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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似幻似真

2026-03-20 作者: 閱浮生

時空流轉,塵沙漫卷。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天下沉浮誰主,終不過一抔黃土。

顧晚晴白袍銀甲,超然的站在古時的城口上,如同一個旁觀者,淡然的看著城下的廝殺。

她不止一次告誡自己,這不過是一場夢境,是幻覺,或許,也是曾經發生過的真相

秉著既來之則安之的精神,她很像看看,當初發生了什麼事,讓一個人親手把自己逼上死路。

不知為什麼,她很想知道,當年那位大公主臨死前究竟是什麼心情?她會不會後悔?她的一生如同清茶,活得比誰都清醒,也活得比誰都累,都苦。

皇圖霸業談笑間,不勝人生一場醉。當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權勢富貴,都如同過眼雲煙,除了兩把空指甲,什麼都帶不走,什麼都記不住

血色殘陽之下,風聲獵獵,鼓滿衣袖,她的眼睛亦銳利如鷹,緩緩轉身,望向身後。

桃花樹下,佇立著一個年輕的王侯公子,錦袍玉帶,絕代風華,竟與沈墨熙頗為相似。

“你約我來,不是為了和我一起欣賞夕陽餘暉的吧。”那男子信步走來,眸色中染著一抹落霞之色,“如此亂世,能有這一刻和心儀之人觀賞落日,也是難得。”

“殘陽映月,又怎敵得上九天攬月。”她微微一笑,輕扶劍柄的手緩緩抬起,揀起肩頭的一片殘葉,嘴裡說著顧晚晴根本就不會說的話,“公子啟,你說是嗎?”

公子啟抿嘴輕笑,“若非父王一意孤行,罷了他的軍職,你我也不會這麼輕易成功。”

她微微垂眸,纖長的睫毛垂下了一片陰影,幽幽道,“攘外必先安內。若是當日父王冇有”

話未說完,卻也不用再說下去,國破家亡,已經是無可爭辯的事實,再說什麼,都於事無補。

然而,耳廂邊又想起了他的話,“如果有一天,你我真的沙場相見,對我,勿須留情。”

唇角慘然一笑,她倏然抬起,已然恢複了原來的清冷與淡漠,“此次不費一兵一卒,拿下鄴城,多虧了公子的暗中引見促合,再此多謝。”

“你我各取所需,玥公主何須如此客氣。”公子啟眉目輕舒,負手向前踏了一步,“何況,你明知道我要的是什麼,你也給的起,卻不願意”

“公子慎言。”她不著痕跡的退後了一步,冷冷道,“玥並非曦,有些話,公子大可不必說。”

公子啟的眸中閃過一絲陰鷙,過後即逝,笑容不改,“放眼七國,能讓在下心動者寥寥可數,玥公主便是其中之一。我若是得統天下,願與公主攜手一生,共創大業。”

顧晚晴的不露聲色的轉過身,嘴角向上挑起一個不屑的弧度,“公子好意,隻是玥曾經發過毒誓,此生不嫁,若違誓言,天地不容,萬箭穿心。”

公子啟靜靜的看著她,心中突然升起一絲惱意,冇有人敢拒絕他,那些曾經拒絕他的人,現在都已經化成了灰。唯有她,即便拒絕了,他也無可奈何。

“在下看得出來,公主心中有情。”他挑了挑好看的眉毛,輕撫著玉石戒指,“這很危險。”

“這也是玥與公子不同的地方。”顧晚晴看著城下漸漸熄滅的狼煙,淡淡地道,“公子可以為了江山社稷犧牲一切,而玥卻不能。這是玥的家族欠下的債,不能不還。”

公子啟沉默了一下,一字一句道,“在下隻是對彆人狠,而公主,則是要將自己逼上絕路。”

顧晚晴冷哼了一聲,道:“心之所往,無謂絕路與活路。”

公子啟突然說了一句似乎毫不相乾的話,“可惜,武威候先遇上的是曦公主,才落了那麼悲慘的下場。公主,你說這有緣無分,有分無緣,哪種結局可悲呢?”

顧晚晴負手望著搖搖墜落的夕陽,淡淡一笑,“野心太大,良心著魔,不知收斂,鋒芒過露,還來不及一朝登天,做主子的便已經容不下了。鳥儘弓藏,兔死狗烹,做臣子的,亦難免心生兔死狐悲之念。公子,這夕陽雖美,可惜近黃昏,黑夜不久將至。”

“你的心意真的不可更改了嗎?”公子啟歎了口氣,苦笑一聲,明知道自己這話問得多餘,卻還是不甘心。他到現在,也鬨不明白,他深愛的,究竟是姐姐還是妹妹。

“公子可喜歡站在高樓之上俯瞰?”顧晚晴回過頭,星眸中閃動著點點微光。

公子啟點點頭,在她麵前毫不避諱自己的真心。因為他知道,她和他是一樣的人。

“站在高樓之上,手握生殺大權,才能體會那主宰一切的快意。”她負著手,臨高遠眺,看鐵馬血河,城郭寥寥。雖然和公子啟並肩而立,卻又各自沉浸在兩個毫不相乾的世界裡,感受著隻有她才明白的寂寥與哀慟。

“止戈者,惟戈而已。”她輕輕回轉身子,“既然戰亂不可避免,不如設法平定,一統天下。”

公子啟看她眸中閃爍著的奪目光華,隱現王者之風,心中微微一動。

如此人才,如此心胸,普天之下,誰能與她爭鋒?這人,真的留得嗎?

鏡頭流轉,顧晚晴眼前之人換成了慕容笙,她一身青衣黃裳,而那人則穿著一身白袍。這個時候,顧晚晴幾乎忘記了自己是誰,將自己當成了那位神秘的玥公主。

“亂世江山,何為惡?何為善?”這次,換成她咄咄逼人,“國是一家一姓之國,民乃天下蒼生之民。我所做的一切,坦坦蕩蕩,問心無愧。若是能讓這亂世安寧,就算是留下千古罵名,也不枉此生在人世走一遭。況且,如非必要,我絕不多添殺孽。”

將軍的嘴角輕牽,似乎是想說什麼,卻什麼都冇有說。他與她之間,經曆了仇恨,背叛,生死,始終有一條跨不去的鴻溝,此刻更是如此,立場敵對,永遠都無法牽手。

他們這樣的兩個人,本來就應該是敵人,還是不死不休的那種。然而,冥冥中的紅線讓他們相愛,成為知音,卻始終變不成情人,因為兩個人的感情,始終處在第三個人的陰影之中。

“或許這就是命。”這句話,是曦常常掛在嘴邊的,玥曾經不屑,今日卻不得不說。

將軍早已不是當日那個激烈決絕的男人,經曆多次生關死劫,他已經學會了隱忍和寬容。雖然他不知道玥要做什麼,前麵等待他的會是怎樣的艱辛與折磨,但是他不願意放棄,他想要保護她,就像是當初保護曦的那樣儘管他很清楚,玥並不需要他的那種保護

“你的身體,能夠撐得住嗎?”他憂心忡忡地問了一句,“上一次,你就莫名其妙的暈過去。”

她怔了一下,輕描淡寫地道,“生死有命,隻要能夠撐過這一仗,就算死也能閉上眼了。而且,我的身體能撐多久,已經不是秘密,那些一心想要娶我性命,怕是該喝酒慶祝了。”

“就真的冇有彆的辦法了嗎?或許我可以再去海上”話還冇有說完,他的聲音就被她陰狠的眼神所阻止,慢慢的合上了嘴,“隻要那個東西才能救你”

“不要再提那個地方。”她冷冷的看著他,“忘記曦告訴你的話,否則,我會殺了你。”

將軍退了一步,一陣刻骨的冷意自心底蔓延,一雙明亮的眼睛倏然黯淡了下去。

可能是察覺到自己的語氣有些問題,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下,“因為曦的任性,已經讓我們的子民背井離鄉,流離失所,我不能再讓同樣的事情發生。”

將軍眉頭一挑,輕笑道,“如果不是親眼看到你所做的事情,我真以為你是普度眾生的天神。”

她饒有興趣的看了他一眼,搖頭道,“可惜,我是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

“你和曦除了長相,冇有相似的地方。”他帶著幾分懷念,輕輕地說,“曦很天真,也很純潔,她好像什麼都不懂,不明白人世間的艱難,人心的險惡而你恰恰相反,你總是冷靜得近乎冷血,為了達到你的目的,你可以放棄一切。我一直在想,你和曦,到底誰比較幸運?”

“我和她,誰比較幸運?”她從冇有想過這個問題,疑惑的垂下頭,看著腳下的泥土,這一刻,她冇有了那與生俱來的王者之氣,隻是一個想不通問題的小女人。

“如果當初離開海上的人是你,你會怎麼做?”他繼續問道。

“懸釣之魚,悔不忍饑,羅網之鳥,悔不高飛。”她閉上眼睛,淡淡地道,“這個世間,冇有如果二字,既然做了,就不悔,不能悔!”

“你可以選擇的,不是嗎?”他看著她,有些心疼,這種心疼和對曦的心疼完全不同。

其實,以玥的能力和性格,她確實可以選擇另外一條路。但她冇有這麼做,她學不來曦的妄為與自私,明知道自己這一局的後果,卻還是一步步的按照原先的安排走下去,高昂著頭顱,迎接她悲慘的宿命。然而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無怨無悔。

顧晚晴悲哀的看著和自己有著相同麵容的女人,心中說不出的難受。

她親身的體驗了玥內心的痛苦,那是清醒的反抗者對抗命運,卻又不得不臣服命運的痛苦,而與命運作對的人,從來都冇有什麼好下場。

玥張了張嘴,似乎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一陣馬蹄聲大膽。一個傳令兵自遠處揚塵而至,轉眼來到了她的麵前,看都冇看將軍一眼,從馬上翻身而下,對著她行禮,言道,“主上,公子啟已經來了,正等著主人回去。”

“好。”她說了一聲,冇有片刻耽誤,上了一匹白龍駒,策馬離去。這期間,她始終冇有看他一眼,自然也錯過了他眼中含著絕望的深情。

營帳之中,顧晚晴的心口一痛,幾乎站立不住。公子啟上前兩步,扶住了她,卻被她一掌拍開。她捂著自己最貼近心臟處的肋骨,那上麵插著一把匕首

顧晚晴覺得有些不對勁,那種痛不像是虛化的,而是真實的痛,仿佛把匕首就插在她的身上一樣。這一下,她也分不清自己眼前的這一切是幻覺還是真的發生了。

公子啟臉色微微一變,寒聲道,“要怪,就怪你太聰明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既然你不肯和我一起執掌江山,我也隻能忍痛割愛,舍了你了。”

顧晚晴捂著還在流血的傷口,神色卻絲毫未變,反而不以為忤,雲淡風輕地道,“這一刀,你明明可以將我殺死,卻故意刺偏,想必是有所圖吧。”

“曦是怎麼死的,你我心知肚明,我想和他一樣,長生不老。”公子啟理所當然地說。

“天下都是你的,你還不滿足,非要長生不老嗎?”顧晚晴慘笑著問道。

“我要長長久久的坐天下,自然要長生不老。”公子啟不動聲色的走上前去,“或許,你和你族人的血有同樣的功效。”說著,他用匕首割破了她的手指,將血滴入了一個玉壺中。

“你想要的東西我給你,放過我的族人。”她艱難的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從裡麵拿出了一枚藥丸,“用我的血送服”

公子啟仔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並冇有拿過那枚藥丸,而是點住了她的穴道,讓她不再流血。

“早這麼識時務,我也不會下這樣的狠手。”他拿過那枚藥丸,就著剛才滴了血的玉瓶之水喝了下去,“隻要你乖乖的聽話,我答應你,不會傷害你的族人分毫。”

顧晚晴毫無血色的臉上顯出了一絲桀驁,帶著三分嘲弄望著他,笑道,“感覺怎麼樣?”

公子啟直覺一陣熱氣上湧,身體似乎有了些變化,手上被劃破的地方瞬間變得白皙飽滿,興奮地道,“這藥真是神奇,我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顧晚晴氣定神閒的一笑,“你齊聚丹田試試,感覺如何?”

公子啟齊聚丹田,額頭上汗水涔涔,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她,隻見她支著下巴,淡淡地道,“緊接著,任督,璿璣是不是像被針紮了似的,疼痛難忍?”

“你,下了毒?”公子啟麵如紙金,強忍著暴怒道,“怎麼可能?”

“天下間冇有什麼事是不可能的。”她笑得寒涼,“我早就料到你對我有殺心,又怎麼會不提防?公子,我早跟你說過,我不是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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