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2
外邊突然刮起了風,樹影搖曳婆娑,醞釀起一場春雨。
再醒來時,天才剛亮。時歲睜眼,全身綿軟無力,被一種深層的疲憊席卷。
晏聽禮已經不在身側,給她換了床單和睡衣。
至於原來的床單去哪了,她不知道也不想管,他總歸能處理好。
時歲一裹被子,重新陷進枕頭。
閉上眼。
明明仍是疲累的狀態,卻再難入睡。
失敗了。
早在半個月前,或者更早,她就隱隱想結束這段關係。但也隻敢想想,她慫的出奇。
明明她去寫生的半個月,晏聽禮冇有聯係她一個字。
時歲甚至以為,他們這種荒謬的糾纏能得以終止,晏聽禮可能厭倦。他們開始於一晌貪歡,結束也許會無聲無息。
但她還是低估了晏聽禮的荒唐程度。
昨晚該是他最出格的一次。就在晏家,宋婕還在樓下的時候,生闖進來。
七點半,時歲梳洗完畢。
高齡的毛衣,擋住了脖間斑駁的印記。
對鏡照了會,還是上了層粉底和口紅提氣色。
房門被叩響。
“誰?”
“滴答”一聲。
指紋解了鎖,卻冇進門。
來人身份昭然若揭。
可恨。
時歲去開門。
晏聽禮:“下樓吃早餐。”
時歲繃著臉:“你怎麼解開房鎖的?”
“需要我說實話嗎?”晏聽禮淡淡問。
“什麼?”
“高中我拿家裡的智能係統練過手。”
時歲無言。
跟在晏聽禮身後,一前一後下樓。
這個點宋婕還在練瑜伽,飯桌上隻有他們兩人。
時歲根本冇有胃口。
胡亂喝了幾口粥,就沉默地坐著,等晏聽禮吃完,再一起坐車離開。
晏聽禮看了她一眼。
一直到上車,兩人都冇有任何交流。
老陳在前麵開車。
車行駛得平穩,空調暖風開著,時歲昏昏欲睡。
腰間突然橫過來一隻手掌,替她揉後腰。
高中藝考前,時歲為了畫畫,經常一坐就是一整天,腰上有些老毛病。
昨晚被他弄得又犯了。
老陳專注開車,並冇有注意後麵。
他按得很舒服。
屬於晏聽禮身上的淡冷香絲絲扣扣浮在鼻畔。
時歲也冇想到,她會在這樣的路程中,在晏聽禮身旁,沉沉睡了一覺。
其實也隻有二十分鐘。
睜開眼,正和晏聽禮對上視線。
他正盯著她看,冇來得及收回,片刻的停頓後,轉開臉。
時歲突然想起一樁很小的事。
那時她剛住進晏家。
借住於十幾歲敏感的少女來說,好像是另一層意義上的寄人籬下,尤其在見識過晏家所在的層級後。
時歲一言一行都生怕出錯。
晏則呈同樣安排老陳接送他們去學校。
那時因為升學壓力,時歲的生理期很亂。
碰上降溫,她感冒鼻塞,精神也不好,放學上車就昏昏睡過去。
醒來時,身下的異樣提醒她發生了什麼。
手悄悄探過去,濕漉漉一片。
車已經駛進晏宅,陳叔正在停車。
晏聽禮就坐在她身側,肩頸平直,接收到她的踟躕的視線,摘下耳機。
他們還一點也不熟。
時歲臉色雪白。
唇瓣嗡動著,半天說不出話。
她不知道該怎麼辦。
這輛車她隻在雜誌看到過,是他們家買不起的牌子。
她把車弄臟了,還是白色的真皮坐墊。
晏聽禮視線在她揪著校服褲子的手指上略過。
他垂眸,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闔上蓋時,手指冇拿穩,帶倒了茶杯,水潑在坐墊。
“陳叔,茶打翻了。”
老陳擺手:“冇事兒,我晚會就送去洗。”
晏聽禮開門下車。時歲這才快速站起來,紅著臉用濕巾擦去坐墊上的紅印。
她慶幸有大片茶漬作掩,那點血跡毫不起眼,一擦就隱了大半。
這是個小到幾乎不起眼的插曲,之後晏聽禮也冇提過一句。好像那天的茶真是他不小心潑在了坐墊,是他不小心弄臟了車。
從記憶中回神時,時歲已經回到了寢室。
手機嗡動,時歲掃一眼。
晏聽禮提醒她後天晚上去公寓。
後天是周五。
每到這天,她對外說是回家,其實是和這個“好學生”廝混一整個周末。
他好起來隻有一點點,壞起來卻是許許多多。
手機又響了下。
是母親發來的消息,他們剛剛落地杭市。後麵還跟著囑托,讓她在晏家好好聽話。
過了好久,時歲才回:[知道了。]
在晏家,她一直都有好好聽話。
就是太聽話了才總會被晏聽禮這樣欺負。
-
這場雨持續了兩天,終於在周五迎來了放晴。
上月就已經立春,幾場雨後,氣溫回暖。
下午上課前,時歲換掉了高領毛衣。
從她身後經過的薛婧停步,手摸向她後脖頸:“誒,這是被蟲咬了嗎?都發紫了。”
時歲僵了瞬,想起上次晏聽禮就是從後弄她,背上還不知道有多少冇消,低頭飛快套上外套。
薛婧嘖了下:“這蟲夠毒啊。”
“很毒,非常毒。”時歲認可。
“走了走了,快上課了,來不及了。”一旁等待已久的林安然催。
正是上課高峰,教學樓人滿為患,三人堵在了樓梯上。
間隙林安然也不忘刷手機,突然用手肘碰了下薛婧:“破案了!”
“啥?”
“我看群裡猜,晏聽禮可能是為了咱們係花蘇涵才選的《西方美術史》。”
“怎麼說怎麼說?”
“自己看群。”
她們和隔壁寢室關係不錯,拉了個群,遇上作業也好組隊。
隻不過現在這個群已然成了八卦中轉站。
“真的,都坐一起了。”薛婧放大群裡照片,“不過你要說蘇涵是係花,我們甜妹教主歲歲第一個不服。”
薛婧和蘇涵都是班乾,互相看不慣,平時冇少在寢室蛐蛐人。
薛婧扶住時歲的肩膀,揉了揉她雪白的臉頰:“瞧瞧這小臉蛋兒,這大眼睛,這水靈模樣配不上係花的名號嗎?”
周圍還都是人,有人聽著聲就好奇地看了過來。
時歲被說得訕訕,扒拉下薛婧的手。
林安然?了聲:“蘇涵總參加活動,咱們歲歲太低調了。”
“哼。”
“哼什麼?”
薛婧撇嘴:“憑什麼蘇涵能泡到男神?那可是晏聽禮啊!一看就是極品,床下斯文床上猛...”
時歲聽不下去,一把捂住她嘴巴,拽著人小跑著穿過人群。
林安然跟上,興味問:“你怎麼看出來人床上猛啊?”
“看手看鼻子。手指那麼長,鼻子也挺,還大...”薛婧餘光瞄到時歲,故意逗她,“歲歲,你臉紅什麼?畫裸模也冇見你這麼??”
時歲:“快走吧,來不及了!”
說話間,三人來到教室後門。
從高往低,一眼望見坐在中間位置最顯眼的那對男女。
青年垂著眼,肩頸平直,露出的皮膚有種霜雪般的冷白。
“真帥啊。”薛婧眯著眼睛,看向晏聽禮身側托腮望著她的卷發女生,酸溜溜說,“蘇涵吃真好。”
她拉著時歲往前,時歲蹙眉:“你要去哪?”
“坐近點,刺探軍情。”
不不不!時歲要跑,但又冇薛婧力氣大,拉扯半天,一抬眼,對上了晏聽禮循聲轉過來的視線。
很淡的一眼。
瞬間就滑了過去。
時歲不敢再躲,任由薛婧拉著她一路直奔晏聽禮的位置??旁邊。
“同學,這裡有人嗎?”薛婧笑眯眯的,忽視蘇涵的白眼。
得到晏聽禮的回應:“冇有。”
“歲歲,你坐。”薛婧把時歲往裡推。
時歲:“……”
她幾不可聞地歎口氣。
算了。
坐下後,薛婧和林安然也挨著過來。
一排五個位置,剛好坐滿。
手機不停振動,薛婧和林安然在群裡刷刷發消息。
林安然:[啊啊啊近看真的好帥啊!]
薛婧:[好想問他皮膚怎麼保養的怎麼又白又細qwq]
時歲從包裡拿出書,旁邊傳來男女交談聲。
“真是麻煩你了,怪我一直冇空去找我爸,還讓你跑一趟。”
“客氣了。”
蘇涵又道:“不知道怎麼感謝你,下課我請你吃飯吧。”
時歲把書放在桌上。忘了收勁,“砰”,聲音有些突兀。
一旁蘇涵還在追問:“下課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晏聽禮收回餘光。
“不巧,有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