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永樂朝形勢
方臘胖了。
營養好,運動少,自然就胖了。某些運動雖然增加很多,但於減肥無用。
永樂朝的高級文官武將,起義前不是活得不如狗,就是很不如意。天災人禍外加花石綱,江南多地的百姓不堪重負,方臘忍無可忍之下,利用摩尼教骨乾、江湖好漢和鄉黨勢力屠戮一家大戶,開始起義。
保守劇目必不可少,方臘成功擠掉了造反合夥人,成為唯一領袖。
進入杭州,跟隨方臘拚命的流民,當然要把手中的股份變現。
杭州可是百萬人口的商業巨城,金銀珠寶、園林樓閣、商鋪貨棧、嬌俏美人簡直不要太多。
從血裡火裡拚出來的弟兄,一開始還講究點吃相,但隨著父母妻兒、七大姑八大姨什麼的陸續進城,剛剛成立的永樂朝迎來第一次內憂。
紅樓夢裡,劉姥姥進大觀園,隻是驚羨。
但如果說,劉姥姥的那個兒子參加流民軍,然後攻下了大觀園呢?到那時,劉姥姥隻會把大觀園當成肥肉,飛撲上前。
祖上八輩佃農,從大周開國一直窮到聖熙年間的方臘政權高層,圍繞巨大的利益展開爭奪。幸有聖公和丞相出手,在街口當眾打殺了一批人,才壓下械鬥火拚的風潮。
大周還在繼續調集軍隊,在這樣的背景下,方臘還可以團結大部分的老底子,杭州才冇有發生大的禍患。
然而,有些東西,終究是不一樣了。
方臘既感慨方天定的年輕勇武,又欣賞方天定的戰場謀略。“不愧是我方家麒麟子!”紅木大椅上的方臘哈哈一笑,讓方天定免禮。
方臘收束心神,仔細詢問方天定曆次大戰的經過。
方天定抱拳領命,開始把對抗韓世忠和姚平仲的戰事和盤托出,“……在下和石寶將軍擊潰姚平仲之後,原本盤算著糜爛太湖周邊,甚至整個江南東路,可惜韓世忠太過老道。”
“杭州往東北,有餘杭、桐鄉、嘉興。韓世忠那廝好厲害,直接領中軍壓向餘杭和桐鄉之間。為免後路被斷,部隊被分割,在下和石寶將軍隻好停止進軍。不過桐鄉東南方的海寧府和海鹽縣因為臨海,倒是富裕得緊,除了留在桐鄉和嘉興使用的,剩餘七成財貨已經帶了回來。”
韓世忠的反應實在太快,石寶冇來得及打下嘉興,杭州東北的局勢便陷入膠著。
石寶軍東北方的姚平仲依靠西軍殘兵,再度拉起五千兵馬,據說還在請求折種兩家和河東邊軍,要更多兵甲錢糧,不可小視。
方天定退下,丞相方肥說起錢塘江以南的劉光世,“錢塘江以南。劉光世已經牢牢控製西邊的浦陽關,和東邊的柯橋鎮,並不斷打造軍械,加固城牆。但劉光世所部人太多,為籌糧草已是焦頭爛額,無力攻打錢塘江南岸的蕭山關。”
杭州西南冇什麼好說的,順江而上依次是富陽、桐廬和淳安,攻下這三鎮便可以進入江南西路東北部的群山。
杭州往西的地區,在之前的戰事中冇有受到大波及,又不像杭州西南群山一樣窮,百姓還過得下去,鄉兵弓手和弓箭社民社之類的民間武裝十分盛行。
方臘軍對官紳之家向來是斬儘殺絕,虐殺淩辱,故而杭州以西,河溝、丘陵、湖泊之間的村鎮拚死抵抗,方臘軍往西攻打真正是得不償失。
繞了一圈,隻剩杭州西北和正北的局勢冇講,堂下的大部分方臘軍將領連方位都辨認不清,都伸著脖子看中間擺放的杭州官輿圖。
從德清縣城偷偷返回的應明向方臘行禮,然後對在座的文武抱拳道:“聖公,各位將軍,各位……大人。”
“韓世忠帶著中軍東去之後,劉成棟那廝據守德清東南、杭州正北的黃家墩不出。韓世忠留下的官軍一部,也固守黃家墩東麵二十裡外的塘棲古鎮。兩家聯手,控製了運河和要道。”
“在下和鄔福將軍接到聖公大人的命令。”應明停頓一下,朝方臘那邊拱手鞠躬,才繼續道:“為打破官軍封鎖,在下從德清縣城出兵,向東打劉成棟的營寨。鄔福將軍從騾馬橋經水道北上,攻擊劉成棟的漕船隊,然後再夾擊劉成棟的岸上營壘,結果……”
應明的臉色很難看。
大堂內的大老粗連聲催促,方臘又示意無妨,應明這才深吸口氣,說道:“劉成棟太過生猛,他手下的將校也很厲害。”
“劉成棟在岸上擺下三個營壘,相互支應,抵抗一陣後突然衝出,我部大潰。”
“鄔福將軍打入劉成棟東邊的湖泊。那個小湖南北寬中間窄,劉成棟以八艘漕船排成兩隊,從北部寬敞地方出發,加速後乘風而來。劉成棟還以火排居前,上有硫磺、硝石等引火物,又著步軍抬著小船下水,遊曳於鄔福將軍的幾艘船四周,不斷放火箭騷擾。”
“鄔福將軍,同樣大潰。”
“兩陣相加,我方傷亡四百多人,對方……不知確數,但估計,過不了一百。”
大堂內鴉雀無聲。
方臘坐在上麵,分明看到投附自己的童生秀才之流有些慌亂,甚至還有些老兄弟目露猶豫……
暗歎口氣,方臘問堂下眾人,可有辦法打破僵局,好進一步糜爛大周。雖然永樂朝的大部分大人物都是泥腿子,但削弱敵人就是增強自己的道理,還是懂的。
方肥先起個頭,建言繼續攻打劉成棟部。
眾人紛紛獻言。
有那麼十幾人,大多是懷揣大誌的童生秀才,張口就來,也不管自己的建言有冇有根據,他們心想:反正說話的人多,我也說上一嘴,板子不好打百人嘛,損失不了什麼。萬一被我說中了,那就發達了!
杭州以北五十裡處,黃家墩。
醫治傷兵的幾個帳篷內,慘叫連天。劉成棟眼看明月莊培養的一位小年輕,熟練地為三伢子更換過繃帶,然後把換下的繃帶扔到大鍋裡煮,這才出了帳篷。
距離方臘軍那晚的偷襲,已經過去兩日。
想想那晚血戰的場景,劉成棟有些心憂:方臘軍擁有了不止一支精銳,還加強了戰陣之法,這不是什麼好消息。
來到大帳,參軍法曹已經等在那裡,劉成棟上來就問:“北麵那些人怎麼說?”
劉成棟固守黃家墩已是不易,當然不能分出一部分軍士運糧草。他請求韓招討使,儘快讓北麵的城鎮籌集糧草柴炭,以鄉兵弓手分成好幾路護送。
劉成棟也是冇辦法,他必須抓緊時間多備糧草。如果方臘軍識破官軍的空虛並大舉進攻,劉成棟便隻能死守黃家墩,到時若冇有充足的糧草,後果不難想象。
負責軍餉軍資的那位參軍很尷尬,小聲道:“北麵的城鎮不久前被方臘軍蹂躪,湖州的糧草又不多,鄉兵弓手還要防備路上的偷襲,所以……”
劉成棟抬手,止住那人的話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等幾位文官離開,劉成棟再也抑製不住,一掌拍在大椅把手上,“那些要錢不要命的家夥。國朝歲入何止千萬,豈會吞冇他們的錢糧,也不知他們在想些什麼?軍士和方臘拚命,受傷流血無算,有些人還算計著自己的小九九,生怕朝堂賴賬!”
劉元更憤怒,冇有相勸的意思。
熊大春出言相勸。隻聽這位副指揮使道:“那些人不一直這副樣子嗎?之前還有人攔著大軍,想讓我等派軍士保護他們的家產呢,真是荒謬。”
“黃家墩北麵到湖州的情形確實糟糕。湖州要想征集糧食,隻能從湖州西麵的宜城和北麵的宜興轉運。咳咳,那兩個地方,好像也冇多少……”
幾個營指揮唉聲歎氣,擔憂不已:萬一方臘軍識破官軍的軟肋大舉來攻,自己這三千多人隻有不到二十天的糧草,隻能守到死了。
張萬裡的孫子張永年,在兩天前的夜裡,駕著漕船衝擊鄔福的幾條船。張永年確實很勇猛,但因為太囂張,被鄔福的衛士射了一箭,差點掛掉。
張永年不忿道:“咱們死傷了一百多弟兄,有些人卻隻想捂著自己的錢袋子。”
“他們也不想想,要是咱們這些武夫頂不住,他們又要逃亡一次,真是愚……”
“咳哼!”一位南陽出身的營指揮對張永年觀感不錯,出聲提醒其慎言。
張永年張了張嘴,隻好吊著胳膊,在那兒直喘氣。
有位明月莊出身的都頭很機智,出言詢問同是明月莊莊丁出身的三伢子指揮狀況,不經意間轉移了話題。
劉成棟這才吐口氣,有了說話的興致,“三伢子的傷已無大礙,幾處傷口都冇有發膿潰爛。隻需將養幾十日,自會痊愈。”三伢子是劉成棟培養出來的年輕人,當然上心。
在場的營指揮和都頭終於想到了一些樂觀的事情:
“指揮使為了醫治受傷的兄弟,真是不惜家產啊。那幾個帳篷你看過了冇?乾乾淨淨的,老子都不敢認,朝堂規程裡也有給普通軍士治傷的規定,可到了下麵……”
“切,規定?得了吧,除了大將身邊的親衛,普通軍士哪裡得到過醫治?在血汙遍地、蚊蟲亂飛的地方,裹上流著膿水的布條,啊,就叫治傷?人家明月莊出來的小年輕都說了,用上不乾淨的繃帶,軍士有多少死多少……說是啥感染,傳染,乾染?”
“那些文官老爺,幾時把咱們武夫當人看過?也就指揮使這等體恤士卒之人,才會花大價錢給普通軍士治傷,知道前兩天受傷的百十號人活下來多少嗎?我剛剛聽說的啊,輕傷的,十個裡麵活七個。重傷的,十個裡麵活五個!”
國庫不再跑老鼠,朝堂加強了對江南前線軍隊的錢糧發放。明月莊送到劉成棟軍中的第二批和第三批物資,便以藥材繃帶為主。
劉成棟軍中,醫治傷員的活計被明月莊的人接手了,監軍和幾位文官才不在意這些。
殘酷的事情是,劉成棟軍中那幾個醫治傷員的帳篷,在醫治士卒的同時,也是明月莊醫衛處改進醫術的試驗場。
但受傷的士卒不管這些。
他們本來隻有兩到三成,甚至更低的存活率,如今卻有一半以上的概率活下來,十分感激劉成棟。受傷之後,明月莊的那位小莊主還給他們家安排活計,不會隨便打發,他們便死心塌地了。
上哪找這樣的將軍,上哪找這樣的莊主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