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chapter39.和鳴
山渺渺,
雲渺渺,
八方風雨止今宵;
情渺渺,
仇渺渺,
風塵一夢任逍遙。
江波嘯,
烽煙招,
興來病酒罷琴簫;
世情笑,
人寂寥,
壯懷誰留向晚照。
慕少艾彈的是他平素與那個世界的至交好友——朱痕染跡最喜合奏的一首《笑夢風塵》, 此曲大開大合, 灑脫無跡,頗有隱退逍遙之風。
慕少艾一字一句的唱,心裡突然想起了朱痕染跡曾經與他對詩, 朱痕笑他, “多事入江湖。”
那一次,是他們最後一次彈奏這曲子。
那時候羽人非鏡那小鳥人遭遇變故, 他為了救下羽人, 而代他去死,才導致到了這個世界。
他記得朱痕曾經說過,像他這樣懶散的人,好酒色,好氣魄。隻可惜腦筋不太聰明。
朱痕說, “慕少艾,你應該在峴匿迷穀吃菱角噎死,或是在你的風鈴店淡看風鈴茫茫而死, 為人代死一點都不適合你。”
而那時候,慕少艾隻是微笑。
本以為弦斷無知音,本以為緣儘終消散,在離開朱痕,離開那個世界之後,他本以為,慕少艾此生再也不會彈奏此曲,冇想到卻在今日,為了東方,而再次彈起了琴弦。
慕少艾含笑看著聽得入神的東方不敗,眉眼含笑——人世紛亂,碌碌逐紅塵,如今一路下來,再有人陪伴,相知相攜,也許,這便是緣分吧。
東方不敗嘴角含笑的聽著慕少艾彈唱,慕少艾彈奏的曲子與他平生所聽過的並不相同,東方不敗細細的聽,隻覺慕少艾溫柔的嗓音,幾乎要將他整個人都化了。
慕少艾一曲彈完,看著東方,微微抬起下顎,似笑非笑的道:“東方。此曲……如何?”
東方不敗見他故作高傲,獻寶一般的表情,原本滑到嘴角的讚美轉瞬變作了嘲笑:“此曲雖然灑脫,但卻少了幾分舒暢肆意,有什麼好?”
他走到慕少艾身邊,將慕少艾從弦琴後麵拉開,徑直坐下,對慕少艾高傲抬起下顎,居高臨下的道:“少艾,你聽著,看本座教你什麼叫做灑脫。”
“嗡”的一聲,指尖在宮商微羽上一劃,美妙的琴音便在此從琴上傳了出來。
滄海一聲笑,
滔滔兩岸潮,
浮沉水浪隻記今朝。
蒼天笑,
紛紛世上潮,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
煙雨遙,
濤浪淘儘紅塵俗世幾多嬌。
清風笑,
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了一襟晚照。
東方不敗肆意而唱,唱到後麵竟然用了內力,慕少艾見著他整個人都似乎在發著光,那渾身上下灑脫肆意的之氣勢,竟是讓人忍不住羨慕。
慕少艾勾起嘴角,反手從腰中抽出平素抽煙的煙杆,就著弦琴旁邊的琉璃屏風,敲打起來。
綠竹翁早已出去,任盈盈癡癡的盯著兩人唱彈,原本發酸的心底愈發的糾結。
從小到大,這是他第一次看到慕少艾彈琴,也是第一次聽到東方不敗彈奏如此風流大氣的曲子。
第一次,他看到了這個常見冷著一張臉的日月神教教主的臉上,露出溫柔而閒散的表情。
第一次,看到這雖然看起來懶散,卻喜歡事事處理得規規整整的慕少艾,如此不顧形象的,擊屏風而揮袖高舞。
此時此刻,兩人之間……幸福得……仿佛,再也容不下任何一個人。
淚水不由決堤,任盈盈抬手摸了自己濕潤的眼角,忽然覺得再也無法看下去,轉身,打開了房門。
“吱呀”門響,一張陌生的年輕男子的臉忽然出現在麵前,令狐中抬眼站在門外,瞥著屋內歌舞風流的情景,掃眼見到彈琴的東方不敗,不由大喜。
“姑娘……”令狐衝對任盈盈一抱拳,臉立刻轉到了東方不敗的方向,大大方方的道:“我方才聽到綠竹翁前輩的姑姑幫忙彈奏《笑傲江湖曲》,琴藝精湛,以為是個白發蒼蒼的老嫗,冇想到,竟是姑娘,姑娘年紀輕輕,琴藝便如此超絕脫俗,令狐衝佩服。”
任盈盈瞧著大大咧咧的令狐衝,看了眼在後麵聽到令狐衝喊東方不敗“姑娘”的時候,綠竹翁臉色“唰”的一下慘白如死,渾身緊張得直冒冷寒,本來想說話,回眼掃見東方不敗盯著令狐衝似笑非笑的眼神,話到嘴邊,也就咽了下去。
東方不敗黑發因著內氣無風自動,他也不理令狐衝誤會,心情很好的勾起嘴角,“是你!你來做什麼?”
令狐衝抬腳踏進屋內,大大方方坐在東方不敗的對麵,一臉感激的道:“令狐衝謝謝姑娘那日在洛陽賭坊前出手相救,今日姑娘幫令狐衝解了曲譜之圍,令狐衝感激不儘。”
說道此處,他隻看見了在一邊擊節和曲的慕少艾,慕少艾見到令狐衝,嘴角微微挑起恰到好處的弧度,令狐衝早已知曉這人便是江湖上醫武雙絕的醫神慕少艾,又不久前在衡山大挑五嶽劍派,救了劉正風與曲陽兩人,臉上神色一肅,收起吊兒郎當的神色。
東方不敗凝著令狐衝的一舉一動,想了想,道:“金刀王家為什麼要來找人彈奏?”
令狐衝道:“他們以為這《笑傲江湖曲》是劍譜。”
東方不敗若有所思,又問:“這明明是曲譜,那金刀王元霸卻何以說是武功秘笈?”
令狐衝一怔,心想這部曲譜的來曆,他就連師父、師娘也冇有稟告。
當日劉正風和曲洋歸隱之時遭人劫殺,巧遇令狐衝拔刀相助,在解了為難之後,曲陽與劉正風兩位前輩便將曲譜交給自己,用意是要使此曲傳之後世,不致湮冇。
雖說如今遇到妙解音律之人,雖說麵前姑娘與他多次有救命之恩,但這曲譜不僅牽扯曲劉二人,更是有一番隱秘,實在難為外人道也。
令狐衝看著男扮女裝的東方不敗,隻覺這人渾身氣質高華,而且此人武功高強,與慕少艾兩人於江湖上盛名在外,如此高人,決計不會欺騙出賣了自己才是,如此想著,令狐衝突然覺得自己小心眼起來,不由輕吐了一口氣,將林震南夫婦如何為青城派及木高峰所傷,如何請其轉囑林平之,王氏兄弟如何起疑等情說了。
“原來如此。”東方不敗頓了一頓,說道:“此中情由,你隻消跟你師父、師娘說了,豈不免去許多無謂的疑忌?我是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何以你反而對我直言無隱?”
令狐衝道:“在下自己也不明白其中原因。想是聽了姑娘救了令狐衝,對姑娘高風大為傾慕,更無絲毫猜疑之意。”
“哦”一聲,停下彈奏,東方不敗整個手指覆在琴弦上,似笑非笑道:“那麼你對你師父師娘,反而有猜疑之意麼?”
令狐衝心中一驚,道:“在下萬萬不敢。隻是……恩師心中,對在下卻大有疑意,唉,這也怪恩師不得。”
慕少艾聽到此處,突然對令狐衝招手,笑眯眯的道:“小朋友,過來讓老人家瞧瞧。”
令狐衝心中詫異,但仍舊規規矩矩的走了過去,慕少艾忽然抬手把住令狐衝的脈門,道:“我剛才就覺得你渾身上下不對,你果然是受了很重的內傷。”
令狐衝眼神一黯,隨即灑脫道:“前輩不必為弟子生死擔憂。弟子自知命不久長,一切早已置之度外。”
東方不敗問令狐衝:“你如何知道你自己命不久已?”
令狐衝道:“在下誤殺師弟,遺失了師門的《紫霞秘笈》,我隻盼早日找回秘笈,繳奉師父,便當自殺以謝師弟。”
東方不敗悠然的笑:“不過區區一本《紫霞秘笈》?又不是什麼了不起的事物。你竟然是這種目光短淺的人?”
令狐衝聽到東方不敗反問,隻覺自己在東方不敗心裡畢竟還是光明磊落的,不知為何,多日以來受到的種種不平對待而鬱結的心思忽然就淡了。
令狐衝看著東方不敗,隻覺麵前的“姑娘”臉上的笑容雖然冷淡,心地竟然是一等一的好,再加之武功見識不凡,絕對不是什麼庸脂俗粉可比的,一時間,心裡泛起怪異的甜蜜,整個人就像在是冬月裡見到陽光般歡喜。
看著東方不敗,令狐衝當下又將桃穀六仙如何為自己治傷,如何六道真氣在體內交戰,如何師妹盜了師門秘笈來為自己治傷,如何自己拒絕而師弟陸大有強自誦讀,如何自己將之點倒,如何下手太重而致其死命等情一一說了。
慕少艾聽完,“哎呀呀”歎道:“小朋友,俗話說人太笨不是你的錯,但是讓人騙了還幫著彆人數錢就實在讓人大大汗顏了。”
令狐衝不解道:“不知前輩這句話是何意?”
慕少艾恨鐵不成鋼的看著令狐衝,“就是說……你師弟不是你殺的。”
令狐衝吃了一驚,道:“不是我殺的?”
慕少艾點頭道:“當然不是你殺的!你真氣不純,點那兩個穴道,決計殺不了他。小朋友啊小朋友,出來混江湖,不是鬨著玩的,你要麼多長個腦子,要麼,還是回家種蘿卜的好。”
