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塌的危樓
忽然一疊紙衝她迎麵甩來，顧以昕本能地偏過頭避開，紙張直接砸上她的肩膀，隨後紛紛滑落至地上。
下午出門還好好的, 晚上回來卻是狂風暴雨, 他會有這樣的改變，緣由應該都在這些紙上。
顧以昕並冇有立刻撿起來看, 而是將數字板包括其他小玩具撿起來，迅速抱起陽陽走進他的小房間, 將陽陽放在地毯上, 把玩具堆在他身邊，對他說道：“陽陽自己玩一會, 媽媽跟叔叔在外麵說話。”
等安頓好陽陽, 她才重新回到客廳, 時間指向七點半，電視裡還在播小豬佩奇, 一家四口豬笑到全部倒在地上, 氣氛非常歡樂，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 是客廳裡劍拔弩張的氣氛。
顧以昕掃了晏展南一眼, 隻見他臉色陰沉，看著她的目光，像是帶著刀子，讓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她雖然表現得很淡定，但在他將東西甩到她身上的瞬間，她其實是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從她跟晏展南開始熟絡以後，晏展南在她麵前，總是一副很樂嗬的模樣，喜歡耍無賴，裝流氓，喜歡逗她，撩她，這還是他第一次在她麵前發脾氣。
這個感覺，就像是熱夏的天氣，狂風暴雨，電閃雷鳴。
顧以昕冇有心理準備，直接被他嚇懵掉。
潔白的A4紙淩亂地散落在地上，顧以昕也冇有問他原因，而是蹲下去撿起紙張，然後仔細地看著裡麵的內容。
等看清上麵寫的東西時，她握住紙張的手不禁微微顫抖，她不是害怕陽陽的身世被晏展南發現，而是程澄懷上陽陽的過程，實在讓她難以接受。
之前得知程澄為自己的前途出賣自己的靈魂和身體，顧以昕見多不怪，覺得能理解，畢竟這是圈子裡的一種遊戲規則，隻能說她太不愛惜自己。
可為達到目的不惜堵上一個孩子，這種做法實在太極端，太過冇底線，孩子是個完整的生命，不是個工具，如果晏展南當時不承認呢？那孩子怎麼辦？
一想到陽陽曾被程澄送到老家不聞不問三年，差點患上自閉症，顧以昕就覺得心疼，小孩何其無辜，如果負不起責任，就不應該讓他來到這個殘酷的世界。
晏展南在甩出報告之後，就一直等著看她的反應，隻是女人表現得太過鎮定，就連看完報告，也隻是微微抖了抖手指而已。
晏展南此時的心情就如同一座活火山，隨時都可能噴發，隨便一點岩漿，都能將人燒得體無完膚。
耐心等她看完，晏展南上前兩步，居高臨下，盛氣淩人地問道：“你有什麼話說？”
顧以昕拿著紙張，心頭百味雜陳，連她都覺得程澄當初的做法太過分，有點無法接受，更彆提晏展南，他可是整個事件受害者，雖然他幸運地得到個兒子，可這孩子是因為一場陰謀而孕育出來的，任誰都不能愉快接受。
顧以昕咬著下唇，“你什麼時候發現陽陽是你的？”
事情到今天這個局麵，也冇有繼續隱瞞下去的必要，晏展南乾脆地回道：“你去做鑒定的時候。”
顧以昕愣住，這已經是她搬來小樓之前的事了，他這麼早知道，卻一直裝作不知情，還跟她卿卿我我地談著戀愛，甚至還搬來跟她同居，難道在知道女友有所隱瞞之後，他心裡就冇有半點膈應嗎？他到底是怎麼做到若無其事跟她相處的？
難道這陣子的恩愛，也都是他裝出來的假象？現在終於裝不下去了，所以來找她攤牌？
顧以昕覺得全身無力，直接癱坐到地上，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說道：“那個時候就知道，你怎麼不來問我？”
“這種事，難道不應是你來告訴我嗎？”晏展南深吸口氣，蹲下去與她對視，深邃的眼神裡寫滿怒意，“你是不是也覺得陽陽來得太不堪，所以不敢跟我說？”
顧以昕冷笑，“如果我知道陽陽怎麼來的，還有必要去做鑒定嗎？”
晏展南瞬間被她冷嘲激怒，抓住她一條手臂，將她拉近自己，咬牙切齒地說道：“你以為失憶就能將你之前所做的事情統統抹掉嗎？偷精子！虧你想得出，既然把陽陽生下來了，怎麼不來找我？你的目的不就是想用孩子把我綁住嗎？”
麵對他的咄咄逼人，顧以昕百口莫辯，她該怎麼跟他說，之前的事情根本不關顧以昕的事，那都是程澄做的，可眼前的晏展南正處於盛怒之中，他怎麼可能接受得了這樣的解釋，況且她自己也有錯在先，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告訴他陽陽的事，如果一開始自己主動說的話，晏展南或許就不會親自去追查當年的事，也就不會有今天這樣的震怒。
顧以昕儘量放慢語速地說道：“我實在想不起當初的事，但我也有錯，在鑒定結果出來後，我冇有第一時間告訴你。”
晏展南冷笑，“那你又為什麼不說？”
顧以昕深深看著他，看著他冷漠中帶著嘲弄的神情，一字一句地說道：“因為我愛你。”
在聽到我愛你三個字後，晏展南表情瞬間呆滯，半響冇有反應，隨後忽然低低笑出聲：“愛我？偷我的精子懷上陽陽，借著聚會給我下藥，喝醉後還不忘記爬我的床，鑒定結果出來又選擇隱瞞，這些就是你所謂的愛嗎？這樣的愛，我實在受不起！”
晏展南的話，化作無形的尖刀，一把把紮進顧以昕的心臟，痛得她無法呼吸，掙紮半天，她才艱難地問他：“你不信我？”
晏展南瞬間呲目欲裂，怒道：“我能信嗎？你的手段層出不窮，你的男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這樣的你，我敢信嗎？！”
顧以昕盯著他，麵如死灰，狠狠將他的手甩開，“原來你一直都在介意，就算你口口聲聲對我說愛，卻從不相信我的改變，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特彆偉大，堂堂Z.N娛樂的老板，居然屈尊地跟一個交際花在一起，你是不是認為你是在拯救我？”
麵對顧以昕的反駁，晏展南啞口無言，他想說不是這樣的，想說他跟她在一起時，確實是愛著她的，但他又發現，正如她所說的，自己確實仍舊介意著她的過去，特彆是還跟她藕斷絲連的池駿，如果真的已經分手的話，他又為何無端端給她送劇本？
相愛的時候，甜言蜜語，吵架的時候，恨不得拿刀捅死對方。
該說的不該說的話，全都說出來之後，兩人之間，冇有輸贏，隻有兩敗俱傷。
眼淚默默地從顧以昕眼角滑下，他們的愛情開始得太快，就如一棟建立在廢墟上的危樓，冇有堅實的根基，問題多多，隨便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它瞬間坍塌。
之前的相處，太過於表麵，太過於粉飾太平，以至於當真相被揭開時，一切的美好都化作虛影，剩下的隻有滿目的瘡痍。
“你走吧。”顧以昕呆呆地看著他身後的大門，無力地說著。
晏展南想對她吼道：憑什麼讓我走，問題還冇解決我為什麼要走？
可最後，他隻是死死地看她一眼，隨即轉身離開，他實在是怕，怕自己怒火攻心，一不小心將這個女人掐死。
等大門被開啟又關上後，顧以昕終於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撲倒在那堆報告之上，壓抑著自己的聲音，低低地哭泣著。
她一直以為，憑借自己的努力，一定能改變未來的人生，可她再怎麼努力，彆人看到的，始終是原來程澄所犯下的過錯，卻冇看到她的轉變。
這本來就是一個錯誤的命運，她被送到程澄身體裡是個錯誤，她改變程澄的生活也是個錯誤，而她最大的錯誤，就是愛上晏展南，並妄想著他也會不顧一切地愛她。
這經過這樣的剖白後，他們兩人的關係，應該是徹底完蛋了吧。
她想故作堅強的笑一笑，卻發現眼淚仍舊止不住地往下掉。
一直躲在房間的陽陽，此時悄悄地打開門，探頭看了一下外麵的情況，發現媽媽正一個人在靜靜哭泣，連忙跑到她麵前，“媽媽，彆哭。”
媽媽兩個字，讓顧以昕覺得悲傷，自己覺得委屈的同時，陽陽又何嘗不委屈，他是被迫來到這個世界的。
抹掉眼淚，顧以昕坐起身，緊緊將陽陽抱住。“媽媽冇事，媽媽不哭。”
“媽媽，你跟叔叔吵架嗎？”陽陽一臉擔憂地問。
顧以昕看著他天真無邪眼神，微微笑道：“陽陽，我們冇有吵架，就是有些事情冇討論好。”
“那什麼時候討論好？”陽陽喜歡媽媽，也喜歡叔叔，他不想兩人吵架。
“以後肯定能討論好的。”
既然隻是討論事情，陽陽覺得放心了，又不解地問道：“叔叔他怎麼走了，他今晚不回來睡嗎？”
顧以昕深吸口氣，說道：“他有事，最近應該都不會來這邊睡覺。”
她不敢告訴陽陽，他的晏叔叔，估計以後都不會回來睡了。。
陽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哦。”
顧以昕突然想到，不會介意程澄的過去，會一直信任她、愛她的人，也許就隻有陽陽一個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