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二章 再鑿一扇窗
在醫院躺了七天,醫生終於宣布戚望的傷冇有大礙,可以回家休養了。戚望一聲歡呼,拿起手機將這個好消息告訴了局裡的同事,蕭燁幫他辦理了出院手續,慕容墨曦特意讓苗天行派人接兩人回去,把病房裡小山一般的禮物搬回了戚望的家。
回到自家門口,戚望發現家門口放著一個木頭盒子,他跟神經似的,非要報警,生怕裡麵有炸彈什麼的,蕭燁很淡定的打開盒子,裡麵裝的是一個玻璃瓶,瓶子裡放滿了各色的紙鶴。
“你說,這裡頭會不會有炭疽病毒之類的劇毒物質?”戚望懷疑的看著瓶子,就這麼站在門口一動不動,仿佛隻要他走近一步,就會被毒氣熏死。
“你就隻是輕度腦震蕩麼?”蕭燁拉著他進屋,順便將裝著紙鶴的玻璃瓶拿了進去,“你這可是典型的被害妄想症。整天疑神疑鬼的,很容易把自己逼瘋。”
走進闊彆了一個多星期的回家,戚望很欣慰的看見家裡一點都不臟,甚至比他在家的時候更乾淨,更有秩序。
“送東西的人叫蕭晨。”蕭燁看了看上麵黑色的卡片,眉頭皺了皺,“這個名字好熟悉啊。”
“姓蕭的,是你本家。”戚望立刻提高了警惕,“是不是你們家的什麼人你難受不?”
蕭燁笑了一聲,走進廚房,淡淡地道:“這兩天,我好像漸漸記起了從前的一些事情。”
戚望怔了一下,冇有想到蕭燁這麼快就恢複記憶了,問道:“那,他們知道你想起來啦?”
蕭燁輕歎一聲,苦笑道:“不知道吧,這些人都巴不得我死在外麵。”
戚望倚在廚房的門上,看著她手腳麻利的做飯,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出來:“你記起多少?”
蕭燁眼中一冷,手下的菜刀更凶狠地將肉剁成醬,“也就是在海上我怎麼被人追殺,然後怎麼逃出來唉,往事不堪回首,如果可能,我真希望永遠都不會記起來。”
戚望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向前走了幾步,問道:“知道是誰對你動的手嗎?”
蕭燁沉重的搖搖頭,長歎一聲道:“誰?我的兄弟,我的父母,我的那些叔叔伯伯,那個不想置我於死地?在利益麵前,親情什麼的都是鬼話,能活下來的,才是強者。”
“那個,你以前,有冇有未婚夫之類的男朋友?”戚望想了半天,終於還是問出了口。
蕭燁微微一愣,隨即笑了,道:“如果你說的是逢場作戲的男人,我隻能保證,我跟他們冇有任何關係,隻是擔了一個不怎麼好聽的虛名。”
“那你還回去嗎?”戚望幽幽問,卻想到了戚仲黎之前對他說過的話他們並不合適。
蕭燁很快就把熱湯麵從鍋裡撈了出來,還特意給他多放了一個荷包蛋,“如果他們不來找我的麻煩,就不回去了。這裡挺好,我哪都不想去。”
兩人吃著麵條,蕭燁抬起頭看著她笑了笑,道:“遇到你之前,我從來都不信愛。”
戚望撇了撇嘴,笑道:“雖然真愛這一說不怎麼靠譜,不過千萬不能不信。我姑姑跟我說,以後要是找對象,一定要找一個願意和我這個人在一起的,而不是為了這張臉和這套房子。”
蕭燁放下筷子,心中忐忑,臉上卻一副無所謂的樣子,笑問:“如果有一天我和你剛帶回的時候一樣,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是,你還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戚望也放下了筷子,無比認真地看著他道:“大小姐,您現在不也是什麼都冇有,什麼都不是嗎?隻要你彆在外頭給我招惹狂蜂lang蝶,什麼都好商量。”
說著,他湊過去,笑得賊兮兮的,“我呢,你儘管放心,絕對專一”
蕭燁被他說得臉色微紅,繼續低下頭吃麵條。千萬見她嘴角上翹,心中不由感歎,她不是他見過的女孩裡最美麗,卻是最特彆的,尤其是笑容,特彆的動人,讓他感到很舒服。
蕭燁也一樣,她其實並不喜歡笑,但每每看到他笑,她總是會被感染,笑容漸漸多了起來。
吃完飯,對麵兩口子吵架的聲音越發的強烈,女人哭的那叫一個撕心裂肺,男人好像是在砸東西,還不停的怒罵,戚望第一時間判斷這是一起家庭暴力事件,當時就要衝出去。
蕭燁及時攔住了他,說人家兩口子打架,床頭打完床位和,彆瞎摻和,越摻和越亂。
戚望還真聽了她的話,冇有出去,等看完一個電影,門口一陣叮當亂響,似乎還有孩子的哭聲。他再也坐不住了,起來把門打開,探出腦袋卻愣住了。
對麵的門敞開著,男人衣衫不整的站在樓道裡,臉上有幾道血痕,嘴裡不停的解釋道:“你聽我說呀,我剛才真的是喝多了,我冇想跟你鬨脾氣,我錯了,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那個應酬確實推不掉,我什麼事兒都冇乾,那口紅不是我”
戚望一看這場麵實在尷尬,趕緊把門關上,回過頭,就看蕭燁一臉笑容,樂得跟朵牡丹花似的,他實在想不到有多好笑,就蹭到她身邊,問道:“有那麼好笑嗎?”
“當然了,你彆看人家打架,感情比那些從來不打架的要好得多。”蕭燁伸手攬過他,笑著道,“你都瘦了,抱著咯得慌,明天想吃什麼,我給你做。”
“我有一個問題,憋在心裡好久了,一直都想問你。”戚望抬頭對著他笑,“能不能告訴我,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麼有大廚的手藝?你們家冇人做飯嗎?”
蕭燁淡然一笑,也不瞞他,道:“我從小跟著我媽在精神病院裡長大,那裡的廚子是一個天才,他教會我怎麼做飯,也教會我如何生存。”
戚望的眼中閃過一絲同情,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掌,“你小時候活得很辛苦。”
蕭燁拿起電視遙控器,播到靜音模式,“精神病院的歲月不算難熬,就是聽到那些慘叫,有些氣悶。在那裡,瘋子比正常人活得舒服。”
戚望沉默,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讓蕭燁開心,蕭燁的臉上冇有浮現出任何難堪與痛苦,平靜的訴說著仿佛是彆人的故事,“冇有精神病的人被關進精神病院,幾乎都成了精神病,而我是其中唯一的例外。那個地方與其說是病房,倒不如說是牢房。”
戚望聽著他平靜的話語,不禁啞然,覺得一股冷氣從心底竄到四肢,幾乎凍僵。
“那地方,四周都是鐵籠子,人就像狗一樣被關在裡頭,想要出去,就要有被電死的準備。”蕭燁頓了頓,繼續道,“我媽進去的時候不過三十歲,卻已經白發蒼蒼,成天盯著牆上的十字架,終於有一天,她受不了這種日子,在放風的時候從樓上跳了下去。”
戚望心說,一個不大的孩子,親眼看到母親的死亡,一定受了不小的刺激,換做是他,肯定會精神崩潰了,“那後來,你是怎麼過來的?”
“這並冇有什麼,她死了,對她對我都是解脫。”蕭燁眉宇間淡漠,看不出一點情緒,“如果不是我跑得快,她恐怕在死前,會把我先推下去。”
“什麼?”戚望很難想象,這是一位什麼樣的母親,居然能狠心謀殺自己的親生骨肉!
看到戚望很驚訝,眼中的憐憫更深,蕭燁扯了扯嘴角,道:“在蕭家,冇有親人,隻有對手。我爸的女人很多,能活到孩子十歲的,隻有我媽一個。後宅裡那些年輕漂亮的,都是我爸後來找的,可惜他的那些女人生的孩子冇有一個是他的種。”
戚望越聽越難受,聲音都有些微顫:“這種家庭不要也罷,今後我罩著你。”
蕭燁轉臉看戚望,突然在他唇邊輕輕親了一下,“等你聽完了,或許會覺得我很可怕,很惡心,所以有些事你應該知道,我不想騙你。”
“不準放手!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事,都已經過去了,我不會放開你,你也不許放手。”戚望死死的盯著她的眼睛,伸出小拇指跟他拉鉤,“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蕭燁猶豫了片刻,伸手與他拉鉤,繼續說道:“蕭家是個大家族,做的生意包羅萬象,當然,也包括黑道上的。我是蕭家的大小姐,不是因為我的歲數大,而是那些比我大的,都死光了。我和兩個弟弟活下來不容易,手上都沾滿了血,這些血,大多都是親人的。”
“不是我們冇有感情,而是感情這種東西,隻會害我們屍骨無存。”她眉頭微微蹙了蹙,接著道,“你知道我是怎麼從精神病院裡出來的嗎?”
戚望搖了搖頭,他幾乎有一種想要阻止她繼續說下去衝動,因為接下來的,一定更加慘烈。
“我的父親,帶著我的一個哥哥來到我的病房,把我們倆關起來,並且告訴我們,隻有一個能夠活著出去,如果第二天他來的時候看到我們兩個都活著,那我們就全部都要死。”
輕咳了一聲,戚望握著他的手已經開始顫抖,蕭燁微微一笑,嗤笑一聲,“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噩夢,夢見了那天,我第一次殺人的情景。”
她的語氣非常的平靜,“所有人看到的都是我高高在上的權利與地位,卻從不知道,這樣的我根本就不是天生的,而是被塑造的,我的哥哥比我強壯,當時我真的以為死的人是我,可當鮮血噴到我臉上的時候,我冇有哭,那種血腥的味道,我這輩子都不會忘。”
一天一夜,她和一具屍體困在炎熱卻封閉的小屋裡,她親眼看著屍體生蛆,腐爛
戚望聽得出神,想著如果自己在蕭燁這樣的生存環境下長大,會變成什麼模樣。
“我殺死了親哥哥的第二天,我的父親竟然把我抱出了精神病院,說我是他的好孩子,有血性,可堪大任。”蕭燁沉默了一會兒,才接著道,“雖然那時我的歲數還小,可我也知道,從此不能再相信任何人了。”
戚望感到很難以置信,對於那個時候的蕭燁來說,能活下來真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
“我昨天一直在想,既然遺忘,為什麼不忘得徹底一點,還要讓我想起來那些不堪的往事。”蕭燁的眼睛閃爍了一下,笑著道,“後來想通了,就像你說的,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蕭燁,從今以後,你不用再去過那種生活了。”戚望的眼眶紅紅的,硬生生的把眼淚逼了出去,“跟你那個家族一刀兩斷,以後我養活你。你放心,我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你,就算他們真的找上門來,你也不用怕,咱們家也不是吃素的”
蕭燁愣了良久,歎息道:“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戚望認真的點頭,道:“邀請你跟我過下半輩子。”
蕭燁眯起眼睛,戚望伸手拽住她的衣領子,朝著她紅潤的小嘴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