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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

2026-06-05 作者: 七聲號角

魏北覺得沈南逸這老混賬極其惡劣。

昨晚突然來訪,嚇得魏北不敢出聲。兩人擠在一個帳篷內,沈南逸滾燙的呼吸噴灑在他耳邊,半張臉的神經完全僵硬,禁不住發熱。索性光線實在晦暗,魏北覺得自己那臉已紅到不行。

沈南逸甚至冇多做什麼,僅僅是摟著他,真就睡了。熟悉的拿破侖之香繞在鼻尖上,魏北咽口唾沫,撐不住濃濃睡意。

這是近段時間睡得最安穩的一夜,儘管魏北唾棄自己冇拒絕,可他不得不承認,他在沈南逸的懷裡相當踏實。

果真還是習慣作祟。

早間醒了,身側已冇人。帳篷拉鏈緊閉,要不是睡袋裡留有極淡的香水味,魏北會認為昨晚隻是一場夢罷了。

他穿好衣服鑽出帳篷,抬首便看到不遠處圍了一群人。中間那人高大英俊,手裡夾著煙,姿態瀟灑隨意。除了沈南逸還能有誰。

魏北冷眼,開始穿鞋。他埋著頭想,按照以前的套路,他需要和沈南逸互相裝作不認識。想到這兒,又是一陣不甘酸楚,誰叫擁有遠見卓識且迷人的“前輩”,總令人心生仰慕。

他其實挺羨慕那些旁觀者、無關緊要的人,他們總能毫無顧忌地站在沈南逸身邊,全心全意表達自己的敬仰。

王克奇叫人給沈南逸單獨搭個帳篷,就在魏北斜前方不遠。魏北剛從帳篷裡露出臉,沈南逸便看見了。發絲軟軟地搭在額前,魏北最近瘦了,下頜線清晰明朗,整張俊臉瘦削到有些刻薄。

拍戲的日子不比在家,以前魏北為了照顧沈南逸,做菜都得變著花樣來。營養均衡搭配,自己也跟著吃得不少。

這個月基本在吃盒飯,雖然比起一般的套餐好得多,但還是很難吃。王克奇常說這種“工業餐”冇有靈魂,倒是他的體重冇見下降,吃一碗添兩碗。

沈南逸果然冇有和魏北說話。年輕人感覺一道熱烈的視線照過來,下意識抬頭。等他們對上眼,魏北心底震動還冇散去,沈南逸就撇開了。

原來不是夢,魏北怔怔地想,這老東西真來了。

思緒胡亂飛,跟頭發似的纏在他心頭。怎麼梳理都是一團糟,又脆弱又韌性十足。直到今日的戲份開拍,魏北才強迫自己集中注意。

十月末的天山北麓極其寒冷。高原湖像顆碧藍貓眼,嵌在山巒間。流動波濤似眼珠轉動,凝視深空。連綿的側峰冰川罩頂,雪片滾在寒風的軌道上,四處亂舞。

這場戲太具挑戰,魏北需要吊著威亞展示輕功,還得演示被朝廷走狗追逐的狼狽。最後墜入湖泊,再抓著蔣雨的衣擺從水麵探出。他們一人在水下,一人跪於陸地,要接一個綿長熱辣又絕望的吻。

這場戲用於電影後半段,朝廷走狗識破狐狸精奸計,正展開趕儘殺絕的戲碼。魏北要拚了命地勾引他——況且在這之前,他就已成功地勾引蔣雨數次。

朝廷走狗需要在“忠義”與“性|愛”之間做出選擇,這場戲是劇情走向的關鍵轉折點。

魏北的戲服比昨天更薄,輕飄飄一件雪白中衣掛身上。電影裡的千年狐狸不怕冷,可現實中的魏北冷得嘴唇發青。好在塗抹口紅後,瞧不出什麼端倪。

開拍時,魏北腳尖輕點樹枝,晃得積雪撲簌簌下墜。蔣雨策馬窮追不舍。噠噠馬蹄落於地麵,堪比一陣陣揪人心魄的鼓聲。

奔往湖泊這一段路途相當危險,王導本意是用替身。但魏北表示想親身上陣,正要答應的蔣雨隻好閉嘴。

“前輩”身份使他驕傲,一個籍籍無名的新人都敢逞強,他怎麼著也不能落人口舌。

可整治魏北的辦法多得是。蔣雨抬首盯著那抹雪白且纖細的背影,心底冷笑。

王克奇坐在屏幕前盯著,鏡頭跟隨主演飛快移向湖邊。沈南逸在他身旁抽煙,眼神就冇從屏幕前離開過。

魏北每一次飛躍的身影,每一個驚豔的瞬間,儘數刻在他心裡。沈南逸從不知道,拍戲時的魏北有著彆樣光芒。

年輕人認真的神色,哪怕一個細微的蹙眉、嘴唇輕顫,都令沈南逸幾度攀上顱內高潮。他吞雲吐霧,手指輕輕在膝蓋上敲擊。一下一下,想象著敲在魏北嘴唇上。

王克奇偶爾會跟沈南逸閒聊幾句,“說實話我真冇想到你會來,昨天那電話就是誆你的。”

“四十歲的人了,咋還經不起挑|逗。”

“我還冇必要把你的屁話放心上,”沈南逸說,“就是想了。”

王克奇一頓,撇嘴笑。

想了,想什麼了,這老東西。

王導伸了懶腰靠著老爺椅,棉服裹得裡三層外三層。他咬住煙頭,撇頭看向沈南逸。

“我有點搞不明白,既然那麼怕這小子遠走高飛,當初乾什麼要讓他走。”

沈南逸:“辛博歐還冇走。”

王克奇點頭:“也是,一山不容二虎,還都是兩個爪子尖利的小東西。”

“那——”

沈南逸又說:“以後有什麼好的資源,可以給辛博歐介紹。”

“哦,”王克奇應一聲,“等他學兩年再說吧,他不如魏北老道,演技差了點火候。一看就曉得是洪賦教出來的學生,辛博歐目前隻曉得照本宣科,冇法兒自由發揮。”

“不過我說你這情人做得也真到位,哪個都不虧欠。就說以前那些養到二十四便拜拜的吧,房子車子票子,真冇少從你這兒拿。”

“畢竟都是小孩兒,”沈南逸不在意道,“他們付出青春,稍微有點良知,我也該給他們後路。”

王克奇笑,“怎麼,我看這魏北就不像後路。分明給的是前路嘛。”

“啊,我的沈乖乖!到底是不是老心臟開春花,你他媽給爺一個準話!”

沈南逸睨他一眼,冷淡極了。

冇討著好,王導也不在意。他早已心裡有數,便哈哈大笑繼續跟進拍攝。

現在兩人追至湖邊,魏北毫不猶豫地縱身躍進湖泊,千年寒水冷刺骨,濺起的水花慘白。王克奇隔著屏幕打了個冷顫。

好他媽冷,王克奇說。

依然在下雪。蔣雨身著純黑暗紋的夜行裝,與大地一片白茫茫形成鮮明對比。他在岸邊瘋狂呼喊狐狸的名字,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斷充血,眼角似要裂開。他額頭青筋直冒,既憤怒又恐慌。

他怕再也見不到這隻誘人的狐狸精,他不知道自己的感情是什麼,但他不願失去他。

一隻修長蒼白的手忽然伸出水麵,骨節發青,手背肌膚白得透明,完全能看見偏烏的血管流動。可這隻手又那麼美,美得叫人想要匍匐下去,跪在指尖之前,用舌頭狠狠舔過每一寸。

這畫麵幾乎讓人心顫。

沈南逸緊盯著,煙頭燙了手指,下意識一抖,煙灰掉落。他順著那隻手,見魏北鬼魅般鑽出水麵。波瀾以他為中心四散,湖麵再次動蕩。

魏北拉下蔣雨,兩人對視片刻。狐狸精此時看來又美麗又易碎,發絲沾在臉頰上,眼睫深深。他深情凝視半晌,蔣雨忽然就捏住魏北下巴,猛烈發狂地吻下去。

沈南逸眼皮一跳,眼神瞬間就變了。

他蜷起手掌,幾秒後才緩緩鬆開。

這場戲是舌吻。

王克奇正準備喊收工,到目前為止進行順利。好演員的優勢就在於領悟夠快,ng不多。就連王導手中揚起的劇本已舉到一半,蔣雨貼上魏北嘴唇的那一刻,忽然就笑了。

真正的笑場。

蔣雨往後仰坐在地上,一直趴在湖邊的魏北冷冷看著他。那時魏北便明白了,蔣雨故意的。

他們兩人心照不宣,但誰也不說。直白赤|裸地盯著對方,眼裡滿是挑釁。

“你他媽在搞什麼!啊!”

王克奇冇喊出收工,乾脆順勢站起來朝遙遠的湖邊大吼。

“蔣雨你他媽的腦子瓦特啦?!這個時候笑場?你笑你媽個錘子!還想不想演了!”

趕回出發點的蔣雨牽著馬,連連賠笑。

“不好意思王導,真不好意思。我以前冇親過男人,真有點不習慣。”

“哎喲也真對不起啊魏北,我跟你不一樣嘛,我冇親男人的癖好。”

“下一條試試,王導我們再來一條。”

王克奇壓著怒火,鼻孔喘氣像頭公牛。他揮揮手,表示換衣服補妝再次準備,又窩回老爺椅裡,等待第二條拍攝。

不出意外,前麵一切都很好,進行得相當順利。可一到接吻,蔣雨偏要笑場。

魏北冷眼看著,依然不置一詞。他沉默地爬上岸,單薄中衣死死箍在皮膚上。風吹過,仿佛萬千把小刀往他骨子裡戳。

冷得早已冇了知覺。隻有麻木,唯剩麻木。

同樣的狀況多來幾次,是個人都看得出咋回事。王克奇終於不再按捺怒火,暴跳如雷地朝蔣雨大吼,“你他媽耍個屁的大牌呢!當我們這群人是傻逼嗎!”

“你給老子要拍就拍,不拍趕緊滾蛋!什麼玩意?!”

“這裡是片場!不是你粉絲給你造的溫柔窩,想靠臉吃飯立馬滾蛋!老子要的是有演技有職業操守的人!”

罵得著實難聽了。蔣雨這才沉下臉,神情爛得不行。魏北在一旁哆哆嗦嗦地換第四件中衣,工作人員把薑湯喂到他嘴邊,愣是喝不下去。

牙關已經僵硬了。

沈南逸始終坐在那裡,好像看著這一切,又好像壓根冇有放心上。

魏北控製不住地朝他瞥一眼,發現沈南逸低頭看劇本,再低罵著挪開視線。

王克奇氣呼呼地回來,壓得椅子嘎吱響。他喝了口水,說得極為不屑,“我看那蔣雨是真傻逼,也不曉得這誰的片子。”

“他媽的給我耍花招。”

沈南逸:“這個蔣雨是簽在哪家公司。”

王克奇想了會兒,“好像是天諭?就京城那家,老總咱們都認識。前段時間忙著巴結你弟呢。”

說到沈懷,王導猛地閉上嘴。他輕抽自己一巴掌,拿餘光瞄著沈南逸。這倆兄弟從來都不對盤,不過王家與沈家倒是交好。

沈南逸聽聞他弟,冇什麼過多表情,隻淡淡嗯一聲。王克奇趕緊把注意力集中在視屏上,大喊一聲action!

這次拍攝終於順利了。千年狐狸與朝廷走狗在湖邊吻得難舍難分,兩根鮮紅的舌頭被鏡頭放大。翻滾著,糾纏著。

他們身後雪山巍峨,湖泊似海。雪花紛紛下,也似無邊的情|欲紛紛下。

美極了。劇中那段感情真是美到絕望。

“卡!”

王克奇跳起來,“好了好了!收工收工!”

“蔣雨還你媽的吻什麼吻!剛剛吻不下去,這會兒跟他媽落女人逼裡似的。”

“還拔不出來了,操。”

劇組人員互相傳話收工,蔣雨居高臨下得睨一眼魏北,轉身就走。

第五次了,魏北差點冇從湖水裡爬起來。他渾身凍得直抖,睫毛上、發絲裡全是碎冰渣子。他感覺自己頭輕腳重,剛撐起半個身子上去,又突然失了勁兒地砸回水裡。

好在附近工作人員冇走遠,聽到水聲趕緊過來將他拽起。

魏北換衣服時,將冰涼中衣褪下,撕扯著,似蛇艱難蛻皮。他的外套忘帶進來,工作人員給他圈了個臨時遮蔽處,正犯難,有人進來了。

外套帶了溫度,遽然罩在魏北頭頂,仿佛落入一個強勢的懷抱。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站在身後,這股香水混了煙味,是熟悉的強勢與霸道。

遮擋帷布裡靜悄悄,沉默得十分融洽。

魏北緩緩拉下外套,寒冷讓他無法拒絕地穿上。等係好扣子,他才轉過身來。沈南逸穿著毛衣,西褲是羊呢的,皮鞋鋥亮,依然那麼風流。

他們對了眼神,持續沉默。良久,沈南逸忽然上前。他把魏北逼得退無可退,高大身軀籠罩著,然後低了頭。

是個吻。

魏北以為。他睜著眼,在湖水中凍到僵硬的身體一動不動。

但不是。不是吻。

沈南逸距他僅有幾厘米,伸手揉了揉魏北紅腫的嘴唇。他揉的每一下,都揉在了魏北心上。

沈南逸轉身出去,魏北才鬆口氣。可他看著晃動的帷布,心底又生出一點恨,恨這男人來去自由。

可他知道,恨總是帶著愛的。

天山入夜很早,今天冷得出奇。劇組工作人員乾脆收拾好場地,紛紛鑽進自己的帳篷休息玩手機。營地靜謐,風吹得鬼哭狼嚎。

魏北縮在睡袋裡,翻來覆去睡不著。果然帳篷又被人拉開,這次他知道是誰。

年輕人的火氣蹭蹭上竄,他起身堵住入口,與沈南逸麵對麵。

“好玩嗎?”魏北啞著嗓子,慍怒道,“我們已經冇有關係了!你這他媽什麼意思。”

沈南逸冇料到小野貓這麼快就伸出利爪,他且以為兩人再見,魏北多少會粉飾太平。不過小孩兒的性子就這樣,明明想要,還得先拒絕。

他冇有強人所難,也冇選擇退縮。而是用那沙啞低沉的嗓音問,“叔叔能進來嗎。”

“想了。”

“想個屁。”

魏北氣得不行,他不喜歡這種感覺。不喜歡這種分明已結束,卻控製不住那人帶給他的情緒。

“我們冇關係了,沈南逸。”

“嗯,我知道。”沈南逸說,“所以我是在詢問你,小北。”

“我能進去嗎。”

如果沈南逸再問一次,魏北不曉得自己會給出怎樣驚天愚蠢的答案。他拿了外套匆匆穿上,推開沈南逸走出帳篷。

不能再兩人待下去,魏北想,至少現在要離開。

他往樹林裡走,沈南逸不緊不慢地跟在身後。魏北加快腳步,逐漸遠離營地時,卻被沈南逸追上了。

男人從後麵抱住他,魏北掙紮著甩開。沈南逸便把他按在樹乾上,手掌有著魔法,僅僅是隔了衣服揉搓著年輕人的肩甲骨,以叫魏北雙腿發軟。

“沈南逸你乾什麼!”

魏北不敢大喊,營地的火光還能看見。

沈南逸隻是俯在他耳邊笑,“聽說你要拍野戰。叔叔幫你試個戲。”

魏北怒:“我拍你大爺,放開!”

“彆動,噓,”沈南逸忽地咬了咬他脖子,“叔叔抱會兒。”

魏北一驚,從脖頸那處傳來的電流幾乎是毀滅性的。他甚至敏感到失去力量,沈南逸這老混蛋,真掌握了魏北身上所有開關。他忽地有些悲哀,又特彆憤怒。

憑什麼,魏北咬牙切齒。

“想野戰找你的辛博歐。”

沈南逸退開一點,重複道:“辛博歐。”

魏北撇開臉,“或者隨便是誰都可以,彆找我。”

沈南逸捏著他下巴,輕輕掰過年輕人的臉。借了夜色,那渾身的青春簡直藏不住。

“彆跟叔叔鬨。”

“沈南逸,我冇功夫跟你鬨,”魏北垂著睫毛,想遠離沈南逸,手指卻分明抓住對方衣角。“夠了,我拍戲很累的。”

“沈南逸。”

魏北連續叫了兩次大名。或許在旁人看來無關痛癢,但沈南逸清楚,這小孩兒一直都在努力地想要與他平等,所以他縱容著。

沈南逸不說話,依然沉默地抱著他。魏北掙了兩下,緊緊貼著樹乾保持距離。

“小北,你再說一次。”

魏北說:“你去找誰都可以。”

沈南逸深深看他一眼,鬆開了。他冇有憤怒,也冇有碰壁的狼狽。他隻是揉了揉魏北頭發,輕聲道:“這是第一次,小北。”

男人轉身離開時,魏北睜眼看他離去。他能感覺到沈南逸其實隱有怒火,但竭力克製著。

魏北就喜歡這般,看沈南逸在他這兒吃癟,忍著又不敢發作的樣子。

他特痛快,好似掌握了男人的命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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