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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暫時撤兵 下

2026-03-17 作者: 餘生風起

患病就得治。

女真人以往是冇條件,如今已經從零散的小部落奮起,繼而建立新興的金國,當然有資格追求這個時代最好的醫術。

裹著皮袍,動輒幾個月甚至幾年不洗澡的女真士兵,來到相對而言頗為溫暖的長城以南後,終於害上了種種疫病。

有腹瀉至脫力者,有打擺子的,更多的則是臟病。

剛剛及冠的付昭修是涿州的醫術世家出身,祖上五代都是涿州有名的醫師,多次給幽州城的遼國貴族診病,積累了不小的身家。

女真人在幽州以北找不到糧食、柴炭、青壯、婦女和金銀,於是在攻打大小城池的同時,分兵十幾路踏過白溝河。

往來奔突,殺戮劫掠。

涿州居民以漢人為主,組織起八千漢軍,以及一萬五千的青壯守城,卻被不到三千的女真鐵騎步戰破城。

付昭修將女真人登城而戰,把遼國的漢人士兵殺得哭喊奔逃的情景深深地刻在心裡。

以往在涿州一地頗有份量的大戶人家,在遼國官場呼風喚雨的商人,在漢人麵前不可一世的契丹人……和付昭修一樣,都在屠刀麵前跪下了。

女真勇士哈哈大笑著,踩著投降者的腦袋進入他們奢華乾淨的屋宅,儘情享用他們的妻妾女兒。隻有樣貌上佳者,才能被女真人看中,被驅趕往幽州城下的大營,服務更多的女真軍將。

付昭修被女真士兵追上的時候,已經距離家門不遠。

涿州名醫,付昭修的父親,眼睜睜地看著一位女真謀克,玩弄著自己的兩個妾室。都是良家姑娘出身的妾室,止不住地看著付昭修的父親,止不住地發抖。

付昭修之父神色絕望,近乎癡傻,進一步刺激了當麵施暴的女真人。那位女真謀克玩爽之後,把其中一個妾室交給手下玩弄,另一個則打算帶回去交給自己的猛安。

“豬狗一樣的漢人,病都治不好,要你有什麼用?!”一刀砍了下去。

付昭修之父苦苦解釋花柳為何難治,還是逃不過被殺頭的下場。付家大院兩百多口人,隨即迎來了更加淒慘的命運。

付昭修和另外幾位漢人的頭發和手腕被綁到一處。他看不到家裡的情景,卻能從聲音上猜測一二,於是哭泣到發抖。

接近渾身裸露的三十多位婦人,被投降女真的漢人軍士綁成一串,帶出付家大院。

付昭修突然渾身一震,因為他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付昭修之母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不遠處的付昭修。被六十多名女真士兵摧殘兩個時辰的她,在付昭修妻子想要喊出付昭修名字的時候,猛然投向路口處的水井。

血跡,自白皙的大腿流下。下身全無遮擋的付昭修之母,也不知哪裡來的力量,直接拉著一整串人投入水井。

第二個跳下去的是付昭修之妻,她瞬間明白了婆婆的用意,朝付昭修的方向看了一眼後,含笑跳了下去。

第三個婦人是付昭修的嬸母,個子較低,本錢很大。她不想死,哭著想躲開。

第四個婦人是付昭修的姑姑,性子剛烈。她慘笑著罵了一句丟人,便推著付昭修的嬸母跳下水井。

第五個,第六個……

五官被鼻涕、血汙和眼淚糊得嚴嚴實實的付昭修,在大聲哭喊前被旁邊的中年漢子一頭撞暈。

兩天後,渾渾噩噩的付昭修被驅趕到幽州城下的女真大營,即將被押往塞北。

“女真人要撤兵了。”蕭振看著西麵,感慨地說道。

身體接近極限的耶律明點點頭,“本次能夠守住幽州,多虧你。”

“哪裡是守住了,明明是金國的胃口冇那麼大,再待下去已經冇有任何意義。大王切莫心存僥幸,漠北那邊要加緊準備才行。”

“本王曉得,隻是心有不甘罷了。有女真占著張家口,我遼國便徹底被一分為二,在金國麵前苟延殘喘了。”

明天便是漢人的清明節。女真族東西兩路大軍,將劫掠得來的大量婦女、青壯、金銀、糧食裝上大車,彙聚成洪流,朝張家口撤去。

得病的人,體弱的老人,帶不走的婦女,這些都是女真人眼裡的廢物。這些人要麼被集體殺害,要麼被驅趕向未被攻陷的城池,要麼成為新嫩女真戰士的練兵靶子。

繳獲的人太多,無法全部帶回去,在女真人的曆史上還是第一次。受此影響,純粹為取樂而殺人的現象興起。

女真族士兵淩虐著遼軍士兵,然後砍頭,挖心,活埋。

女真族士兵玩弄著驚恐的赤裸婦女,然後用木棍測量長度。

女真族士兵把孕婦的大肚子刨開,打賭嬰兒會不會哭,然後將之裝飾一番,再用木刺刺穿。

遼國士兵的戰力被再次證明是垃圾。

女真人旁若無人地分兵,兵力最小的一路還不到五百人,卻敢深入敵境幾百裡,然後拉著長長的人串和車隊回來。

第一批俘虜,終於在震天呼喊聲中,被運送至張家口。

完顏宗翰和完顏宗望,幾乎同時從不同的城門進入張家口,也是幾乎同時來到阿骨打麵前。

“我麵前的完顏都是天下英豪,有你們在,金國便無人可擋。”阿骨打興致很高,連連舉杯。

完顏昌等老一輩,以及完顏希尹等新一輩人,都端起大碗,謝過金國皇帝陛下的每一次賜酒。

粗豪如女真,依然覺得大碗喝酒才是尊重。

阿骨打冇有喝酒,隻是沾沾嘴唇,然後說起今日的正題,“在坐的都是完顏,接下來有話直接說。希尹,你可是大大得罪了部族首領和某些叔伯,有什麼話說?”

不少人乾笑。

完顏希尹苦笑著站起來,先對阿骨打行禮,道:

“立即撤兵是我提議的,可能擋住了在場不少人獲取財富、奴隸和功勞,但希尹毫不後悔。”

有幾人想哼那麼一聲,終究還是懾於阿骨打在場,冇敢直接表達不滿。

“再打下去,疫病,糧食都成大問題。而且天氣越來越熱,我女真士兵雖然勇猛,卻也經不起消耗。”

見有人要提不同意見,希尹補充道:“肯定有人要說,孱弱的遼國士兵不是女真鐵騎的對手。希尹也是這麼認為,但漢人有句話說得好,人力有時窮。再這麼下去,肯定要出大事。”

冇人吭聲。

女真宿將冇一個廢物,他們多少聽到一些消息,知道有些遼國軍人的厲害。

“即使我大金拚了死命,現在就把大同和幽州打下來,然後呢?遼國可是還剩下幾百萬人,到時一片大亂,難道要我大金一個地方一個地方地去打?要費多少功夫?”

希尹停了半晌,等在場的金國高級軍將消化消化。

簡單來說,金國已經吃撐了,跑不動了。如果冒險把西京大同和南京幽州打下來,徹底把遼國打得群龍無首,金國將麵臨一係列難題。

遼國屬地大亂,到處都是草頭王,找誰去守?女真本族的胃口已經到達極限,金國又冇有治理漢地的經驗,隻能將很多地方便宜給附屬部族。如奚人、室韋人,以及剛剛投附的渤海人的力量將會飛漲,這是女真高層接受不了的。

“現在就把遼國打散,我們要費太多功夫。還不如讓天祚帝和所謂的南院大王暫時看著,等咱們把肚子裡的東西消化乾淨,然後再來取。”阿骨打結合在老林子裡打獵的經驗,對在場的女真核心高層解釋道。

在老林子裡,想要有最大的收獲,最好的辦法不是滿山亂跑,而是一步步縮小獵物的活動範圍,也就是所謂的圍獵之法。

跟著阿骨打起兵的老家夥們端起大碗,為陛下的妙語喝彩。

被廣大的女真軍將和士兵公認為女真戰神的完顏宗翰,想確認一件事,“希尹提議放棄攻下大同,是不想讓幽州的耶律明控製整個遼國,好集合力量跟我金國作對?”

希尹點頭,頗有些惺惺相惜之意,“冇錯,有無能的天祚帝在西邊,兩邊的契丹人就團結不起來,冇準還會接著內鬥下去。待我金國做好準備,再次南下時,就是遼國覆滅之日!”

完顏宗望皺眉。

阿骨打一滴酒冇喝,卻好像是喝醉了似的,搖搖晃晃站起來,大聲道:“都聽懂了吧?希尹這個後輩,是在為金國利益,為完顏氏的富貴做長遠打算呢。”

“我女真自抗遼以來,爬冰臥雪,人人拚命才到今日,萬萬不能學契丹人自相殘殺的毛病。”

“完顏希尹這娃娃,打小就聰明,為了金國大計,不惜你們這些老家夥的麵子,你們有什麼話說?”

還有啥好說的。

有傷在身的,五十歲以上的,整日裡隻顧著享樂的老一輩人紛紛起身行禮,要求回家養老,把位子讓給才能傑出的後輩。事先冇有聽到風聲的家夥,內心不知所措,麵上卻還要配合著。

借著為完顏希尹解除隱患,扶完顏希尹、完顏宗翰、完顏宗望等壯年人上位的機會,阿骨打對一幫老家夥又打又拉又安撫。

因為急速擴張而分散出去的軍權,終於被阿骨打趁著大軍彙聚,即將返回的機會重新收攏。韓民國等漢臣喋喋不休地喊了一年多的“杯酒釋兵權”,終於被一代雄主阿骨打翻拍了一回,效果出奇地好。

不過有些地方還是生硬,比不上大周太祖當年手段之圓滑。

“希尹是為了我金國的長久富貴考慮,難道我這把早該死在老林子的老骨頭,會記恨他?”

“廝殺了大半生,渾身是傷。陛下賞賜了幾位漢人大夫,還有嬌滴滴的契丹貴女,琺呼謝過了。”

“老林子再也鑽不動了,刀也使喚不動了。希尹呐,以後的金國全靠你們了……”

老一輩人一邊鼓勵完顏希尹等後輩,一邊小聲地進行利益交換,多是讓完顏宗翰等人照顧一下他們這些老家夥的後輩,平日裡多走動之類的。

阿骨打在場,大家都在試探和暗示。

完顏希尹等人當然是大喜過望。此時在這間屋子裡的老家夥,無一不是伴隨阿骨打起兵的老人,在女真族人內部有很大份量。完顏希尹等人不管是順利接班,還是上位後打開局麵,都離不開這些老家夥的支持和配合。

阿骨打含笑看著眼前的這一幕,他對敵人很凶狠,卻真心希望跟隨自己許多年的老家夥們能夠富貴餘生。眼前一陣發黑,接著又是一陣胸悶,他知道自己的時間越來越少了。

蜜水裡有自己的血絲,阿骨打看著就來氣,悄悄倒掉……

酒席散去,完顏宗翰等人還未從驟然上位的眩暈中恢複過來,完顏阿骨打卻已經躺到床上休息。

“隻要十年,隻要薩滿大神和長白山神再給我阿骨打十年。”

“不,五年也行,我隻需要五年就可以拿下整個遼國,跟大周接壤。我想看看南邊的漢人是怎麼過日子的,為何能夠曆經幾千年而不滅,一直記得自己的祖宗……我隻剩不到一年的時間?上天何其不公!”

阿骨打在錦被裡小聲咳嗽著,又想起了耶律木重臨死前的那個問題:

“草原上,老林子裡,無數勇猛的部族興起又滅亡,卻隻有南邊柔弱的漢人亙古長存,阿骨打知道為什麼嗎?”

這是支撐了遼國近三十年的戰神耶律木重,在臨死之前問自己,也是問阿骨打的問題。

阿骨打永遠忘不了那個問題,想起來就渾身癢癢……

夜晚的張家口,幾萬金國士兵在喝酒吃肉,誇功狂歡。

比金國士兵還多的青壯在饑餓中勞作,惶恐著未來的命運。

洗衣營裡的各族婦女嚎哭不絕,營外白花花的身體越堆越高。韓民國見過的那位蕭花花終於被折磨致死,屍體被扔到人堆上,小手上還寫著自己家人的契丹名字。

更多的青壯和婦女正在路上,更多的金銀、古董和糧食也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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