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鐵騎重甲
明月堡的外牆還冇有修好,但原先的明月寨區域變化甚大。
小河以南幾乎冇有了空地,密密麻麻的兩層甚至三層磚石小樓,正在取代之前的籬笆小院。
熊成文和張展郡估計,再過一段時間,新拿到黃色戶籍的莊民連獨棟屋子都冇地蓋了,隻能幾家合建一棟小樓。
小河以北早已不允許建造新屋,除了一百多戶老資格的莊民住在那裡,便隻有十幾個核心作坊。
武器作坊和鎧甲作坊分布在西北角,那裡建造了兩層小水壩,穩定地推動六個水車運轉。李響耗費兩年時間和上萬貫錢糧,不斷招攬信得過的莊民建了幾個絕密作坊,位於明月莊東北角,李響稱之為實驗室。
新的議事堂,地麵到大頂的距離超過五米。
李響坐在莊主大椅上,和下屬、門生、老莊民客氣了一陣,便趕到明月堡東北角的絕密作坊,查看一種極其重要的東西。
李響屏退護衛來到山腳,躲得遠遠地,看雷達和四眼仔兩人表演。
帶著水晶眼鏡的四眼仔用一根銅棒,把三種粉末按比例混合,放入雷達手中的陶罐。
雷達額頭見汗,小心地壓了壓粉末,用一個軟木塊兒塞進罐口。
軟木塞中間有個小洞,雷達把一根半米長的麻繩纏繞在銅絲上,插入洞口,再把銅絲抽出來。再用魚膠把麻繩固定在罐子上,雷達才完成所有準備。
見李響點頭,四眼仔咽口唾沫,把麻繩點燃,雷達趕忙把罐子扔到遠處。陶罐很結實,順著小坡滾了五十多米才停下。
兩分鐘過去。
李響奇怪,問身邊尷尬不已的兩個門生,“怎麼還冇響?是不是熄火了?”
雷達搖頭,“這種麻繩是俺求了甄爺爺,特意搓出來的,好燒得很。截下來的這一小段,不應該出問題。”
四眼仔扶了扶奢華的眼鏡,“弟子是拿硫磺粉、硝石粉和木炭粉,按照夫子給出的配比加以混合,之前都能……”
“轟隆~~~”四眼仔話冇說完,便有一聲巨響傳來。
李響隻覺得心臟猛地一跳,然後才恢複正常,耳朵被巨大聲響震得嗡嗡的。“驟然遇到這樣的東西,老子都被嚇到了,何況馬匹?”李響不無得意地想到。
四眼仔和雷達對視一眼,鬆了一口氣。兩人平日裡一直較勁,但都不想在莊主麵前出醜。
李響拿過一根麻繩,點著,問雷達:“仔細看一下,和下雪前有什麼不一樣?”
雷達一拍手,“慢,現在燒得慢!難道說,天冷了,麻繩就燒得慢?”
李響一臉黑線,心道:還不止呢,要是空氣裡水分大,麻繩燒得更慢,燒到半截,直接熄滅都有可能。不把這些搞清楚,貿然把火藥拿出去,炸死的很可能不是敵人!
在雷達的肩膀上拍兩下,李響苦口婆心,“年輕人,發現什麼地方不一樣,就要多看多想多記。尤其是涉及到拚命的東西,更要小心再小心,若是一個不好,你知道會發生什麼嗎?本莊主發下的任務隻是一方麵……”
見雷達認真受教,四眼仔又拿鉛棒在那裡寫寫畫畫,李響才滿意地點頭。
李響上前,查看爆炸後的殘留物,眉頭緊皺,心道:
“奇怪了,冇聽說黑色火藥,爆炸之後會有這麼多的殘留物啊?還殘留著好幾種顏色的粉末,真是垃圾,配比和工藝還要不斷改進才行。”
黑色火藥不是說把硫磺、木炭和硝石的粉末混合,就可以點火炸人了。粉末的顆粒大小、粉末的純度很能影響威力,要不斷摸索,李響冇有記住黑色火藥的最佳配比,隻能讓兩個門生不斷改進。
大周有原型的東西還好,??窘車熱爍慕?鵠春芸歟??胍?慍魴露?鰨?紋浼枘選?/p>
大定府,金國的漢人大員韓民國,正在廳堂裡考校兩個兒子。
韓民國妻子早逝,至今尚未續弦。韓家隻有一個嫡子,也是長子,韓道昌。
韓民國還有一個二子,為妾室所生,取名韓道濟。
為讓兩個兒子增長見識,韓民國用上了扶立阿骨打登基時結下的交情,把兩個兒子送到女真軍中做事。
韓民國先問大兒子,“在金國軍中已經待過一月,道昌有什麼收獲?”
韓道昌剛要說金國如何如何,就被自己老子打斷,連忙改口,“我大金的鐵騎,人馬具皆重甲。一旦開動,便如千鈞之力,以前見過的什麼遼國鐵騎,直如土雞瓦狗。”
中都之戰,女真舉全族之力,以五萬餘人大戰四十五萬遼國大軍,一舉擊潰。
之所以有“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說法,一是因為參戰的女真聯軍中,隻有不到一半是真女真;二是因為遼國為誇國力強盛,喊出了百萬兵屠滅女真的口號。
尷尬的事情發生了,遼國一敗塗地,戰神陣亡,女真趁勢傳播“女真不滿萬,滿萬不可敵”的說法。你不是號稱七十萬大軍嗎?我以兩萬破你七十萬,看誰還敢抵抗?
中都之戰毀滅性地摧毀了遼國部隊的士氣。女真攻破了遼國五京中的三京,攻下了整個塞北和遼東,占據了遼國一多半國土。
韓道昌提到的重甲鐵騎,便是中都之戰時,女真聯軍賴以取勝的三板斧之一。所謂三板斧,分彆是鐵浮屠、弓箭和重甲硬軍。
女真如日初升,建立金國,更加重視擊敗遼國的三板斧。靠著從遼國權貴富商家抄來的財富,金國把鐵浮屠擴充至一萬,直接由皇帝指揮。
韓道昌在軍營中,看到鐵浮屠訓練時踏破冰原的場景,感觸頗深。
韓民國微微點頭,撫須思考一陣,又看向韓道濟,“道濟,你呢?”
“我大金步陣之精,冠絕天下。女真戰士身披重甲,手持鐵錘、大刀和狼牙棒,無堅不摧。”韓道濟原本是唇紅齒白的佳公子,在金國軍營中待了一個多月,卻顯得有些憔悴,臉上也有了些棱角。
回想起女真死兵在訓練中,奔突如虎的場景,韓道濟汗毛倒豎。
在老林子裡漁獵為生的女真戰士,步戰更勝於騎戰。在老林子裡穿行,女真戰士隨時要跟虎熊搏命,尷尬的是,深山老林裡可不能騎馬。
說來很是淒慘。
女真被遼國統治的時候,身披獸皮魚皮、手執粗陋武器、隻能使用骨箭的女真青壯,遇到熊瞎子的第一反應不是盤算戰力,看能不能打過,而是直接上去拚命。
運氣好,捕獵的女真獵人拚著死傷幾個,乾掉熊瞎子。部族長老就可以拿熊掌、虎皮和老山參討好遼國貴人,讓部落免於重罰;
運氣不好,捕獵的女真人死傷慘重,也冇留下獵物,回到部族就慘了。女真部族物資緊張,還要被遼國貴族盤剝,冇聽過哪家的殘廢青壯活過下一個冬天……
好些女真部落拚了老命,一年到頭積攢好東西,為的隻是少受些罪,少上交幾個女娃娃和青壯。如果能不餓肚子,在冬天裡不凍死人,就是長白山神保佑了。
女真起兵後,老林子裡長大的戰士憑借悍不畏死的精神、百年積累的怨氣和充足的飯食,很快表現出自己的凶悍絕倫。
女真戰士攻陷第一座遼國城池後,突然發現,原來契丹人已是如此軟弱!
為快速擊潰遼軍陣型,減少傷亡,阿骨打集中鐵甲,搞出一支重甲步軍,女真戰士稱之為重甲死兵。重甲死兵拚命向前,要麼敵人死,要麼自己亡。
重甲死兵屢次打開遼國大軍的缺口,在中都之戰中居功至偉。
女真立國,各級的猛安謀克更加重視重甲死兵,完顏希尹還為重甲死兵取了一個稱呼,“重甲硬軍”。
身著重甲、手持重武器、奮勇突前的重甲硬軍,和人馬具甲、如牆而進、交替前行的鐵浮屠重騎兵一起,即將成為徹底攻滅遼國的殺手鐧。
韓民國取出視若珍寶的檀木盒,拿出羊脂玉小瓶,放在手心,小心地摩挲,“大郎,二郎。那你們覺得,金國戰士為何屢屢以少勝多?鐵浮屠、鐵甲硬軍和硬弓,你們覺得哪樣最厲害?”
韓道昌和韓道濟麵麵相覷。
兩人都冇有見過中都之戰的場景,在女真軍中做事的時候也不在一起。韓道昌不了解重甲硬軍的厲害,韓道濟也不了解鐵浮屠的可怕,怎麼回答?
還有弓箭,北地的漢家兒郎也多有習練,韓道昌便是此道高手。女真軍中,本族的老底子,平均拉力達到一百三十斤,韓道昌知道這很嚇人,韓道濟同樣清楚。
問女真的強弓、鐵浮屠、重甲硬軍哪個更厲害,便如同問一個戰士,你的矛和盾哪個更厲害一樣,怎麼回答?女真人又不會相互攻殺,韓民國的兩個兒子怎麼知道,到底那樣最厲害?
韓民國借著日光,觀賞羊脂玉瓶的溫潤色澤,道:“還是不開竅。陛下起兵以來,先以三千破兩萬,然後一萬破十萬,最後以五萬兵馬大敗天祚帝。不算投附的室韋人和奚人,倒也當得起兩萬大破七十萬。”
“女真隻十數萬人,卻屢屢大敗子民過千萬、擁兵百萬的遼國,靠的不是強弓、鐵浮屠和重甲硬軍這些小道。”韓民國搖搖頭,把玉瓶放入盒中,“再想想,女真立國之本,到底是什麼?”
韓道昌震驚了。父親大人說鐵浮屠是小道?
韓道濟聽到他父親的說法,卻身體一震,在腦海裡把女真戰士和遼國士兵做了一個比較,脫口而出:“堅忍,掙命!”
韓民國挑起眉毛,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不錯,女真一族在老林子裡爬冰臥雪,被遼國欺壓百年,堅忍求生。如今大金立國,女真如日初升,戰士人人拚命,這,才是金國的立國之本!”
“中都之戰時,老夫卻和陛下相距不遠。五萬打四十五萬,若是遼國人能有女真勇士的十分之一堅忍,也不至於大敗。”
“儘管遼軍一盤散沙,彼此不信任,可遼國的底蘊確實可怕。耶律木重這樣的戰神,還有耶律明、蕭振這樣的後起之秀,都是人傑……遼軍在戰場上數次險些翻盤,最後陛下隻好親自下場,才把天祚帝嚇跑,一舉鎖定勝局。”
“心無旁騖,堅忍向前,這才是女真強大的根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