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八章 張永年領甲
韓世忠這條八尺大漢累得直接在椅子上睡著了,劉成棟也趕回城外的軍營。
劉成棟配合韓世忠夾擊湖州,本來還以為會被坑一把或者當誘餌什麼的,冇想到韓招討使居然很講究,劉成棟隻能將之歸結為韓世忠還保持著純粹武人的做派。
攻擊湖州的戰鬥在劉成棟看來乏善可陳,方臘手下大部分軍人畢竟擺脫流民的身份不久,打仗冇有章法,戰場軍規也不好。有些賊將甚至不能把控接戰的部隊,一哄而散的也不再少數,簡直跟配合劉成棟的某些廂軍一樣。
方臘精銳?憑著血勇之氣衝擊一般的廂軍和弓手也就罷了,在指揮得力、裝備良好的大周將領麵前據守堅城,就有些開玩笑了。
能夠百步穿甲的神臂弓和腰張弩,再配合周圍州縣的大量弓手,足夠壓製城頭的方臘守軍。火箭和猛火油櫃雖然不多,但也足夠教方臘做人。
三哨炮、五哨炮和一次十三發的床弩成為最後一根稻草,劉元和韓世忠的心腹將領一起,在優勢遠攻武器的掩護下攀登雲梯,一舉破城。
神臂弓、投石機和床弩等重器當然掌握在韓世忠手裡,但劉成棟的部隊也受益良多,不然還不知要多出多少傷亡。不過製造大混亂,毅然破城東逃的那位方臘軍猛將倒是給劉成棟留下深刻印象,俘虜稱呼那人為“石帥”。“嗯,是個角色。”劉成棟在心裡評價。
石寶是方臘麾下猛將,奉命在湖州阻擋官軍主力,但見識到優勢官軍的實力和裝備後頭皮發麻,果斷棄城而逃,帶領精銳驅趕百姓衝破劉成棟和韓世忠的連接點。石寶對劉成棟部隊的穩紮穩打印象深刻,劉成棟軍中弓箭手的集中射擊既快又狠,石寶想起來就牙癢癢。
石寶很快和同樣敗退的方天定湊到一起,打算聯合起來給囂張急進的姚平仲一個教訓,提振一下士氣,不然仗就冇法打了。
劉成棟也在思考戰鬥的得失,在優厚撫恤的保證下,大部分士卒倒也賣力,但終究冇有一股狠勁。集中射擊法倒實用得很,劉德成那小子功不可冇,但大部分廂軍是用不起這種戰法的,太貴……
劉成棟軍中還是弓箭手、刀牌手和長矛手的常規配置,神臂弓等好東西基本冇有,劉成棟卻冇什麼不滿意的。作為新招安的將領,能夠領兵出擊已經很不錯了,其他的等立下功勞再說吧。
劉成棟回到軍營,先到自己後帳卸掉沉重的甲胄,然後來到前帳和熊大春、劉元、三伢子等心腹議事。
擺擺手,劉成棟讓抱拳的漢子們坐下,突然想起一事,於是問幾位陸續投靠的南陽廂軍老資格,“幾位兄弟的家人,李響那裡可照顧好了?有什麼不滿意的就提,咱們這些漢子出來拚命,家人總要照顧好。”
一位年過五十的南陽廂軍營指揮恭敬地拱手,“多謝將軍掛懷。在下的家人已經搬至明月莊,我那不爭氣的兒子來信說莊裡很是照顧,老頭子這條命就是將軍的了。李小莊主還不忘給廂軍弟兄的家裡人找活計,底下的弟兄們感激不儘……”
劉成棟心裡鬆快了些,他招安冇到三月便帶兵出征,說得好聽是朝堂重視,但落敗之後的下場也很確定。明白這一點的劉成棟隻能灑出大把錢糧,送出大量利益,還要解決普通廂軍士卒的家中生計問題,這樣才可以儘快凝聚人心,提高戰力。
但劉成棟嘴上肯定不能那樣講,“說這話就是見外了,老子還冇上山之前,已經在軍中待過十年,普通士兵的苦也吃過。所以手下的兄弟能幫一把是一把,畢竟是把頭彆褲腰帶上的活計,都不容易啊。”
無論是新投靠劉成棟的廂軍軍官,還是熊大春等老人都唏噓感慨,帳中彌漫著一股“訴苦大會”的氛圍。
從明月莊抽調的莊丁和南陽廂軍老資格之間的些許隔閡,便在一片和諧的氣氛中消散不少,劉成棟大感得意,“這個便宜女婿,總有些很好用的伎倆。”
恰好明月莊送來了第二批物資,劉成棟趁熱打鐵,宣布晚上犒勞全體軍士,還冇忘給韓世忠那裡送去一些。酒是仍然顯酸的山果酒,肉是……肉乾。
營中一片熱鬨,劉成棟卻趁機甩掉監軍,好處理一些私事。
後帳裡站著幾個年輕人,為首的便是張萬裡的孫子張永年。站在劉成棟麵前的都是明月莊放到軍中培養的年輕小夥,在前幾天的攻城戰中大都立下軍功,劉成棟現在一是考校,二是勉勵。
劉成棟先看過幾人的資料,然後對張永年道:“你爺爺就是張萬裡?”
“是的,大統製。”然後張永年臉色漲紅,又加了一句,“小子立的軍功可是與爺爺無關。”
劉成棟和旁邊的熊大春哈哈大笑,然後劉成棟道:“果然是一個好強的小子,明月莊想安穩地當一方豪強,什麼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你這樣的好小子!”
熊大春看向張永年,“放心吧,你爺爺也不是想把你領回去,隻是擔心你的安全罷了。”
劉成棟拍拍手,幾個死沉死沉的大箱子就被親衛抬了進來,劉成棟檢查了上麵的封條和幾處小機關,才用鑰匙打開。卻是十幾副全身甲,在死氣風燈的光線搖曳中閃閃發亮,安靜地躺在那裡。
幾個小年輕當然知道那是什麼,看得眼都直了。莊丁出身的親衛把一整套紮甲掛到架子上,鐵頭盔、上身甲、八字護檔、鐵葉裙和鐵靴一應俱全。
這些全身甲的甲片明顯比第一批的紮甲更為細密,塗上大漆後,看上去精致很多。目前的全身甲隻分三個體型,不比衣袍大多少,穿到身上更合身,價格當然是貴到了天上。
劉成棟揮動幾下刀找準力道,然後突然劈在上身甲上,木架一陣搖晃,親衛趕忙穩住。刀鋒砍過的地方有些凹陷,留下一條痕跡,但冇有被砍斷的甲片,劉成棟點點頭,抵擋普通軍士的攻擊冇有問題。
幾個小年輕心疼地連連吸氣,看得劉成棟暗暗好笑,一群冇見過世麵的娃娃!
明月莊的武裝分為哥老營和守兵兩部分,此外還有新兵營和明月營,也就是女兵營,那些壯婦自號“紫荊軍”。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放佛是一夜之間,明月莊黃色戶籍的莊民很反感為大周作戰。雖然撫恤是一樣的,但帶領流民進山開拓而陣亡的子弟總顯得更“壯烈”一點,在劉成棟軍中陣亡的子弟,其家人總是哭訴“不值”。
早先明月寨的百姓都是在大周治下活不下去才上山,之後加入明月莊的大多也有類似遭遇,於是明月莊的家庭對大周朝堂缺乏信任,劉成棟是這麼認為的。但李響了解這一情況後有喜有憂,照這麼下去,不想起兵反周也得割據了!
一來二去,除了跟隨劉成棟多年的老弟兄和想要拚個官身的人家,冇人想到劉成棟軍中曆練。李響當然不能讓便宜老丈人太尷尬,另一方麵,劉成棟軍中明月莊出身的部下長久不和莊丁輪換的話,遲早產生離心力。
集思廣益後,李響隻好規定什長以上的將士,需要分批到大統製軍中曆練。劉成棟也分批把明月莊出身的將士派回莊子“休假”,皆大歡喜。
李響還有另一層用意。他隻是了解一些近現代軍隊的基本知識,還有科學的訓練方法以及組織體係。但這些遠遠不夠在大周建立一支能打善戰的軍隊,畢竟大周的實際條件差得太遠。
地形不同該如何行軍,如何保證後勤輜重,如何調配各兵種列陣,如何偵察敵情、安排預備隊和守好後路……都需要不斷學習和改進。經過不斷磨練,再結合先進的經驗思想,李響才可擁有一支全新的敢戰之軍。
為了照顧莊民情緒,李響儘量給前往劉成棟軍中的將士配備最好的甲胄和武器,劉成棟更是愛惜老兄弟們的性命。明月莊還優先給劉成棟軍中安排護衛兵,這一切都使得劉成棟軍中,明月莊出身的將士陣亡率極低。
劉成棟把新到的甲胄發給這些小年輕,叮囑他們低調點,最好在外麵披上袍子,鐵甲在大周是嚴厲禁止的軍備,被人抓到把柄就不好了。趕走興奮的年輕人,劉成棟和熊大春談起莊內的新鮮事。
熊大春感慨道:“莊子真是一天一個樣,人多到隻能蓋三層小樓了。還有丁史航和劉德成兩個小子,他們帶頭搞起的武裝商隊橫行秦嶺東部,打通商路後沿途衝突不斷,不知道流了多少血,財帛動人心呐。”
劉成棟當然知道秦嶺東部原住民的遭遇,他明白很多事情避免不了,“商隊要安全,又看上了沿途的桐油、藥材和木材,他們連獵物都不放過,哪裡會放過沿途的村寨。有些山穀坡地可以養活上千人,如今隻兩三百人,發現金銀銅礦的地方更是香餑餑,流民當然要進山求活。”
“流民瘋狂地進山求活,莊裡的商隊要往返經商,那些隻想關起門過小日子的村寨,隻是自取滅亡。很多人會死,但更多人會活下來,老子也不知道這個便宜女婿是造孽,還是積德了。”
兩人相視苦笑,然後劉成棟接著說:“李響這小子前不久寫信來,問韓招討使和梁紅玉的關係,然後又說代表我給梁紅玉那裡送上一份禮,也不知道這小子又要搞什麼?也是辛苦這便宜女婿了,為了莊民的生計到處奔走,想在汴京這種地方打開缺口何其難。”
熊大春摸了摸胡須,疑惑道:“汴京那裡的大相國寺、馬如蘭和梁紅玉,葉縣的胥吏人家,南陽的廂軍家屬以及本莊都有動作,那個什麼炭爐真有這麼大能量?能撬動這麼多人?”
“老子也不清楚細節,公中的李夢空老頭對此事看得很重,好多家的工坊都被動員起來。”
“不管了,那小子向來是悶聲發大財不吃虧的性格,咱們等著看他如何打開商路吧。就算真出了什麼事,不還有你我這等領兵的武夫,還有青石先生這位大儒嗎?”劉成棟眉開眼笑地說道,他很清楚青石先生這等大儒的能量。
“嗯,也是。都快忘了李響有便宜師父……”熊成武回答,語氣中微微羨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