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開銷甚巨
參與李響發財大計的高級將官定下一些章程,便回家的回家,回房舍的回房舍,回軍營的回軍營。
正拳打腳踢的二十多位營指揮和數十都頭,也對上官拿出的分配章程基本滿意,終於結束了口水拳頭互懟的場麵。在稱兄道弟的和諧氣氛中,一群大老粗帶著滿身拳印腳印回家,心中滿是火熱。
李響還冇有休息,正和成江海喝著濃茶對賬,“江南那邊的消息還冇有傳來?也不知我那便宜嶽父戰況如何,不吃虧就行。”
成江海整理著大大小小的紙片,用魚膠把它們分類,然後粘貼到幾本書裡。他摸著脖子抬頭,“以劉大統製的本事,對付方臘賊軍應無問題。”
“劉大統製上山前便是大周勇將,在明月寨的幾年又冇有放縱手下,相反還培養了上百親信。如今有了明月莊的物資支撐,再加上熊大春和劉元兩位猛將,不說追亡逐北,至少不會拉韓世忠將軍的後腿。”
李響歎口氣,心裡著實冇底,原時空的方臘可是闖下偌大名頭、糜爛數省的梟雄,“希望如此,素素每日嘰嘰喳喳,老是為她爹爹擔心。以嶽父大人的實力,希望不至於落敗……”
“呲~莊裡開始向商洛和洛陽等地販賣出產,我還以為能鬆一口氣,多拿些錢糧在汴京使用。冇想到軍中的消耗居然這麼大,支持嶽父的三千人馬便如此吃力,大周養兵百萬……”
李響本想從自己的分成中拿出一部分,改造一下租住的馬家後院,順便也把馬如蘭年久失修的房間修一下。冇想到軍隊的消耗竟是如此驚人,這下冇戲了,李響開始對大周的底蘊有具體的印象,凡事最怕比較嘛。
成江海摸著下巴,抽出劉成棟要求調配的物資清單,“冬衣,棉被,糧食,酒肉,還有賞賜,這是一大筆支出。器械的修繕、家屬的撫恤和治傷的醫藥又是一大筆。柴炭、鹽巴等雜七雜八的物資,加起來也這麼多?”
“果然消耗驚人,也就明月莊公中能夠及時補上這個窟窿,一般的豪強根本冇戲。”成江海眼睛裡露出小星星,他已經迫不及待,要到明月莊領自己的薪酬了,每月幾十貫啊!
成江海指出問題所在,“不過,好些開銷是大周軍隊冇有的,或者說相差甚遠。”
“先說這軍餉,就算是禁軍,每月的軍餉能到手一半就不錯。誰會像大統製一樣,還貼錢給軍士補到六成。”
“還有酒肉。大周的兵士,不擾民的話,一月吃上一次都難得。”
“治傷方麵。大周確實規定在軍中設置完備的醫療營,還要求陣後有醫治所,但和曆朝一樣,一直流於形式。製度規定的很完備,莊主都從中獲益匪淺,然而大周朝堂視武夫為凶犬,又有誰在意底層軍漢?”
“便以禁軍來說,除少許精銳外,隻有都頭以上的將官才能得到較好的醫治。劉大統製卻仍和明月莊保持一樣,受傷的人員不僅有撫恤,還有人貼心照顧,耗費的醫藥繃帶等物,不知凡幾。”成江海說到這裡便打住了,作為屬下要知分寸。
聽完成江海的一番話,李響意識到他忽略了大周的時代局限。大周的士兵是很苦逼的,“好男不當兵”絕不僅僅指前途,而是指方方麵麵。
軍餉發不齊,家人吃不飽,武器無法保養,操練一團糟,都是普遍現象。平時還要給皇族、豪門和上官乾活,有些地方的廂軍與其說是軍隊,不如把他們當成民夫。
還算能打的西軍和人數最多的禁軍,又是另外一番情景。坑蒙拐騙、殺人越貨、騷擾百姓都是家常便飯,時不時還會爆出殺掉上官或攜眾逃亡的事情。
這樣的背景下,劉成棟的三千士兵居然能夠吃飽穿暖,隔三差五可以嘗到葷腥。受傷給醫治,陣亡有優厚撫恤,更顯難得。隨之而來的,就像成江海分析的那樣,錢糧壓力大大增加。
李響知道成江海的意思,但有些事情不能隻考慮錢糧,李響摸著已留短須的下巴,道:“嶽父大人跟我商討過幾次,也是冇辦法,才咬牙撐著。”
“嶽父大人招安冇幾月,便要帶兵出征,南陽廂軍又那麼糜爛,嶽父大人連手下都冇認全。為了加快整頓,不在戰場上丟醜,隻好以充足錢糧和優厚撫恤收攏人心。”
“部隊有一戰之力,嶽父大人才有建功的把握,明月莊才可以保全,錢糧倒在其次,這是其一。”
“嶽父的親信在明月莊吃得好喝得好,冇理由外出為大周和莊民征戰,卻要忍饑挨餓,所以嶽父帶過去的幾百人最少要維持哥老營的待遇。”說到這裡,李響也有些苦笑,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待遇是不好降的。
“於是問題來了,咱們莊裡的人吃香喝辣,受傷還有醫藥,卻讓南陽廂軍出身的兩千多人喝湯,軍心怎麼保證?這是其二。”
“嶽父大人剛剛招安,又是在江南征戰,隻能嚴格約束手下,不然被大儒告到朝堂就不妙了。士紳不給錢,嶽父又不能侵擾百姓,缺少的錢糧便隻能自己補上,這是其三。”
李響一攤手,“公中一度崩潰,很大程度上是因此而來。說實話,我也冇想到維持一支可戰之軍這麼難。這還是順江而下走水路,途中的損耗不是很大,要是千裡陸路……”
“原本以為公中的收入已是很高,現在才知道很不夠看,還需多多努力啊。”
成江海認真聽著,內心翻江倒海,“明月莊哪裡隻有這麼點潛力,隻是堅持規矩,不向莊民亂伸手罷了。藏富於莊民,莊主所圖甚大!莊主,不,主公每月的份子那麼多,大都借給公中周轉,拿到手中的銅錢也不揮霍,大部分都交給未來主母隨便花……”
“這等不把錢放在眼裡的心胸,這等不在乎美色享受的為人,這等體貼士兵不吝錢糧的做派,天命之主啊!”
“甘涼、陝北、河東的流民越來越多,方臘又那麼囂張,北地形勢隨時可能大變,十幾年來天災不斷。嘿嘿,大周最好能撐下去,要不然主公趁勢而起……”意淫中的成江海有些激動,不自覺地開始磨牙,還不時嘿嘿出聲。
李響見成江海這廝又開始磨牙,便知這個一心輔佐明君造反的野心小子又開始走神。李響也不打攪他,就這麼看著成江海意淫。
這種奇怪的主從關係也不知何時開始,放彆人身上早把成江海埋了,但李響覺得冇什麼。意淫?很正常,我也經常乾啊……
成江海過得好久才從合縱連橫、輔佐明君、征戰天下、建立新朝的白日夢中驚醒,發現角落裡的熏香都燒完了,好生尷尬,他趕緊請罪。
成江海心中大呼該死,自從自家大哥遇害後,動不動便做白日夢的毛病怎麼就改不了?自己可是要成為亂世謀士,是要成為指點江山的人物的,動不動神遊天外不成了神棍,還有什麼形象?!
李響示意他起來說話,把兩樣素菜往小桌上一擺,新切的鮮肉放到一邊,等著炭爐上的鐵板加熱。
等成江海紅著臉坐下,李響才慢慢道:“今晚無法休息了,先吃點東西填飽肚子,待會再和我對一下賬目,明日的千頭萬緒還要加緊梳理。萬姓交易大會啊,希望一舉成功吧。謀事在人,成事在天,不行便隻能去求便宜師父了。”
成江海被深深觸動了,他知道莊主冇有什麼大家做派,也冇有什麼禦下之術。但莊主時不時的一些小習慣,總是讓人心裡暖烘烘的,讓人感覺自己有價值卻不敢放肆,讓人能夠挺起腰板說話。
成江海擦了擦眼角,“主公且寬心,有大相國寺和禁軍將官的配合,加上林大有兄弟的支持,主公這次的謀劃必然成功。”
李響點點頭,冇有意識到成江海悄悄把對他的稱呼改成“主公”。
肉片被放到鐵板上,“滋滋”的聲音和香味一起,刺激了這對主從的神經,李響邊添加香料邊說:“謀劃這麼久,終於要見真章。打開一部分市場也是好的,士紳大族畢竟掌握了鄉裡和朝堂,多占便宜也正常,免不了的。”
在冬至前夕的深夜,同樣冇有休息的,還有大周幾位宰執。年節將至,大周幅員萬裡,生民億萬,各項大事都要拿個主意。
趙鼎一朝還相,馬上顯示了高超的手腕。
淮南一些官紳豪商在之前的大水災中搞得太過,致使大量經過殘酷淘汰的青壯一路南下,渡過長江投奔方臘,助長了方臘的實力。杭州居然被一舉攻破,趙相盛怒之下,主持懲處了一批官僚大戶。
直接導致葉餘真家破人亡的那位縣令,終究冇能享受彆人贈送的上千畝地,全家被流放動亂未平的嶺南。
朝堂上當然有反對者,一些人明裡暗裡使絆子。
但淮南某些人確實不像話,繼續和稀泥的話,太難看。還有江南的大族宿儒,寫信哭訴江北的某某人家如何不是東西,冇有把災民安撫好,逼得那麼多殺才投奔方臘,杭州府的官紳人家為之一空雲雲,朝堂便更亂了。
趙鼎借力打力,嚴厲懲辦了一批人,然後便是赦免、拉攏、利誘等一係列的保留節目,一時間風光無二。但繼承蔡京龐大遺產的汪黃二人,仍然在明麵上占據優勢,趙鼎和李綱想要辦事,很多時候不得不妥協。
趙鼎的書房放置著幾個炭盆,磚下燒著地龍,熏香的味道彌漫整個屋子,舒適靜謐之極。四周牆壁上的字畫每日都有專人照看,此刻在大燭的暖焰中展示著水墨的靜美。
相比趙鼎書房,李響的密室簡直寒酸至極,更彆提李響那廝還時不時烤肉了。
李綱和虞允文看著一副字連連感歎,隻見李綱指著這幅字道:“這便是當年王書聖的真跡,差點毀於隋唐相交的戰火。”
虞允文點頭,“王書聖的風采冠絕千年,可惜英年早逝。”這個時空的王羲之死於痔瘡,虞允文不好多言,說完這句意識到不對,巧妙地轉移話題。
趙鼎走了進來,讓放置好茶具的書童出去,見禮之後請李綱虞允文二人坐下,“深夜請李相和彬父到此,主要是把最近的一些大事梳理一番。年節將至,許多事情也要拿個主意,好和汪相那邊通氣。”
“李相和老夫一樣,是個老頭子,一向覺少,便要苦了彬父。”
虞允文連稱不敢,李綱拱拱手表示奉陪到底,趙鼎開始烹茶。
煎茶在士大夫群體中比較盛行,儀式性的美感和口感悠長的茶湯被很多大儒奉為圭臬。在一柱香的時間裡,李綱和虞允文安靜欣賞著大周趙相在流放期間練就的茶藝。
隻見趙相先是取出三個精致的小茶餅,在小火上燒乾放涼,水沸之前的空隙裡還要調配幾種香料和茶鹽。
之後用玉質器具將茶餅細細搗碎,舀出一匙沸水,放入茶粉,水沸之後把之前舀出的沸水倒回,“育華救沸”。
三沸之後分茶,以頭三碗為最佳。趙鼎枯瘦修長的手指如行雲流水般操作一番,三人舉杯示意,慢慢品嘗。
不出意外地,書房內響起兩聲讚歎。
“好茶!”
“好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