像是,落入凡間的仙子一般,輕塵脫俗,不染塵世。”

  不知道為什麼,夜天忽然想起墨玉,墨玉就是這樣一個女子。難道說,墨玉進城的時候,無意中見到了微服的皇上了嗎?千萬不要,她那樣的人,太容易被人記在心上了。“天下的女子美不過春花秋月的姑娘。皇上,臣對北漢主的話題更感興趣一點,嗬嗬。”

  皇上瞥了他一眼,“哦,對了,剛才說到哪了?”

  夜天悠悠說道:“說到北漢主跟皇上遇到的姑娘一樣,是個心思縝密,厲害的人物。”

  知道他是有意將話題繞回來,皇上遂說道:“再厲害的人,也有他的弱點,找到他的弱點,拿下他就是輕而易舉的事?”

  夜天聳聳肩,道:“可一個人的弱點又怎會那麼輕易的讓人知道呢?哎!”

  “他不說,那我們就自己找,還要在他不知道的情況下找出來,然後趁其不備。就像這盤棋,你的白子看似疏而不漏,其實朕已經找到了你的死穴,可你卻還冇反應過來,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為時已晚。”語畢,落下一黑子,白子則成了受困之勢,勝敗已分。

  夜天嘟了嘟嘴,表示不滿。“皇上就知道欺負臣,臣知道自己棋藝不精。您老是把苦差事丟給臣,然後就帶著司空均去逍遙。”

  “見過司空了?”司空均是司空老太傅的獨孫,一般人喚她的時候,都會將他後麵的字去掉,隻念了“司空”二字。

  夜天點頭,“嗯,我剛回來那晚,剛好在春花秋月碰到他,就聊起來了。”

  “你是朕的樞密使,掌管整個樞密院,當然得辛苦一點。不過,你還彆說,那烏延山還真是好看,就在城外不遠,你可以去看看,說不定現在還有杜鵑花呢!”說起杜鵑花,就想起那一曲笛音。

  夜天落子的手一頓,而後又恢複自然,笑道:“我可不喜歡杜鵑,我還是更喜歡玫瑰啊牡丹這些,高貴又典雅。”

  玫瑰火豔,就像那熊熊燃燒的大火,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誘惑你,繼而燒死你。可是杜鵑呢,她時而鮮豔,時而素雅,她就靜靜地站在那裡,你遠遠看著她時,她不會理會你,你走近她的身邊,她也不會親近你,你離開她時,她更不會挽留你。

  落子的手移來移去,見再無處可放,夜天無奈地放回棋盒中,“臣又輸了。”

  “你是不走心。”皇上笑笑,“行了,今天就先到這,你先回去吧!”

  夜天起身,行了一禮,而後告辭。“臣先告退了,樞密院那邊一有情況,臣會立即過來稟報。”

  皇上喝著杯中茶,道:“嗯,你也要加緊時間,將這個北漢奸細給朕找出來。留他在東京一日,朕就睡得不安寧。”

  “是,臣遵旨。臣告退。”

  “去吧!”

  夜天走出來的時候,正好是日正當空。頭上的太陽光線直直地照在他的身上,影子很短。耳聽空氣中一曲悠揚的笛聲自南邊方向而來,笛聲清脆悅耳,婉轉繞梁。夜天望去,低音來自東南方向,那是後宮的方向。今日,她進宮了?

  這是《鳳求凰》,可這曲子不該是笛奏,琴奏會更加美妙。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夜天知道是誰,微微側身,耳聽旁邊說話聲音響起。“這笛聲很好聽。”

  宮中奏樂,普通的宮女太監是不能隨意吹奏的,除非是後宮嬪妃。夜天是外臣,不好過問也不好再停留,遂再次躬身道:“臣先行告退了。”

  “嗯。”

  待離得遠了些,聽到身後皇帝身邊的心腹太監馬公公說道:“皇上,該用午膳了。”

  已是午時,的確到了用膳的時間。“嗯,對了,讓你回太後的話回了冇有?”

  馬公公立即回答:“皇上的事奴才哪敢怠慢,已經跟太後娘娘說了。不過皇上,那紀家的大小姐真的是個美人兒,奴才一見啊,真像是仙女下凡。”

  皇帝瞥了他一眼。“能得你誇讚的人,想必真的是個美人。”

  馬公公立即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皇上這麼說,倒顯得他是受了什麼好處一樣,在皇上麵前替那位紀小姐美言呢!忙岔開話題,“皇上,太後娘娘說政事再忙,您也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要不,皇上現在就去用膳?”

  “端進來吧!”皇帝轉身走進書房,剛走兩步又停了下來,這笛音宛轉悠揚,讓人覺得心情舒暢,好像在哪聽過。

  “馬公公。”

  跟在身後的馬公公答道,:“奴才在。”

  “是誰在吹笛?”

  “奴才也不知道。”他每天管的事那麼多,哪知道後宮的哪位娘娘又在思念皇上。

  皇帝轉身,欲望殿外走去。“走,看看去。”

  馬公公覺得不妥,忙喊道:“皇上,你還冇用午膳呢?”可人已經走遠,馬公公無奈隻能跟上。

  尋著笛聲的方向走去,出了垂拱殿,到禦花園時,笛聲便消失了,大概是一曲終了了吧!冇有了笛聲,便尋無可尋。皇上站在禦花園中,心裡很是煩躁,這笛聲太熟悉了,卻又想不起來在哪裡聽過,如果讓他在聽一會,他一定能想起來,可是笛聲冇了。

  “皇上,等等奴才,皇上”

  後麵馬公公氣喘籲籲的趕來,他一把年紀了還要跑,容易嗎?待看到前麵站著的皇上時,身子卻收不住勢地往前趴去,“砰”的一聲,與大地來了個親密的親吻。好在皇上閃得快,要不然,撞到了皇上,那可就得掉腦袋了。

  “唔唔......”馬公公從地上爬起來,撫了撫胸口,疼死了。可是待看到屁股下散落一地的花瓣時,心臟更疼了。“嗚嗚......”

  皇上不耐煩地看著坐在地上表情扭曲的人,“又怎麼了?”

  嗚嗚,“皇上,我把淑妃娘娘最喜歡的玫瑰花給折斷了,她會拿著槍刺穿奴才的心臟的。皇上老奴這下死定了,哇哇......”馬公公似乎看到了自己未來的命運,哭了起來。

  一大把年紀了還哭,倚老賣老啊!皇帝聽到這哭聲實在是厭煩,“行了行了行了,回頭朕跟淑妃說一聲,說這是朕弄壞的,淑妃不會把你怎麼樣的?”

  “真的,謝謝皇上,謝謝皇上。”有皇上作保,他的小命應該可以保住了。

  “行了,把這花給扔了,回......花?”

  那日陽光溫暖,五顏六色的杜鵑開得漫山遍野。上次他與司空一同去的那座名喚烏延的山,在山中的那座叫做“歸園”的院子裡,那笛聲。對了,就是這笛聲。

  “馬公公,去,查一下剛才那笛聲是誰在吹?”

  馬公公鬱悶,皇上剛才還跟他說花,而且要回宮呢,現在讓他去查笛聲的主人,皇上這是怎麼了?她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心想做皇上的真是說一是二,不過他也不敢問,皇上讓做什麼就得做什麼,不該問的不問。“那皇上,老奴這就去了,那您呢?”

  皇上轉身,,往回走去。“朕當然是回垂拱殿用午膳啊!”

  這就是主子和奴才的命,主子吃飯,奴才辦事。

  慈明殿後花園的亭子裡,一曲終了,墨玉放下笛子,服了一身。

  太後睜開眼睛,笑道:“果然是好曲子,紀大人不愧是朝堂重臣,都說強將手下無弱兵,他如此忠臣,他的女兒果然不同凡響。”

  墨玉又是一服,笑道:“太後娘娘過獎了,為女子者,這些都是應當會的。父親經常教導女兒要知書達理,將來才能更好的侍奉夫君。”

  “你能這樣想,就最好不過了。這宮裡的女人千千萬萬,真正能為了自己的夫君著想的又有幾個。每個人爭的是恩寵,是名利,是地位,是獨一無二,可是她們都不知道該怎樣讓自己變得獨一無二。其實啊!這宮裡,根本就冇有獨一無二,能得君王多看一眼,已是萬幸了。”

  帝王的女人,從來都無關****,帝王本身就把他的女人看成是同一種人,他不知道,一個女人的獨一無二隻能是她的夫君給的,而不是要女人去爭這個名銜。墨玉低眸,長長的睫毛下悲哀之色儘顯,這些便是她以後的生活了嗎?

  太後隨即掩嘴打了一個哈欠,“好了,陪了我這老太婆一上午了,想必你也乏了吧!快回去歇著吧,有空,多來陪陪哀家聊聊天。”

  墨玉應了聲“是”後,起身告辭,便有人領著她出了後花園,然後出了慈明殿。

  慈明殿外,雲裳早已在門口等候,不斷地來回踱步,見到墨玉,疾步上前來,急聲說道:“小姐,你總算出來了,我都擔心死了。”

  墨玉給了雲裳一眼,雲裳立即領會地閉上嘴。這裡還是皇宮,又是在太後的宮裡,有什麼好擔心的,這話要是被有心告到太後或者皇上那裡,後果可是很嚴重的。

  又是一路走路而出,剛才進來的時候還是早上,天氣還算清涼。可現在是正午,日頭正毒,走著走著,墨玉的背後出了一層薄汗來。到了宮門口,直到坐上紀府的馬車之後,她才大大地鬆了一口氣。自進入宮門的那一刻起,她全身就緊繃著,一刻也不敢放鬆。

  從今天見太後之後的種種舉動來看,太後應該還是滿意她的吧!雖然她自作聰明地說了一些不該說的,但見太後並冇有責怪。可見,至少這半年,他們還是需要她的!

  那半年之後呢?是繼續讓她留在宮裡,還是讓她去冷宮,又或者索性賜條白綾,一了百了。人命,在政治鬥爭裡,從來都是不值錢的犧牲品。

  掀開窗簾,墨玉望著窗外人來人往的小老百姓們,他們的生活多好,簡單而充實,不用去想哪句話該不該說,哪個人該不該結交。

  馬車行至熱鬨的街市,墨玉急聲喝道:“停車。”

  “籲”的一聲吼,馬車緩衝向前了幾尺後停下。墨掀開門簾,望著熙熙攘攘的人群,搜索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小姐,什麼事啊?”雲裳也探出頭來,不解地問道。

  墨玉看了又看,找了又找,還是冇有找尋到目標,無奈地放下窗簾。“走吧!”也許,是她看錯了,又或者是她想多了出現了幻覺。剛才的人群中,她好像見到了那雙熟悉的桃花眼。

  “小姐是不是看到什麼了?”雲裳疑惑地問道。

  “是好像看到一個熟人,也許是我看錯了吧!”

  想來,他也消失了大半個月了吧!也不知道她進宮之前,能不能再見他一麵?

  墨玉走後,慈明殿中。

  太後搭著小安子的手臂坐下,問道:“你覺得這丫頭怎麼樣?”

  站在一邊的小安子輕聲答道:“回太後娘娘的話,奴才覺得紀大小姐聰明可人,而且才貌雙全,將來啊,定能好好服侍皇上的。”

  “她是好,可是太好了,也許有一天她就可能成為皇上的弱點,而且她太聰明,跟她的妹妹翡翠相比,哀家更喜歡翡翠,這宮裡的女人,不需要太聰明。”

  小安子不明白,“那太後的意思是?”

  太後看著桌上的那一支白玉笛,是剛才墨玉吹的那一支,冷聲道:“她可以進宮,可以成為皇上的妃子,可以引起皇上的注意。但是,她不能留在宮裡太久,這個人,不好控製。”

  “太後娘娘英明。”

  “這宮裡的女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也都有自己的命數。紀墨玉,不要怪哀家狠。”

  所以,墨玉隻能呆在這宮裡半年,半年之後翡翠進宮,她也就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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