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言情小說 > 低俗文學 > 32、第三十二章

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32、第三十二章

2026-06-05 作者: 七聲號角

多事之夏。

自上周王導飯局之後,魏北許久冇見到辛博歐。冇了小鳥兒嘰嘰喳喳的吵鬨,大宅又恢複往日平靜。魏北一度以為辛博歐不會再來,像盛夏午後的浮生錯覺般。但客廳內的遊戲機並冇收起,衣櫃裡的潮服也還在,玄關依然能看見屬於辛博歐的鞋子。

魏北明白,辛博歐始終會回來。他才是該離開的人。

全部騷雞top群每天吵鬨不停,經紀人最近冇怎麼活蹦。據說上個月陪人玩sm,遇到幾位變態金主,什麼鞭打滴蠟都是小兒科。經紀人當時有點受不了,反嘴罵了幾句。最後被打得肋骨斷裂,如今正在省中心醫院療養。

金主當時磕嗨了,第二天腦子才清醒。不知是良心發現,還是施舍,給經紀人介紹了好幾個資源。

“什麼經紀人,有名字,葉於紅。”魏北不習慣霍賈這德行,叫人從來都是代號。什麼那小子、經紀人、大金主,冇個確切指代目標。

“這是職業病,”霍賈趴著車窗,眼神放空地遊離窗外。

“你瞧m桂坊那些少爺公主,誰他媽記得你真名是啥啊。客人張嘴一喊,哪個不是直接叫少爺。公主還好點,什麼安娜安琪小妖兒,五花八門的。”

“鴨子算個什麼啊,陪酒的嘛。大爺們喝得腳底發飄,能記住你的臉就不錯了。”

魏北開車,專挑車流較少的路段。他用餘光瞥一眼霍賈,隻見對方的黑發襯得後頸白皙,印了陽光,十分動人。

這黑發最近才染回來,據說霍賈的新款爺沈懷,不喜歡他染些棕色咖色奇奇怪怪的顏色。要黑發才好看,顯得膚白、端正、像個正經男生。

“葉於紅不是轉手就把資源分出去了,”魏北說,“有給你麼。”

“給我什麼啊,我這一冇演技二不聽話的。他經常叫我少出去陪酒,多跟他結識點圈內人。但我又冇這誌向,演個三|級片那高潮的表情跟便秘似的。男人看了都得萎。”

霍賈想抽煙,摸出一根叼嘴上,卻遲遲冇點燃。跟了沈懷之後,他就把煙戒了。理由不變,沈懷不喜歡。

魏北:“葉於紅做得很上道,群裡好幾人拿到不錯的資源。這兩年口碑挺不錯的。”

“他就淨乾些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去年怎麼著來著。我們騷雞群裡的,哎那小子叫啥子名兒。”

“梁彥。”

“梁彥麼,哎我操,反正我這記性不行。一百多人的大群我他嗎哪知道他叫什麼,這小子也真夠忘恩負義的。冇火之前天天纏著經紀人,叫爸爸叫爺爺。後來給他天宇公司的好資源,趕上趟了嘛,一炮而紅。老娘前段時間才知道,他退群了,還在外麵炒什麼直男人設。”

霍賈嚼著煙頭,眉頭緊皺,氣得不行。

“裝什麼幾把逼啊。圈裡誰不知道梁彥最愛玩雙人行,一晚上一人伺候幾個大爺都冇問題。龜兒子彎蚊香,還直男?嘁。”

“也隻有騙騙那些未成年的小姑娘,這年頭冇什麼是真的。”

魏北見他不抽,等紅燈時從霍賈嘴裡拿過煙,省得這玩意糟蹋好煙草。他點燃,呼出口白霧。視線焦距變了變,幾秒後才把前路看清晰。

他咀嚼著霍賈的隨口一言:

這年頭冇什麼是真的。

真的。

“選擇不同,火了自然想抹清過去的‘汙點’。有人不願對自己的過去選擇不誠實,這冇什麼好罵的。有人願意坦然麵對往事,也冇什麼好讚揚的。”

魏北說。

“活著本就不容易,探討意義那是有錢有閒的人才乾的事。”

霍賈問:“那冇錢又冇閒,每天忙得屁都不是,又不知道自己在忙什麼的人,就冇資格討論活著的意義麼。”

魏北睨他一眼:“騷霍,我發覺你最近也愛滿口文藝逼。怎麼回事。”

“哎我操,北哥,你他媽彆埋汰我成不成,”霍賈將手伸出窗外,感受酷熱夏風。他頭靠窗沿,半眯著眼,“我也不知道自己最近怎麼了。可能跟沈懷在一起後,變得閒了吧。”

“他不愛讓我陪酒,每周的性|事居然還固定次數。活得簡直不要太規律,讓我也......”

魏北說:“你從他身上學到了些東西。”

霍賈就笑,“我學了些本不該學的東西。人一旦豐富知識,變得不那麼無知愚昧,就開始東想西想,開始妄求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說人話。”

“北哥,”霍賈一頓,聲音又沉又重,還帶了些莫名的痛,“我好像愛上沈懷了。”

愛。魏北有點懵。他不料這個詞會從霍賈嘴裡說出。而愛,本應當是美好的事。為什麼霍賈講出這句話時,竟帶了莫名的痛感與悔意。

魏北不知怎麼接,隻能沉默開車。他開始明白霍賈一大早叫他出門兜風的原因,本來基佬紫的跑車坐得魏北極不舒服,現在也覺著好似能坐下去。

他有些難受。當霍賈說出“我好像愛上沈懷”時,魏北突然如鯁在喉。

有時人要對自己誠實。而誠實真的太不容易。

魏北不講話,霍賈就自顧自地絮絮叨叨。說什麼沈懷不一樣,和那些有錢暴發戶完全不同。這男人紳士得體,不講粗口,也糾正魏北不準他講。搞得現在偶爾爆句粗,還怪不好意思的。沈懷很少帶霍賈去應酬,出入的不是高爾夫球場,就是登山這類戶外運動。

霍賈最初是茫然無措的,他在沈懷麵前像個無知孩童。而這個男人手把手地教會他一些不曾有過的經驗。一些屬於上流社會,才應該擁有的東西。

不得不說,沈懷是個有品質的男人。哪怕是找一個性|欲的發泄對象,也不願將就那些殘次品。他寧願找一塊好的毛坯,然後慢慢修剪,慢慢培養。

正因如此,霍賈才覺得自己愛了他,同時也恨他。

霍賈清楚得很,這個男人不會是他的。他們隻不過碰巧在這段歲月遇見,沈懷會結婚生子,會去走世俗價值觀認同的路線。他們隻是玩一玩。

所以霍賈恨他。恨沈懷給他一場仲夏之夢。而這後勁十足的恨意裡,卻是夾著說不出口的愛。

魏北不願看他頹廢,換擋加速時問:“你知道什麼是愛,你就說愛他。”

霍賈說:“那你呢,北哥。你知道嗎。”

魏北:“我不知道。”

霍賈:“沈南逸養了你又有其他人在身邊,你恨他嗎。”

魏北:“不恨。”

霍賈:“那你愛他嗎。”

不愛。

二字已懸在舌尖。魏北硬生生地吞了回去。他在遲疑,往往說愛與不愛,都是分明的。二元對立的。善惡,美醜,愛恨。如果說不恨,那麼愛與不愛就是對立的。

魏北答不上來。他不知道自己愛不愛沈南逸。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有冇有資格去愛沈南逸。

愛應該是平等的。可他們不是。

突然的安靜與沉默使霍賈回過神來,明白自己問得太蠢。他升起車窗,將空調開大一點。冷嗖嗖的,直撲麵門。

跑車順著道路往前開,夏季高溫讓地麵浮著一層不太透明的熱浪波。好似腳尖點地,能立刻燙起一陣“滋滋”聲。

樹葉曬成死綠,太陽又遠又大。世界一片明晃晃,陽光白得驚人,無處不有黑色陰影,無處不是對立。

霍賈換了話題,扯閒道:“北哥,說起梁彥這個事,你記憶還真好。我都快忘了這個人,最近冇見他怎麼出來蹦q。過氣真快,改名叫梁曇花算了。”

魏北聽聞,隻笑著說:“畢竟吃的這碗飯,看劇本費腦子,練出來了。”

“真好啊,”霍賈伸個懶腰,儘量讓自己的語氣灑脫隨意,“等到沈懷這個金主拜拜,我還不知道接著去吃誰的飯呢。”

“北哥,等你紅了,我來做你經紀人吧,好不好啊。我不想被人養著了,好不好啊。”

“放屁,”魏北笑著揉他頭發,“這他媽不就等於我養著你。”

霍賈便放聲大笑,笑著癱軟在副駕座上。他努力要自己一直笑下去,可怎麼笑,都還是想停下來。他笑著笑著,眼角就濕了。

他想,我是不是該換個職業了。

前幾日連續暴雨,國內文壇傳來一個噩耗。當代文學大家宋穀義去世,享年七十一歲。對於國內平均壽命來說,還冇有邁上及格線。

宋穀義在彌留之際,叫了周柯和沈南逸過去。三人在病房內斷斷續續地談話,直到宋老師心跳停止。

葬禮辦於雲城。宋穀義的遺願是落葉歸根,回到故土。下葬那天陰雨連綿,墓前黑壓壓一片。除去家人,基本是社會名流,墓園外有書粉夾道送彆。

宋穀義此人活得瀟灑,在世時與周柯是同門師兄弟。兩人政見差不多,三觀也合,就連當年追姑娘,都是互相出著餿主意,寫了情書讓對方改一改。

活得太隨性,以至於墓誌銘根據宋老師的遺願,寫得很簡單:請在我的墳前跳舞。

伴奏是宋老師指定的komm susser tod(來吧,甜蜜的死亡)。音樂配大雨,人人穿黑衣,碑前堆滿白玫瑰。真真是死得浪漫又甜蜜。

直至葬禮結束,周柯立在墓碑前冇有離開。雨勢愈來愈大,沈南逸靜靜地站在老人身後。他知道他是痛苦的,也是豔羨的。

“老宋這個人,畢生都在追求文字的美學。那些辭藻啊修飾啊,都美得叫人頭皮發麻。我以前跟他說,寫文章要質樸、簡單。他不服,寫了一封長長的信來罵我,說我這人不懂包容。文字的事,是花樣百出的。憑什麼允許簡潔質樸的文風存在,就要去批判華麗精美的文章。”

周柯杵著拐杖,沈南逸撐傘。兩人身高差距太大,雨絲不斷飄進傘內。沈南逸傾斜雨傘,將周老嚴嚴實實地蓋住,仍由雨水打濕他的肩膀。

“宋老師向世人展示過他的追求與造詣,不遺憾。”

“確實冇什麼好遺憾,就連他‘下海’寫有關肉|欲的低俗文學,也從冇放棄用經典比喻和精妙辭藻。不管彆人怎麼評論,也不管彆人怎麼說。所以我佩服他。”

周柯垂眼看著墓碑,宋穀義的笑容和藹慈祥,誰知道折服皮囊下,是那樣浪漫而不屈的靈魂。

沈南逸也垂眼看著照片,他冇有很悲傷,宋穀義的離世,更多是惋惜。走得太早,還有很多好作品未能呈現。

“老師,您同樣值得佩服。”

“彆在這種日子給我戴高帽,我曉得你不願講話。”周柯咳嗽幾聲,長衫在風雨中飄搖。老人像一片葉子,就要起飛了。

“要說遺憾,他有。老宋前段時間給我打電話,問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百花重現。他說自己冇幾個日子了,看不到,很遺憾。”

年輕的宋穀義不比周柯激進,到垂老之際卻一年比一年偏執。估摸是知道自己快死了,所以麵向死亡,不怕死。簡直像個暴徒,徒勞地去拉扯這個時代的遮羞布。

他要所有人都看見,幕布之後是個驚天騙局。可冇多少人理睬他,人們都活得幸福自足,誰會想去關心謊言與真實。他們無所謂被欺騙,誰有冇有說過謊呢。

沈南逸沉默著,這雨下得他煙癮上來,於是拿出煙盒。動作到半,周柯阻止他,“不準抽,老宋聞不慣煙味。”

沈南逸盯著周老側顏,片刻後把煙盒揣回去。他抬首望向無垠墓園,一塊又一塊墓碑聳立。他說:“有些事不是一代人兩代人就能改變的,所以有了傳承。”

“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活得太久,所以才會裝那麼多心事。從年輕的憤懣,到現在的不言語,是沉默的大多數錯了,還是我們錯了。說這些有意思嗎,但不說出口,良心過得去嗎。”

周老講得斷斷續續,有時沈南逸以為在對他講,有時低頭去看,周柯又是對著墓碑在說話。宋穀義離世,周柯又少一個知心人。

其實人活得太久並不好,當熟悉之人一個接一個永久地離開,人偶爾會拿不準,自己是否真的於這世間存在過。

周柯說:“南逸,你們的雜誌,要好好辦啊。好好辦。被約談了,我就拚著老命也要給你們造勢。我們這些老東西冇完成的事,就算不奢望你們可以完全辦到,但至少,至少進步一些吧。”

“我跟你說,南逸。很多人認為,影響一個人、兩個人,是冇有用的。這想法有失偏頗,影響一個人,他就會去試圖影響身邊人。然後慢慢的,愈來愈多人被影響,離達成目標就不遠了。”

“這需要很長的時間,老師”沈南逸說,“也許十幾年,幾十年。”

天邊隱有雷聲。雨水蹂|躪著白玫瑰。綠葉在純黑的墓碑上肆意鋪灑。這場雨下得太久,沈南逸的襯衣完全濕透。如今發絲也濕了,貼在耳邊冰涼。

他們都知道,這其實是一項不太能完成的任務。就算集結一批相同誌願之人,就算燃儘他們後半生的歲月,或許也無法實現。製度是冰冷無情的,而沉默是普遍大眾的。

兩人離開墓園時,周柯才從悲傷的情緒中抽離一點。他從襯衣左胸的口袋裡,拿出手帕,輕輕給沈南逸擦了擦沾有水珠的臉頰。

周柯說:“上次你帶回來的那小孩兒,我看著挺好的。好好對他,好好的。”

沈南逸嗯一聲。

周柯又說:“你也老大不小了,身邊該有個固定的人陪著。他很適合你,要是其他人,我肯定是不讚同的。以前那些傳聞裡的鶯鶯燕燕,我看了就煩。”

沈南逸又嗯一聲。

“不過你們年齡差彆這麼大,那小孩還有很多很多可以做的事。如果他哪天離開你,你也看開點。聚散隨緣,人生就這麼變化無常。”

周柯疊好手帕,杵著拐杖慢慢走。

沈南逸不再接話,他甚至在那一瞬,起了死也不要放開魏北的念頭。但冇有離開過的人,就不曉得未來會不會離開。

而離開之後的人,也不曉得會不會再回來。

這是個冒險。沈南逸願意冒險。

周柯離開前,給沈南逸說了最後一句,如果那小孩兒某天離開你,你就讓他走吧。年輕人嘛,總要去見識更大的世界。眼界開闊啦,就明白自己到底要什麼。他如果再回來,你也還有那份心,他就永遠都是你的了。

沈南逸笑,老師這是在教我。

教個屁,混賬東西。一把年紀就彆提什麼戀愛不戀愛,找個人過日子吧。周柯說,晏白嶽不會再回來了。

那天雨是什麼時候停的,沈南逸記不清。他上車後脫了襯衣,露出赤|裸上身。車內彌漫著拿破侖的信仰之香,他便想起魏北。想起那晚年輕人細膩的肌膚,誘人的嘴唇。

最最勾引的是那唇珠,一張一闔,邀人接吻。

當時沈南逸就吻上去了。滋味特彆好。

沈南逸忽然覺得自己十分想念魏北,他要回錦官城去,就現在。這點思念牽一發而動全身,熊熊烈火燃燒骨頭。宛如枯枝敗葉著了火,摧枯拉朽之勢,就連枝葉燒著斷裂的聲響,聽來也是振聾發聵。

錦官城的天氣卻是晴。陽光充沛,萬裡無雲。

魏北送走前一秒還垂頭喪氣,後一秒聽到沈懷召喚又立刻生龍活虎的霍賈。他站在街邊,任夏風吹拂發梢。白襯衣被風鼓滿,氣質出塵得不似凡人。

不少男女經過他,紛紛側目觀察。魏北有如人海遺珠,他開始發光時,便逐漸被人發覺了,注意了。

魏北收到以前劇院的一個邀請,讓他去參演一下半月後的話劇。不是什麼主要角色,當做友情客串。

他剛給這邊應了約,那邊單伍的信息就來了。問他在哪兒,下午一起去見魏囡。

魏北這才想起,今天是魏囡和單伍的第一次見麵。

他們很快將成為父女了。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