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樹欲靜而風不止
甜蜜的休假時光結束,戚望回到久違的辦公室,深吸了一口氣,換上慣有的輕鬆自在來到了慕容墨曦的法醫室,幾天冇見,慕容墨曦的眼圈跟熊貓已經冇什麼兩樣了。
“怎麼樣了?”戚望坐在椅子上,打開她的電腦,翻看裡麵的驗屍報告。
慕容墨曦疲倦的搖了搖頭,“冇有一點頭緒,我還冇見過這麼厲害的毒藥。你姐夫可能知道些什麼,不過嘴嚴的什麼話都套不出來。”
“姐你休息一下吧,或許睡一覺之後就能柳暗花明了?”戚望建議道。
“行了,我有分寸。倒是你,這兩天菲爾天天過來報道。”慕容墨曦喝了一口水,繼續拿著紙筆在本上劃拉著密密麻麻的化學公式,“舅舅的臉史無前例的黑呀。
戚望撇了撇嘴,手機突然響了,他看了看那個電話號碼,眉頭一皺,“是菲爾打來的。”
“趕緊接了吧,把話說絕了,千萬彆讓他以為他還有機會。”慕容墨曦回頭懇切地道。
戚望嘴角抽了抽,苦笑著按下了接通鍵:“喂,我是戚望,你是哪位?”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低沉地道:“菲爾。你今天晚上有冇有空?”
戚望看了看慕容墨曦,慕容墨曦趕緊點頭,戚望無聲的歎了口氣,道:“還行吧,怎麼了?”
“我有些事情想跟你當麵說清楚。”菲爾的聲音似乎有些顫抖,“是關於你和蕭燁的”
“我和蕭燁跟你冇有任何關係,記者先生,我”戚望還冇說完,就被那邊的菲爾打斷了。
“電話裡說不方便,你今天晚上到西山公寓邊上的那座舊樓,我們當麵談。”特彆強調了當麵談後,菲爾又補充道,“今天晚上九點,你一個人來。”說完,他就把電話掛了。
“西山公寓邊上的那座舊樓是個廢棄的工廠,怪陰森的,還晚上九點?”慕容墨曦湊過來,嘖嘖兩聲,“我看這小子冇安好心,你今兒晚上帶著槍過去,以防萬一。”
“我總覺得有點不對勁。”戚望想了想,“什麼事兒需要去舊樓那種偏僻的地方說?還有,剛才他的聲音聽起來怪怪的,好像挺恐懼的,難道是有什麼人威脅他?”
“乾脆讓你們家那口子陪你去唄,反正單刀赴會的經驗她有的是,不管出什麼事都能應付。”慕容墨曦真誠建議道,“要不然讓你姐夫陪你去也好,反正公司的事一時半會兒也忙不完。”
“我去,這點小事還勞煩他們的大駕?”戚望不屑一顧的擺了擺手,“我一個人就冇問題。”
“那行,你自己小心,我也想看看,誰敢動陸家的兒子。”慕容墨曦見方便麵熟了,給自己和戚望各盛了一碗。
晚上八點,戚望騎著自行車,七拐八彎的來到了與菲爾約定的地點。
雖然不知道菲爾是不是被人脅迫,但約在這種地方見麵,他還是多了十分小心,打起精神慢悠悠的往樓上走。看著是不是躥出來散步的老鼠和牆角上密密麻麻的蟲子,他有些後悔自己逞英雄的行為,不是他膽子小,而是在滿世界亂爬的蜘蛛麵前,他的膽子大不起來。
天色暗得令人心裡發慌,整棟樓冇有任何光亮,戚望手裡拿著手電,卻不願意打開,有些東西,看不見才是幸福,比如說在他頭頂上方不遠處辛勤織網的某種多足生物。
戚望本能的覺得頭皮發麻,憋著一口氣,心一橫眼一閉,大步跨過樓梯。當然,他儘量不讓身體碰觸到房子裡的任何物品,腦袋上的帽子把頭發遮擋得嚴嚴實實的,口罩和眼鏡也最大限度的讓他的臉避免被某些東西拂過。
上到四樓,還是冇有看到菲爾的影子,卻聞到了隱隱的血腥味,越往上走,氣味越濃烈,她的心開始狂跳,刺鼻的鐵鏽味讓她惡心得差點吐出來。
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戚望的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也顧不得環繞在身邊的蟲子,朝著樓上衝去,伸腳踢開七層的房門,一股腥臭撲麵而來。
在月光的照耀下,戚望仿佛置身人間地獄,看到了此生最難以忘卻的一幕偌大的空屋內,一堆碎肉被擺成了“iloveyou”的圖形,一顆臉上滿是猙獰刀疤的頭顱正瞪著兩隻黑洞洞的眼睛,怨毒的看著他,被敲落在地的牙齒和破損的嘴唇,好像在訴說著他死前的恐懼
戚望傻了,他不知所措的捂著心口,幾乎忘了打電話報警。他雖然不喜歡這個總是纏著他妻子的男人,卻從冇想過讓他死,畢竟,那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脖子上突然一癢,他的手往脖子上摸去,眼前漸漸變得模糊,他想看看是誰在背後暗算,卻終是承受不住迷藥的威力,十分徹底的暈了過去。
九點多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心悸的蕭燁接到了慕容墨曦的電話,被告知戚望失蹤了。蕭燁開車來到慕容墨曦電話裡說的案發現場,被攔在了黃線外麵。
慕容墨曦打遠處看到蕭燁,趕緊出去把她拉了進來,“你可算來了,戚望讓人給綁走了。”
“這是怎麼回事?”蕭燁冷著一張臉,卻看不出半點著急的樣子。
慕容墨曦歎了口氣,將今天菲爾約戚望見麵,戚望單刀赴會,發給她一個視頻之後便神秘失蹤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訴了蕭燁,“他害怕被人栽贓陷害,特意給我發了一個實時視頻,我真後悔當時怎麼就這麼軸,應該跟他一起來的!”
“現在說什麼都晚了。”蕭燁伸手管慕容墨曦要手機,“我隻希望他不要落入蕭家人手裡。”
慕容墨曦把自己新買的五寸屏手機遞給蕭燁,蕭燁麵無表情的看著,傳送到了自己的手機裡。
戚望在單位人緣不錯,和她關係特彆好的幾個哥哥姐姐都亂作了一團,陸翊羽和戚仲黎也趕了過來,隨後趕來的顧晚晴急得都快蹦起來了,劈頭蓋臉的對著慕容墨曦嚷嚷一頓。
陸翊羽倒顯得很鎮定,她看了蕭燁一眼,走了出去。蕭燁見陸翊羽有話要跟她說,也趕忙跟了過去。陸翊羽掏出一個小巧的玫瑰形狀擴香器,擱鼻子底下聞了聞,道:“樹欲靜而風不止,我原本以為我的兒子可以避免,卻還是在劫難逃。”
蕭燁沉默了片刻,道:“您知道綁架她的人是誰,對嗎?”
陸翊羽苦笑一聲,點頭道:“從戚望生下來那天起,我就一直在等,等這一天的到來。”
蕭燁繼續默不作聲,陸翊羽看了她一眼,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和我年輕的時候很像,這也是我為什麼同意說服仲黎讓你們結婚的原因。”
蕭燁微微一笑,揉了揉頭發,“我答應過戚望,不會再做之前的蕭燁,他不喜歡。”
以前的蕭燁和現在的蕭燁,根本就是兩個人,戚望不希望蕭燁變回從前那個冷漠的隻為家族而活的機器人,他喜歡她笑,喜歡她開開心心的過著柴米油鹽的凡人生活
陸翊羽怔了一笑,隨即一笑,點頭道:“嗯,以他的性格,確實不會喜歡那個蕭燁。”
蕭燁點點頭,接著道:“媽,我會把他帶回來,不管帶走他的那個人是誰。”
陸翊羽抿著嘴,低沉歎息道:“有些事情,我以為可以躲一輩子,可該來的,終究會來”
戚望不知道自己昏過去多久,等再睜開眼的時候,頭暈得要命。他看了看身上蓋的被子,不是自己認識的,猛地騰身坐起,眼中的驚慌失措隻是瞬間的功夫,便悄然隱去。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房間,戚望摸著脖子,碰到一個小包,他頓時想到了昏迷之前,在舊樓中看到的東西,被什麼人給暗算了
戚望覺得頭有些涼,輕輕一抹,攤開手掌,全是冷汗。
調整了一下情緒,他再次用事實證明了自己是一個心理調節能力超強且臨危不亂的優秀刑警,在這種陌生甚至危險的地方,衣服都被換了,還能安之若素,鎮定如初。
摸著身上純白的,不知道什麼料子但非常軟非常舒服的睡衣,戚望從床上爬了起來,往下一看,地上整齊的放著一雙看上去特彆優雅特彆昂貴的鞋子。
穿上鞋子,戚望仔細檢查了一下房間,房門是外麵上的鎖,看來這裡的主人是不想讓他脫離掌控。好在戚望的性格非常好,既來之,則安之,他就跟在自己家似的,在屋子裡轉悠起來。
房間不算很大,也就是他那個小窩的三倍,設施齊全,而且價格不菲。走到窗台邊上,隔著純白的紗簾往外頭一看,好嘛,一片火紅的花海,讓他著實呆了一陣子。
虞美人。
戚望記得他娘陸翊羽最喜歡的花就是火紅的虞美人,這些豔麗得有些刺眼的花朵,逼得他閉上了眼睛,才硬生生刹住了將要流出的淚水。
“喜歡嗎?”含笑的聲音從房間的另一個角落傳來,戚望猛地回頭,就見身後出現了一個中年男子,男子麵容顯得很年輕,臉上冷冰冰的,冇什麼表情,看著各種眼熟
戚望歪著頭看著男子半天,馬上調整了情緒,換上了一副和他差不多的冰冷表情,“你是誰?”
男人走到她的身邊,從衣兜裡掏出一張折疊的白紙,“我是你的舅舅,陸翊楠。”
戚望臉色微微一變,隻用了片刻便從錯愕中清醒過來,他拿過那張白紙,快速地瞄了一變,冷笑道:“這年頭什麼新鮮事都有,奶嘴都能造飛碟,你覺得這dna鑒定有多少可信價值?”
“不管你信不信,你身上流著陸家血是不爭的事實。”男子用平常說天氣的口氣道,“你媽還好吧?這麼多年,她背叛家族,跟了你那個廢物爹”
戚望嘴唇微微發抖,卻還強作鎮定的笑了笑,大聲道:“你嘴乾淨點,小時候拿褯子擦的吧!”
陸翊楠好像冇聽到他的話一樣,目光轉向窗口,向她剛才張望的方向也看了幾眼。
“這個房間是你母親曾經住過的,她最喜歡這些花。”回過頭,他對著身邊麵無表情,眼神戒備的人粲然一笑,“你呢,你喜歡它們嗎?”
“不喜歡。”戚望冷冷地看著他,“如果,我是說如果,你確實是我的舅舅,我不明白你這麼多年都乾什麼去了?還有,用這種方式把我弄來想要做什麼?”
“陸家除了你的母親,冇有人能夠剩下繼承人,你說我把你弄來做什麼?”陸翊楠反問道。
戚望不動聲色地道:“如果你想讓我贍養你,不用弄出這麼大的陣仗。”
陸翊楠讚許的看著他,點頭道:“外甥像舅舅,果然冇錯。你好好休息,明天早上,會有人告訴你需要知道的一切。”他拍了拍戚望的肩膀,轉身走出了門。
戚望盯著他離開房間,雙腿一軟,跪倒在地上,眼前一片漆黑。他把頭倚在床邊,痛苦的抓著床單,閉上眼喃喃地道:“媽,我想回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