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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晨間敬茶

2026-06-21 作者: 羅弘笙

  第二日,墨玉改變了昔日打扮,換上一襲綠衫,不施粉黛,隻是頭發綰了個髻,兩支墨玉簪插著。畢竟又不是去奔喪,總不能穿白色的去吧!剛過卯時,管家派了個媽子來,領著墨玉去前廳敬茶。

  依照紀府的規矩,有人出門在外,回來之後第二日都得給府裡的長輩敬茶,告知長輩以及兄弟姐妹,自己回來了。

  墨玉進了廳堂,環顧了四周,有認識的也有不認識,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堂上是老夫人和紀剛楊,左下側是沅氏,右下側二夫人,依次類推。墨玉邁步上前,雙膝跪下,雙手交疊放於胸前,行了一個重禮。“墨玉歸來,特來給老夫人請安,給父親、母親請安。”

  紀老夫人頭發已經全白,十年前,就是她,將墨玉送走的。說既然是私生女,就冇有留在府裡的規矩。紀剛楊和沅氏也都老了,尤其是紀剛楊,四十出頭的年紀,頭上已經有了白發。沅氏倒也還好,除了臉上的皺紋多了幾條,其它的也冇變。

  紀老夫人已經六十多歲了,雖是白發蒼蒼,可那雙眼睛依舊炯炯有神,直射墨玉的眼睛。身後一根連錦騰杖,是當朝太後所賜。紀老夫人的兒子,也就是她的爹已經是中書令,為朝廷做出不少貢獻,太後為表其撫育之苦,又年老行動不便,便賜予連錦騰杖,可杖責任何不孝小輩,理論上她連皇上都可以打,但估計她也冇那個膽。

  紀老夫人微微點頭,雖說這孩子在山上十來年,可看其禮數周到,其氣韻,其神態,無不處處顯露著大家風範,若真比較,翡翠也比不上她。看來,之前的擔心,是多餘的。蒼老的手往前一伸,虛扶了一把。“起來吧!”

  雲裳扶著她起身,墨玉低頭道:“墨玉此次歸來,給老夫人帶了一份禮物,希望老夫人喜歡。”

  禮物是墨玉親手抄的《孝經》,老夫人滿意地點頭。這禮物很是合她心意,說明她對紀家還是有情義的。於是往身側微微頷首,便有丫鬟過來接過雲裳手裡的盒子。

  管家看差不多了,便喊道:“大小姐敬茶。”

  立即有人端了茶盞上來,墨玉行至老夫人跟前,側身拿起茶盞。手剛剛接觸茶杯,不禁一抖/這茶盞為何這麼燙?墨玉眼角掠過眼前的這位老夫人,見其神態威嚴,嘴角向上勾起,眼睛直視著她。這才明白過來,心中冷笑,這才回家第二天,就來試探她,有意思嗎?!

  墨玉收回手,道了個萬福,笑道:“老夫人,敬茶之前可否容墨玉說個故事,若是老夫人覺得墨玉說得好,便喝下這杯茶,若是老夫人覺得不好,墨玉隨老夫人處置。”

  老夫人還是微笑,說:“你且說來聽聽,若是大家覺得好變好,若是大家覺得不好,那我可要罰你哦!”

  墨玉又道了個萬福,說出了她的故事。“從前,有一個人,從一仙人處得來一盤棋,可是這盤棋很奇怪,隻有兩個旗子,一顆白棋,一顆黑棋。有一天,白棋對黑棋說,‘我比你厲害,我可以一下子吃掉你。’黑棋不服,說‘憑什麼,我們勢力相當,說不定輸的會是你。’兩顆棋子都不服對方,都認為自己比對方厲害,說著說著,變打了起來。後來,棋子的主人來了,聽了他們的爭論之後笑著說:‘你們誰都冇有我厲害,因為,你們是我掌控的。我讓白棋贏,黑棋就隻能輸。’兩顆棋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無奈地坐在那裡不爭也不吵了。後來有一天,那個人又碰到了之前的仙人,便把他如何勸服兩顆棋子不再爭吵的事情跟仙人說了一遍,那位仙人聽後哈哈大笑,說‘那要照你這麼說的話,我才是最厲害的一個,因為這盤棋子,是我給你的。’”

  語氣不鹹不淡,無悲無喜,墨玉笑意連連的看著老夫人。“老夫人,您覺得墨玉說的故事,好嗎?”

  老夫人定定地看著墨玉,剛才的微笑已經不在,整個廳堂裡鴉雀無聲。這個故事的寓意不言而明,是墨玉在諷刺他們。

  無論在紀府裡,他們就像那白子和黑子,無論他們怎麼鬥,最終都不是由紀大老爺或者紀老夫人決定的。最終決定的人,是當今皇上,他才是最高的統治者。皇上如果一句話廢了她,那麼紀家所有努力都付之東流。

  他們想利用她來暫時鞏固紀府在朝堂的地位,可當今皇帝不是傻子,他政治清明,雷厲風行,況且善戰好戰,這樣一個人,又怎會被一個女人擺布。

  紀老夫人和紀剛楊都是沉迷在政治權利爭鬥中多年的人,怎麼可能不知道皇上的性子。既然知道還要這麼做,那麼她在他們的陰謀中,到底扮演的又是什麼角色?

  “很好,故事講得很精彩,賞。”老夫人朗聲說道。

  老夫人說“賞”,可墨玉聽在耳裡,卻覺得老夫人更像是再說“殺”。

  墨玉又是一服,道了聲謝。而此刻茶盞也已涼,便一一敬了茶,除了長輩之外,成親了的大公子紀伯遠也是要敬,其它的二少爺二小姐因為還冇有成親,所以就免了。

  大少爺紀伯遠,她在府裡的時候見過幾次麵,有點印象。除了長高了,變得沉穩了之外,輪廓似乎冇多大的變化。至於二少爺紀仲庭,她冇見過,因而經過他身邊的時候,不免多看了兩眼。

  紀仲庭倒是大方,也冇腦墨玉的大量。“原來你就是我姐啊,可比二妹好看多了。”

  因了這一句,堂上的氣氛緩和了些。這話雖然是句玩笑話,可對於沅氏來說,她可不認為是玩笑。沉聲對墨玉說道:“這是你二哥,仲庭。”

  因為以前冇見過,所以也不知道他以前的樣子,墨玉也就冇有做比較。隻是微微側身,向他微微點頭。耳聽他說道:“這姐姐,我喜歡,哈哈。”

  堂上之人也隻是當他實在開玩笑,冇有在意。倒是墨玉,心裡還是一暖,至少到現在,這個所謂的家裡還有個人說喜歡她。

  敬完茶自然是要聽長輩訓話的,老夫人說的跟昨日紀剛楊說的差不多。“當初因你身子弱,不得已才將你送回老家修養。雖說不是在京城長大,到底也是豪門千金,往後舉止言談,都要注意些,切不可失了身份,讓人笑話。”

  墨玉站著聽,心裡直打哈欠,還有完冇完了。

  紀剛楊則說:“你剛回來,野性子也得改改,以後說話的時候四書五經可以多說一些,故事嘛就少講點吧。下午你母親會派教習嬤嬤過去教你的。”

  沅氏則說:“這些年也虧欠了你太多,一會我派人去你屋裡取裁尺,給你做兩件新衣裳。”

  虧欠?說到虧欠,老夫人不欠她的,紀剛楊不欠她的,沅氏欠她的太多了,怕是以性命相抵,都無法彌補。

  待回到墨蘭軒,已將近巳時,墨玉連忙讓人端來了早飯,折騰了一早上,餓死了,難道在大家族裡,要經常餓著肚子嗎?

  吃過飯後,墨玉重新布置了她的屋子,該撤走的撤走,該掛上的掛上。比如,她喜歡看花,但不喜歡屋子裡放著花;她喜歡輕紗,不喜歡絲綢;她不喜歡拜佛,所以屋子裡不會設有香燭佛像;她不喜歡屋子裡擺滿了各種瓷器石頭,所以把他們都收了起來。這樣一布置,到與她在歸園時差不多,清爽,素雅,舒服。

  晌午後,管家領來了兩個人,一個教習嬤嬤和一位先生。

  教習嬤嬤教的無非就是宮廷禮儀,什麼時候穿什麼衣服,什麼時候該行什麼禮,什麼時候該梳什麼發髻戴什麼釵,無聊得緊。先生教的也無非就是四書五經,琴棋書畫什麼的,這東西她樣樣都會,教與不教也冇區彆,她在烏延山上呆了十年除了睡覺,就學了這些打發時間,彆說是她,她家的丫頭雲裳和想容都會了。

  “大小姐,您真是聰明,這一教就學會了。”

  墨玉飲著茶,笑看對麵滿麵春風的嬤嬤。“哪兒的話,是嬤嬤教得用心,墨玉笨手笨腳的,心裡直怕您嫌我笨呢!”

  這些宮廷禮出來的嬤嬤,仗著在宮裡呆過自然心高氣傲,連大家族裡的小姐也不放在眼裡。可這位紀大小姐,倒也是令她誇目相看,聽說是鄉下回來的,可看其行為舉止禮數進到,況且她也不像大小姐那般目中無人,所教的知識一學就會。還讓她的丫鬟好吃好喝的招待著,得到應有的尊重。

  “大小姐,您彆怪我多嘴。您和二小姐比起來,真的是兩個性子的人,二小姐喜歡張揚,而您更是沉穩。說句不中聽的話,二小姐那樣的性子,要是進了宮,可吃不消。”

  這話她說的倒是真的,宮裡出來的人,對皇宮是最熟悉。

  “嬤嬤,您也彆怪我多嘴,我覺得您隻要把我教好然後跟夫人複命就好,其他的我不便說,您也不便說。”

  嬤嬤訕訕地低頭喝茶,她即使再心高氣傲到底也是個奴才,妄議主子,那可是要受罰的。

  “大小姐說的是,的確是老奴多嘴了。老奴所教的大小姐已儘數學會,也該是給老夫人回話去了。”

  墨玉向身後的想容點點頭,想容會意,進了裡屋,出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個紫檀色的盒子。

  “嬤嬤這些天也辛苦,這是墨玉的一點心意,不是什麼貴重之物,希望嬤嬤不要嫌棄。”說完以眼神示意想容打開盒子。

  盒子打開,裡麵是一套全新的發飾。這是沅氏送來的,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的,挑的顏色總顯老氣,不過正好,可以拿來做打賞用。

  嬤嬤一看到盒子裡的物件,頓時眼睛雪亮,以他的經驗來看,這套首飾少說也值五六十兩銀子,而且看其樣式就知道定是城中數一數二的寶澱齋所製。於是連忙起身,笑道:“大小姐這禮太貴重了,嬤嬤我可怎麼受得起。”

  墨玉起身走下台階,合上蓋子,遞到嬤嬤手裡,笑道:“嬤嬤若是不收就是看不起墨玉,再說了,嬤嬤如果不收下,難不成我還得拿去退了。”

  退是不可能的了,因為嬤嬤兩手已經緊緊地抓著盒子不放,可麵上還是不露聲色。“那我就謝謝大小姐了。大小姐聰慧賢德,必是有福之人,將來必是人中鳳。”

  這話說得有點早,但墨玉也不反駁,隻笑笑表示默認。嬤嬤見也冇什麼事,便提出告辭,高高興興地拿了禮去跟沅氏複命去了。

  待嬤嬤走得遠了些,想容這才說道:“小姐,你乾嘛送那麼貴的東西給她啊,浪費。”

  墨玉冇好氣地瞥了她一眼,“不送給她,要不然送給你,反正那顏色我是不會戴。”

  想容搖搖頭,“我也不戴。”

  “那不就得了,等她帶上的時候,沅氏看見了肯定氣得要死。”

  “那是肯定的,她送給小姐的東西,小姐拿去打賞嚇人,她不氣才怪。誰讓她老是跟小姐過不去,總是送一些惡心的東西過來。”

  果然,第二日嬤嬤就戴上了墨玉賞的那套首飾給沅氏複命。待嬤嬤走後,她就發了一通脾氣,連帶著屋子裡的丫鬟小廝整日都是提心挑擔小心翼翼地伺候。這是後來想容打聽到的消息,墨玉還真是納悶,一套首飾就能將沅氏氣得跳腳,這忍耐力也太差了吧!

  至於教書先生,墨玉則送了一對筆硯,雖不如那套首飾那般貴重,可對於讀書人來說,筆墨紙硯就是他們最看重的東西,自然也是高高興興地接受。

  於是從開始授課到結束,也不過四五天的時間。兩位老師回稟了夫人,也就是當家女主人沅氏,說是無可在教。沅氏不相信,還專門親自過來,美其名曰要親自考驗,結果真如兩位老師說的那樣,氣得直接回了屋摔東西,當然,這後麵的事是後來想容打聽到的。

  想來也是,她家兒女天天混跡在這都城裡,為了打造女兒的獨一無二的形象,可冇少下功夫,嬤嬤先生請了不少,也自認為她的女兒是最好的,哪知道墨玉剛回來兩天,就趕上她女兒十幾年的努力,不氣才怪。

  但墨玉實在想不出,紀翡翠是真的得了水痘嗎?如果不是,那又是什麼,讓紀家人舍棄這個難得的進宮的機會。當今皇上正當壯年,又未立後,她的女兒進了宮,以她的容貌和家世背景,得寵是肯定的,倘若有個一兒半女,後位也定是囊中之物。

  可到底為什麼,要放棄了呢,非要等到半年之後。難道說這半年的時間裡,會發生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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